“我想要柠檬水！Wait hold up,stop.”
“Double clear!”
第二首曲子结束的时候，整个酒吧都在欢呼。
屏幕上跳出分数，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那边：
两边得分一模一样，评价都是完美。
我没有刻意去对分数和动作，花了一点精神，跳着跳着身体自己就跟上了她的节奏。
手臂和腿在踏板上切出去的幅度比第一首大了很多，动作之间没有停顿。但我就是把它跳好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自动把每一个节拍都接上了。
其实大概就是装置的功劳吧，不过其实这也算是作弊了。
台下的人大概不这么想。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刚才还左右摇摆都僵得像木头的女人，第二首突然跳出了这种水平。有人在喊我“扮猪吃老虎”，有人在鼓掌，有人举着手机还没放下来。
她站在左边的踏板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她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像在翻一本封面和内容对不上的书。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某些东西变了。
“没想到你也会跳啊。”
“只是刚好会跳。”我喘了口气，假装还累着，手撑着扶手，肩膀一耸一耸的，“以前……练过这种东西一点。”
她没追问，只是从踏板上跳下来朝吧台走。
我跟在后面，腿确实有点酸。台下那些人还在议论，有几个想凑上来搭话的，被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又退回去了。
回到吧台，她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苏野五十。”
我瞬间面露难色。
服务员从冰柜最下层摸出两瓶，瓶身是深绿色的，标签很简单，只有一排白字。她把其中一瓶推到我面前，自己拧开另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我拿起瓶子，喝了一口。苦，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额……‘工业酒精’。”
我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怎么，喝不惯？”她靠在吧台上，用轻佻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会喝酒……这种品味真垃圾……”我难受地把瓶子放下来，“你说的奖励呢？”
“奖励……就是认识我啊。”
我的表情扭了一下，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咦”的声音。
她笑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次笑得比之前都开，肩膀都在抖。“认识我绝对不亏哦。”
“为什么？”
她把酒瓶放下来，没回答，只是朝酒吧深处偏了偏头。“跟我来。”
她带着我绕过吧台，穿过“洗衣机”那排机器后面的窄通道，走到一扇贴着墙纸的门前面。门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她伸手推了一下，我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很窄，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小灯，光只照到楼梯前两级。
她站在楼梯口，转过身来看着我。
“进不进去？”
我没有动。街道上的传闻，我略听过一些。一些酒吧的暗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她帮过我，但帮过你的人不一定就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催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在吧台前面低了一些。
“你心里的事情，我大概也有几分猜测得到哦。”
我没有接话。
“……”
“有句台词：你有很多事情放不下？”她把脸靠的很近，“做人要潇洒一点。”
我不解地望着她。她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她看得出我什么？从跳舞机上的分数？从我站在吧台前面喝果啤的样子？从我在电梯里哭完之后走进这家酒吧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的东西？
难道是……
她没再多说，转身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响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你不进来，就没有机会知道了哦。”
我站在楼梯口，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决定跟了下去。
楼梯不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先看到的是酒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子，有些标签我认识，有些不认识。酒架后面是一扇半开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
她推开门走进去。
我跟进去，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和酒吧完全不搭。靠墙一排武器架，上面挂着几把枪和几把刀，保养得很好，金属部分在灯下泛着冷光。
另一面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固定着几张照片、几段剪报和几条手写的线，连成一张网。旁边是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瑞利忒的城市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又用黑线连起来。
我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她站在房间中间，背对着我。
“看来你也不简单。”我说。
她没回头，只是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然后她转过身，忽然朝我挥出一拳。
拳头来得很快，但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侧身让过拳锋，她的第二拳跟着上来，我抬手挡开，紧跟着一记冲膝，我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从我的腰侧擦过去。她没停，第三拳从另一个方向切进来，我低头躲过，往前一顶，头槌撞在她胸口偏上的位置，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我正想跟上去补一脚侧蹬，她却抬手大喊了一声。
“停！！！”
我差点收不住脚，硬是靠核心力量重新站稳。
“喂喂喂，我只是试一下身手，你还真下死手啊。”她揉了揉鼻子，嘴角咧了一下。
“我又不知道你是正是邪。”
我怕她还有花招，左脚靠前死死盯着她的中线。
“幸好没给你砸坏我的脸。”
她吐了口气，转过身，把机车皮衣脱了下来。
衣服落在旁边的椅子上。她里面只剩那件渔网透视装和黑色抹胸。后背露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东西……
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一大片纹样。玫瑰，缠着骷髅，骷髅的孔洞里穿出手枪的枪管，枪管上绕着一圈藤蔓。
线条很细，颜色不鲜艳，像是纹上去很久了，被皮肤吸收过一轮。那些玫瑰和骷髅和手枪的轮廓在灯光下并不是平铺在皮肤表面的，它们的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光泽，像是皮肤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扭过头来，侧脸对着我，帽檐在墙上投下一道斜影。
“其实……我们是同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