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追起来之后。
艾薇娜很快发现事情有些奇怪。
黑衣人的速度并不快。
至少对于一个能够闯入世界树圣殿、盗走生命之心的人来说。
慢得有些不合理。
更奇怪的是。
对方似乎十分了解精灵森林。
总能避开巡逻路线。
却又没有真正甩开她们。
仿佛……
“像故意让我们追到。”
艾薇娜忽然说。
蕾娜也停下脚步。
“你也这样觉得？”
“嗯。”
两人站在一处林间岔路。
地面上几乎没有痕迹。
普通人如果追到这里，大概已经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可空气里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生命气息。
那是生命之心留下的。
艾薇娜闭上眼睛。
感知向前延伸。
左边。
没有。
右边。
也没有。
最后。
她睁开眼。
“北边。”
蕾娜微微皱眉。
“北边？”
“嗯。”
小黑从艾薇娜肩上跳到旁边的树枝。
它蹲在那里，看了看北方。
“如果只是想偷东西，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立刻离开森林。”
艾薇娜抬头。
“可是他一直在绕圈。”
蕾娜轻轻握紧长弓。
“北边是月影谷。”
“是什么地方？”
“旧祭祀地。”
她解释道：
“很多年前就废弃了，平时没有精灵过去。”
艾薇娜抬头看她。
蕾娜神情没有异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说到“月影谷”三个字时。
她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瞬。
很轻。
别人可能不会注意。
艾薇娜注意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重新看向前方。
“生命之心还在那里。”
“很近？”
“比刚才近。”
蕾娜点头。
“那继续。”
三个人——如果小黑也算一个的话——再次出发。
越往北。
森林越安静。
原本还能听见的鸟鸣渐渐消失。
高大的树木也变得稀疏一些。
地面开始出现裸露的灰白色岩石。
偶尔还能看到被藤蔓覆盖的旧石柱。
石柱表面刻着已经有些模糊的精灵文字。
莫名有一种被时间遗忘的感觉。
艾薇娜边走边看。
“这些是什么？”
“以前的祭台。”
蕾娜说道。
“很久以前，精灵族有一部分祭祀仪式会在这里举行。”
“后来不用了？”
“嗯。”
“为什么？”
蕾娜沉默了一下。
“世界树附近的祭祀体系改变了。”
“月影谷也就慢慢废弃了。”
艾薇娜点头。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小黑又看了蕾娜一眼。
过了一会儿。
前方出现白雾。
雾气从山谷里缓缓流出。
并不浓。
却让远处的树影变得模糊。
“到了。”
蕾娜放慢脚步。
艾薇娜同样停下来。
生命之心的气息就在里面。
而且比之前清楚得多。
“他没有走。”
她低声说道。
蕾娜抬起长弓。
“你确定？”
“嗯。”
“在等我们？”
“不知道。”
艾薇娜想了想。
“不过如果真的想跑。”
“现在早就已经跑掉了。”
小黑蹲在她肩上。
“我开始觉得这不像偷东西。”
“更像什么？”
“引路。”
艾薇娜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三个人进入月影谷。
雾气比外面更重。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不远处。
一座残破石台从雾里显现。
上面长满青苔。
旁边还有几根倒塌的石柱。
蕾娜看着那些旧建筑。
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你以前来过？”
艾薇娜问。
“小时候。”
“做什么？”
“父王带我来过一次。”
“后来呢？”
“就没再来过。”
艾薇娜点头。
两人继续前进。
就在经过一片低矮灌木时。
右侧突然传来轻响。
蕾娜瞬间转身。
弓弦已经拉开。
“谁？”
没有回答。
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树后冲出。
速度很快。
蕾娜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
绿色箭矢掠过。
准确钉在黑衣人前方地面。
藤蔓从泥土中迅速生长。
几乎眨眼间便将道路封死。
黑衣人没有停。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型魔法石。
光芒闪过。
一阵强风突然卷起。
不是特别强。
却足够扰乱视线。
艾薇娜抬手。
刚准备把风压下去。
又想起自己现在理论上只是“三阶魔法师”。
于是硬生生把原本准备使用的魔力收回九成。
结果风只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正好吹在她脸上。
斗篷帽子一下翻到后面。
头发全乱了。
艾薇娜：“……”
小黑差点笑出声。
“你刚才是不是控制过头了？”
“闭嘴。”
黑衣人趁机继续逃跑。
蕾娜射出第二箭。
这一次不是直接瞄准人。
箭矢落在前方树根旁。
几棵低矮枝干迅速弯曲。
像一道天然的栅栏。
黑衣人不得不停下来。
艾薇娜终于追到。
她没有使用攻击魔法。
只是伸手抓住对方斗篷。
“等等。”
黑衣人猛地回身。
一把短剑从袖中滑出。
动作非常快。
却没有真正刺向要害。
更像只是想迫使艾薇娜松手。
艾薇娜侧身让过。
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对方手腕。
黑衣人试图挣脱。
没挣开。
又用力。
还是没动。
斗篷下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艾薇娜也愣了一下。
她忘了控制力量。
虽然没有使用真正的龙族肉体力量。
但她现在的人类形态依旧远超普通人。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两秒。
小黑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艾薇娜立刻松手。
“抱歉。”
黑衣人：“……”
蕾娜已经赶到。
“把生命之心交出来。”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只是后退一步。
雾气正好被风吹散。
一道阳光从树叶间落下。
黑色兜帽边缘滑开了一点。
艾薇娜看到了一缕淡金色头发。
她愣住。
然后下意识转头看向蕾娜。
蕾娜就站在她旁边。
淡金色头发。
翠绿色眼睛。
明显是真的。
可眼前黑衣人……
艾薇娜重新看过去。
兜帽已经被重新拉好。
“怎么了？”
蕾娜问。
“没什么。”
艾薇娜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奇怪。
她忽然意识到。
这件事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简单。
下一瞬。
黑衣人猛地把一样东西摔向地面。
砰。
白雾瞬间爆开。
“后退！”
蕾娜下意识提醒。
艾薇娜本来完全可以在雾气扩散之前抓住对方。
但她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等视线恢复时。
黑衣人已经消失。
四周只剩下被风吹动的雾。
蕾娜脸色微变。
“追。”
艾薇娜没有立刻动。
她低头看着地面。
那里落着一片很小的叶子。
银绿色。
边缘有一圈淡金纹路。
她弯腰捡起来。
入手很轻。
表面却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自然魔力。
和蕾娜身上的气息。
非常像。
“是什么？”
小黑凑过来。
艾薇娜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蕾娜。
精灵公主已经追出去几步。
发现她没动，又回过头。
“艾薇娜？”
“来了。”
艾薇娜握住那片叶子。
没有给蕾娜看。
也没有放在地上。
只是悄悄收进了斗篷口袋。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只是觉得。
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之后的追踪没有持续太久。
黑衣人的气息在月影谷更深处突然消失。
生命之心的气息也跟着变淡。
不是彻底消失。
更像是被某种结界暂时遮住。
蕾娜站在一处废弃石台前。
神情明显有些难看。
“找不到了？”
“暂时。”
艾薇娜说道。
“生命之心还在附近。”
“只是被隐藏了。”
蕾娜沉默。
她看向周围。
月影谷本来就是已经废弃多年的旧祭祀地。
附近存在大量残旧结界。
如果有人提前做过准备。
想要暂时掩盖一件圣物的气息，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先回去。”
蕾娜最终说道。
“长老会需要知道这里的情况。”
艾薇娜点头。
她没有提那片叶子。
回程比来时慢了很多。
月影谷里的雾还没有散。
两个人一路都很安静。
小黑却一直趴在艾薇娜肩上。
它显然也在思考刚才的事情。
离开山谷后。
莫甘娜终于跟着精灵守卫追了上来。
准确来说。
并不是她自己找到的。
而是跟着一队精灵巡逻者一路过来。
见到艾薇娜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又突然跑了！”
“当时来不及解释。”
“至少说一句啊！”
“我说了。”
“你只说‘你留在这里’。”
“……”
艾薇娜想了想。
好像确实不算解释。
于是她决定道歉。
“下次注意。”
莫甘娜这才满意。
然后立刻问：
“小偷抓到了吗？”
“没有。”
“跑了？”
“嗯。”
“那生命之心呢？”
“也没拿回来。”
莫甘娜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精灵守卫们同样神色凝重。
生命之心离开世界树之后。
整片森林已经出现了变化。
最明显的是花。
下午还盛开的许多银叶花已经开始闭合。
部分对魔力敏感的鸟类甚至提前返回巢穴。
这并不意味着森林会立刻枯萎。
生命之心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生命源头”。
但它作为世界树力量循环的核心。
长期缺失必然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更何况现在没人知道盗窃者究竟想做什么。
返回精灵王城的路上。
蕾娜一直很安静。
偶尔有精灵守卫来汇报情况。
她也只是简单回应。
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但艾薇娜总觉得。
她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件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而且。
还有那片叶子。
艾薇娜把手伸进斗篷口袋。
指尖轻轻碰到叶片边缘。
小黑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你发现了？”
它趴在她肩上，小声问。
“嗯。”
“那个黑衣人？”
“和蕾娜很像。”
“只是头发？”
“不止。”
艾薇娜回想起刚才交手。
动作。
身形。
魔力波动。
甚至握短剑时左手拇指的位置。
她曾经在庆典观礼时见过蕾娜握弓。
某些习惯。
不是换一件衣服就能隐藏。
小黑沉默了一会儿。
“分身？”
“自然魔法？”
“不像。”
“幻术？”
“也不像。”
艾薇娜摇头。
“那个东西有完整生命气息。”
“那就更奇怪了。”
“嗯。”
小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
蕾娜正停在路边。
一名年轻精灵卫兵因为没有及时封锁西侧道路，正在低声自责。
蕾娜没有责怪他。
反而轻声安慰。
“没人知道对方提前准备了多久。”
“不是你的错。”
年轻守卫低下头。
“可是殿下……”
“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蕾娜笑了一下。
“剩下的，之后再说。”
无论怎么看。
都不像一个盗走本族圣物的人。
可那片叶子还在艾薇娜口袋里。
她没有交给任何人。
“你在怀疑她？”
小黑问。
艾薇娜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守卫？”
“因为我不知道。”
小黑抬头看她。
艾薇娜握紧口袋里的叶片。
“所以才更奇怪。”
远处。
蕾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转过头。
翠绿色眼睛与艾薇娜短暂相遇。
然后。
她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温柔地笑了一下。
艾薇娜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等她重新收回视线。
那片藏在斗篷口袋里的银绿色叶子。
忽然显得比刚才更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