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啊……呜啊……”
玫桦趴在诊疗床上,咬着牙。
从二楼跳下来做肉垫让玫桦背部近乎整个肌群都差点报废,但她还是顶着剧烈的疼痛从现场撤离。
修复手术不算特别疼,但那种纳米机器液注入脊柱周围的感觉很怪,像是有人拿一根极细的针从后背扎进去,在骨头缝里搅拌。
“别动……调节位置,编程……。”
“好了没,啊……”
她扭过头去,什么东西却又灌进了她的腰间,让她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像吟叫。
旁边的珍妮特坐在玫桦旁边,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角,看着玫桦的背在发抖。
“叫什么叫,又不是第一次了。”医生坐在操作台后面,脸上戴着光学眼镜和口罩,双手在控制面板上移动。
手术机器人的机械臂悬在玫桦背部上方,末端的针头精准地沿着背痕的轮廓走。
“你试试,这东西比上次粗了。”玫桦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装置核心和内脏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但是【战斗中修复】的纳米机器液不够了,给你重新打了一点。还有修复自由基系统显示不太平衡,帮你稍微调节了下。”医生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最后,少点喝酒。”
“你可真会折腾,是不是给我大修了?”
“那不然,在这里不大修可没有性价比,价格都基本一样。”
玫桦叹了口气。“那就当是体检了。”
这里是天乐锦城西部的一家私人诊所。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杂货店和一家五金铺中间,招牌上只写了“利马赫诊所”几个字,白底黑字,没什么装饰。天乐锦城为数不多能接受延生装置携带者医疗的地方,设备不算顶尖,但医生手稳,经验也非常老道。
医生叫利马赫,战前就从西海岸城邦移民过来了,他在瑞利忒有二三十余年的行医经验。瑞利忒打仗的时候他顶风作案接过不少装置携带者的活,后来战争结束管制松了,他在瑞利忒也开了一间比较正式的诊所。可惜后来各处暗战,黑道和各类组织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私家医疗站。为了避嫌,他在一个晚上偷偷搬到了天乐锦城里面。虽说在天乐锦城的生意少了一点,但是他和老客户的关系一直没断,很多老客户依然还是会选择这里。
“弄好了,愈合速度还算可以。”利马赫把手术机器停好,走到玫桦身前,亲手把最后一瓶药水往肌肉上注射。背部的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慢愈合,边缘的皮肤从红色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
“封装完成,估计等个大半天就能回复百分之八十了。”
“啊……那,多少钱,友情一口价。”
“三十万。”
“三十块可不可以,或者我刷城里医保。”
“这是你之前在我这赖的账一起算的!”利马赫把眼镜往上一推,眼睛瞪着她。
“啊……”
珍妮特在旁边听着,以为玫桦真没钱,伸手去掏自己的口袋:“小玫,要么我付。”
“诶!不用你,我开玩笑的。”玫桦从诊疗床上爬起来,从腰间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利马赫。“刷卡。”
“滴。谢谢支付。”
“额啊,我的钱……怎么还倒亏了。”
玫桦抱着头,发出比做手术那时还要大声的呻吟。珍妮特望见她没什么事情,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就好啦。”
十分钟后
玫桦穿回衣服,把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背部的愈合感比刚才好了不少。
“唉,我早知道不帮那白铃奈做事了。”她靠在诊疗床边继续抱怨,“自己的情报网没了,还惹得一身骚。现在不仅是龙蟒帮,连格莱蒂亚都有人会追着我咬。”
“我都说不要做这种事啦,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利马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现在你想怎么样。而且,为什么你要帮这个人。”
“唉,主要是现在不帮也有个困境。”玫桦扭过头来对利马赫说道。“有个帮派组织叫积古斯,四处挑起战端。背后似乎还有以前那帮人支持……”
“哪帮?你是说……”
“我能沦落到成为情报贩子,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玫桦说着更激动了,“我在不列伦克那边喝个茶喝个酒,和可爱的小妹妹一起玩不好吗?非要来这瑞利忒刀口舔血?”
“啊?”
利马赫听着,手里的茶杯吓得掉了下来。杯子落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在他的鞋面上。
“‘追冥’的人?”他的声音也变了,“但这边怎么可能会接受管制啊?这毕竟是本地大众的胜利,是本地军打出来的秩序。现在要重新接受,不亚于让瑞利忒和天乐锦城十几二十万带装置的人再回到那个年代啊。”
“那不然呢……”玫桦顿了一下,“等下,天乐锦城哪有那么多带装置的?”
“我和一群同行算过,只是瑞利忒老城区多而已,天乐锦城带装置的人并不多。”利马赫蹲下去捡碎片,一边捡一边说,“瑞利忒老城区那边藏着不少,天乐锦城这边相对干净。要是本地政府后面真的输了,老城区那边的人第一个遭殃。”
“利医生,在吗?”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有人在诊所门口喊医生。利马赫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看了玫桦一眼。
“有病人来了,你们先走吧。哦对了,从后门出去,别走前门。”
玫桦点了点头,拉着珍妮特从诊所后门出去,从内巷走回到街上。
淘器街
淘器街是天乐锦城西部的一条杂货街道。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新旧混杂,有的刷了新漆,有的还挂着几十年前的木匾。
据说这条街上什么都有可能买到,工具、电器、茶叶、文物,乃至于刀匠的名作……
真假不论,淘器街卖的就是这个“淘”字。
“要回日夜行吗。”珍妮特问道,“在这里感觉人好多好杂……”
“不知道……现在没有武器,想回去日夜行的话又可能会被蹲点。”玫桦偏了偏头回她,“我先想想还能去哪……”
可她话还没说完,街角忽然杀出一批人。玫桦下意识把珍妮特往后拉,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奔着自己来:
杀出来那批人是十几个穿的很正经的混混,手里拿着棍子和刀,他们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直接往街对面的一家铺面去。
而那家铺面里也冲出人来,同样拿着家伙,但和那群人正经混混不一样,这边冲出来的人更多穿着背心和短袖。
“你们龙蟒会砸我们蒂瓦组的场子是吧,兄弟们给我上!”
“就你们这群人排内应在我们内部!还好意思说!给我打!”
两拨人在人行道上撞在一起,棍棒和刀身碰撞的声音在街面上炸开。路边的行人纷纷往两边退,有在店铺外面闲聊的老板意识到不妙,各自跑进自家店里拉下卷帘门,还有人站在远处看。
玫桦停下脚步,拉着珍妮特靠在一根路灯杆后面。
“怎么了这是……”玫桦脑里开始思考。蒂瓦组,好像也是格莱蒂亚的一个组吧,组长管理西部的某些场子。也就是说,这是格莱蒂亚和龙蟒会的纷争?
但,哪怕情报泄露也应该是龙蟒会去打格莱蒂亚或者其他帮派啊,怎么格莱蒂亚先出兵了?
玫桦实在不解:格莱蒂亚和本地各帮派之间维持着一种不稳定的平衡,即使有矛盾,街头火拼的代价太大,谁都不愿意先动手。
而现在两拨人在白天的大街上直接撞在一起,要么是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要么是有人想让别人以为平衡被打破了。
“小玫,先走吧。”珍妮特扯了扯她的袖子。
玫桦望了望,也不再管那帮人的胜负,先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