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两辆车开到金枪鱼厂门前。
车灯扫过围墙,大门口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正要开口问是谁,列依娜摇下车窗,把一张证件递出去。
“需要告诉你们老大我们来了吗?”
保安接过证件看了一眼,愣了好一会儿,点了下头。“我去通知一下,你们先开进去吧,在主楼门口那里停下就好了。”
“好的,麻烦了。”
雷德踩下油门,重新望向窗外,路灯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几辆货车停在仓库旁边,装卸平台上有人在走动。
他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生面孔?在外面走来走去的。”
列依娜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你都不知道,那何况是我了。”
车停在靠近主楼的位置。这次列依娜和雷德只带了六个精英手下,一共八个人。厂外还有两队组员在旧市街附近待命,一旦里面出事,随时能接应。
雷德掏出手机,拨了戈尔西雷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他看了一眼列依娜,列伊娜也撇过眼:
“进去。”“走吧。”
二楼办公室里,戈尔西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他没有,也不敢接电话。
保安的消息刚传进来没多久——雷德和列依娜来了。
他坐立难安,往后一躺办公椅往后移了半尺,撞在后面的墙上
他想过雷德会来,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如果雷德问起雷德组的人,自己该怎么说?如果瞒不住,是不是应该下狠手?但下手的话,自己也回不去了……、
也许这个时候应该祸水东引?
他想打电话给弥利伊,手指摸到手机又停住了。可弥利伊前两个小时就走了,现在打过去,那边未必接,也未必管。
如果只有雷德和列依娜,如果只有这两个人……
但未等他犹豫,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不是一两个,是八个。
雷德走在最前面,列依娜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后面六个手下鱼贯而入,站到门两侧。
“雷德,列依娜,你们怎么……”戈尔西雷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笑和慌之间卡了一下。
“这个点来探访你,很惊讶吧。”雷德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到办公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瓶酒,瓶身是深色的,标签上的年份印得很清楚。
“五十年的马蒂。就当是很久没见我这位兄弟的赠礼了。”
“谢谢。”戈尔西雷接过酒瓶,手上冒汗,放在桌上时瓶底磕了一声。
列依娜站在旁边,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戈尔西雷的脸。“老兄,怎么这么紧张?好歹我们以前也是一同陪雷德哥打江山的人啊。”
雷德扯了扯嘴角望向列伊娜。“很难得听你这么喊我欸。”
“闭嘴,没人问你。”列依娜偏了偏头。“我爱叫什么管你屁事。”
戈尔西雷语塞了一拍。“那……很久没见两位一起过来呀。”
“没关系,这不重要。”雷德把酒打开,软木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酒香散开,弥漫在办公桌周围。“酒很够年份啊。来,喝点。”
他亲自给戈尔西雷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和列依娜各倒了一杯,三个杯子并排放在桌上。
“今晚不谈公事,就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
戈尔西雷看着面前那杯酒,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我……不太方便喝。”
列依娜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怎么,害怕了?怕什么,怕我害你?”
雷德笑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咽下去。“那现在呢?”
戈尔西雷盯着雷德的杯子看了两秒,雷德神色如常,杯里的酒少了一截。他慢慢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没事,只是我想着我晚点还有事情做,喝一点应该没关系……那我们干杯吧。”
三个人碰了杯。第一杯喝完,雷德又给各自倒上。
雷德的话题从以前的事开始,最早在街面上跑的那几年,谁先跟谁搭的话,哪次火拼差点没回来,哪条街上的哪家店以前是谁的地盘。戈尔西雷起初还绷着,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些,说话也多了。
但越说以前的事,他越坐不住。
以前那些事里,雷德和列依娜都在,他自己也在,那时候三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同一帮兄弟。可现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对面这两个人还是以前的样子,他自己却已经做了那些事:那些直接或间接背叛了自己组织的事情。
“啊,说得有点过头了。”雷德把酒杯放下。“时候也不早了……”
列依娜也放下了杯子,脸上泛着酒意,靠在雷德肩膀上,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雷德的脸也红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稳定。
“两位是不是喝大了,那我要不要送你们……”戈尔西雷似乎感觉到雷德和列伊娜已经有点不胜酒力了,自己也似乎有些撑不住了。“今晚这瓶酒真是够劲了。”
他站起来,正准备想送客。
“戈尔西雷,等下!”雷德忽然大声说道,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酒意没盖住那股力道。
“不急……还有一个问题。”
戈尔西雷以为是什么以前的事,酒意让他放松了警惕。“你尽管说。”
“白铃奈在哪?”
“白铃奈在下……”
戈尔西雷的话说到一半,舌头忽然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酒意在一瞬间退了大半。他抬起头,看向雷德和列依娜。
两个人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他。雷德脸上那层红晕还在,但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列依娜靠在雷德肩上的姿势没变,但她的目光从戈尔西雷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眼睛,像在盯一个已经咬住钩的鱼。
办公室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