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萤的病好得很快。
她到底有龙族血脉,躺了两天就又能下地了。只是从那晚之后,她更黏宁澄了。宁澄走到哪,她跟到哪,尾巴尖总是一翘一翘的,像条甩不掉的、金色的小鱼。
………
宁澄教她做蛋糕。她学得很认真,就是手太僵,打蛋液的时候差点把碗甩飞。于是只好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带着她搅。
“手腕放松,对,就这样。”
她整个人绷得像根弦,尾巴在围裙底下"啪"地立了起来。宁澄凑近去看她搅的蛋液,她整个人一抖,碗差点又飞了。
“老板……"她的声音都在颤,"太、太近了……"
于是宁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从背后把她环在怀里,尴尬地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谁料到,小萤的尾巴先一步缠上了她的手腕。
轻轻的,像是怕她跑了。
宁澄:“……”
小萤:“……”
“我要是奥菲莉亚怕是已经气得诈尸了,不过它应该对半龙没有兴趣,硬要说嘛,或许是当作储备粮?”
宁澄脸一热,抽出手,假装去拿糖。
不管是人还是龙,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很忙。
天亮开门,生炉子,打蛋,烤第一炉曲奇。
小萤搬个高凳坐在柜台后头,宁澄教她认钱、找零。她学得极快,就是有点费客人,有小孩盯着她看久了,她就绷直身子,尾巴在围裙底下不安地拍,把柜台拍得砰砰响。
吓得小孩子哇哇大哭。
“放松。”宁澄按住她尾巴尖,“你越绷着,它越不听话。”
她涨红了脸,把尾巴往腰上又绕了一圈。
小萤藏不住尾巴。她是半龙,尾巴比宁澄的小一号,金鳞,细细一条,平时缠在腰上,一紧张就往下滑。宁澄只能给她做条更宽的围裙,又编了套说辞,说她腰上缠的是件祖传软甲。
其实没毛病,龙鳞嘛,防水防火,防砍防刺,最基本的。
前来买面包的街坊邻居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两个同样发色的小孩子笑了笑。
谁会为难两个孩子呢,虽然现在乱世,人的道德水平一降再降,但至少现阶段还没有到人不是人的时候。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底层所求的无非一顿饱饭。吃饱了,人也就变得温良起来。
况且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宁澄也略懂一些拳脚。
关于“城西新开的甜品店,老板娘是个银发萝莉”的流言,三天后传遍了半座城。宁澄早知道这头银发藏不住,也太显眼,索性不藏了,谁来问都是一句话:“染的。”
爱信不信。
流言传开的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没有雾。太阳挂在西边,照在人身上却诡异的一点暖意都没有。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蓝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旧皮绳束成高马尾,垂到腰下。眉眼极冷,像用刀在冰上刻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霜。她穿得简单,一身深色行装,风尘仆仆,像走了很远的路,腰侧挂着一柄剑。
她从门口走到窗边,每一步,地板都像冷了一分。
店里原本有两个客人。一个看书的,一个吃布丁的。此刻两人对视一眼,放下钱,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萤的手,在柜台底下,逐渐变成了龙爪。
宁澄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一杯茶。”她坐下,声音也是冷的,“要热的。”
“好嘞。”宁澄应得飞快,转身去沏茶。
手上稳,脚下稳,只有尾巴在斗篷里发疯。宁澄死死按着它,在心里默念:“没事,没事。”
她把茶端过去。这人没接,只是抬头看着窗外。
“我在找一个女人。”她忽然开口。
“客人找谁?”
“银头发,红眼睛。”她转过脸来,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宁澄眼里,“个子,和你差不多。”
宁澄笑了一下:“那您可找错门了。我这头发,染的。”
“哦?”
她抬手,端起茶杯,吹开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头发是染的,”她说,“那你的眼睛呢?”
宁澄咽了口唾沫。
“也是染的?”
“美瞳,我这人赶潮流。”
宁澄展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笑着说道。
小萤霍地站起来,拦在宁澄身前,尾巴从围裙里掉出来,金鳞根根竖起。
“别动。”宁澄按住小萤的肩膀,把她往后拽了拽。
那女人盯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
“我姓凛霜。”
她慢慢站起来。剑没出鞘,可她周身的风已经变了。桌上那杯茶彻底冻成了冰坨,窗台上爬满霜花,连空气都开始发白。
宁澄明白这是冰之剑气导致的,用科学解释就是冷空气导致水蒸气凝结。
“所以冰之剑圣其实是一个大号干冰?”
宁澄表面恐惧,内心毫无波澜,并且还在疯狂吐槽。
“三年前,我姐姐进了那座龙巢。”她看着宁澄,丝毫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她是银头发,红眼睛。”
“和这头龙一样。”
“她没回来。”
剑出鞘了。
快得宁澄根本没看清。等宁澄反应过来,剑尖已经抵在她的喉咙下面。
小萤的刀同时出鞘,却还是慢了一步,横在她们之间,金鳞炸得簌簌作响。
凛霜也没看小萤,只看着宁澄,眼神像冰层下的水,蓝色的眸子中一圈黑色的瞳孔颤了颤。
似乎,凛霜内心也没有这么平静。
当然,看过原著的宁澄很清楚这人现在在想什么。
“你这副模样,”她说,声音轻得像落下一场雪,“是在模仿我失踪的姐姐吗?这么说你见过她?”
剑尖往上,挑起宁澄垂在耳侧的一缕银发。
“还是说……”
“你,就是杀了她的那头龙?”
宁澄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一面破鼓。
与心态无关,虽然知道凛霜不可能杀了她,但是还是有生理反应。
比方说用尖锐物体指着眉心,明明没有触碰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可能就是造物主当年留下来的bug,或者说屎山代码。
绝对不是宁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