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礼堂里所有人都在说那个吻。
赫敏坐在长桌尽头,把面包掰成很小的块,一块都没吃。他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她的膝盖,她往旁边让了一点,又让回来。晨光从高窗斜下来,落在她蜜棕色的卷发上,照出一层金边。她的头发很长,棕色的,发尾浅一点,发型中分,卷发蓬松地垂在两边,发尾一直到腰际。眼睛是榛褐色的,鼻子很直,嘴唇饱满,抿着的时候显得很认真。白衬衫的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并压得平平的,袖口有一小点怎么也洗不掉的墨水。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粗针织开衫,袖子推到手肘。赫敏的身上总是旧纸和墨水的味道。
她听见隔壁桌的女生在笑,说马尔福是不是终于疯了。一个说“她亲了波特,当着全校”,另一个说“我在现场,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凑过去的时候波特的脸都白了”。第三个说,要我说她就是故意的,波特今年又上报纸了,她挑这个时候。有人问什么意思,那人压低声音说,她爸不是被立案了吗,她家要完了,她得给自己找条后路。有人笑,说亲一下波特就有后路了?
另一桌在讨论另一个版本。“我听说是波特先动的手。”“什么手,是动的嘴。”“不对,是马尔福先凑过去的。”“那到底亲没亲上。”“没亲上。”“你看见了?”“我没看见,我就是觉得,她不会亲他。”“为什么。”“她那么傲。”“那可能是傲娇呢。”
赫敏听得心里有点烦躁,于是把面包放下,站起来,走了。
她抬起头,往斯莱特林长桌那头看了一眼。德拉珂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早饭,一口没动。德拉珂在看一份报纸,看得很慢,潘西在旁边说话,她偶尔点一下头。然后德拉珂放下报纸,也站起来,走了,盘子还是满的,早饭像是一口没吃。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当天晚上。
潘西坐在壁炉边,看着德拉珂,问:“你昨天到底亲没亲他。”
德拉珂翻了一页书,说没有。
潘西说那全校为什么都说你亲了,德拉珂说是因为他们想信。
潘西看了她很久,说,你父亲会知道这件事的。德拉珂没抬头,说道:“他知道的还少吗。”
潘西压低声音说:“你不一样,你是他女儿。”
德拉珂的手指停在书页上,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站起来,径直回了寝室。
过了一会儿,潘西也跟着回到寝室。只见德拉珂坐在床边,正在拆头发,编好的发髻散开,铂金长发披在肩上,垂到腰。身上是一件真丝睡裙,灰蓝色的,肩带很细,外面披着羊绒开衫,只扣了一颗,赤脚踩在地毯上。屋子里是雪松的味道。
潘西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德拉珂把发绳放在桌上,没看潘西,说:“不喜欢。”
潘西说道:“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对罗蒽是真的不喜欢,但是你对哈利却完全不一样,那不是不喜欢的样子,反而像是...”潘西想说反而像是要吸引他的注意,但是话卡在喉咙,最终没有说出口。
德拉珂也没回答。潘西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说“你完了”。
德拉珂这次回答了,说“我知道。”
也是在当晚,赫敏宿舍里看到罗蒽正在洗哈利的手套,洗得很仔细。
罗蒽的校袍的下摆沾了泥,袖口有一块补过的地方,补丁是深红色的,跟原来的布不一样。头发被风吹散了一缕,垂在脸侧,身上是皂角的味道。
赫敏说:“我来帮你吧。”
“哦。”罗蒽移动了一下位置,“谢谢。”
“罗蒽。”赫敏蹲下来,跟罗蒽平视,“你还好吗。”
罗蒽的手停了一下,“我有什么不好的。”她说,“又不是我被传绯闻。”她说完自己笑了,笑得很难看。
“赫敏。”罗蒽说,“你说,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他会怎么对她。”
“那得看是谁。”
“随便谁呢。”
罗蒽把洗好的手套拧干,搭在架子上,说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会知道她怕下雨天。她顿了顿,又说他会在人群里找她,会看她。
赫敏看着她。“你在说谁。”她问。
罗蒽没回答,睡觉去了。
那天晚上,赫敏躺在床上,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会介意这件事情?罗蒽是哈利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她替罗蒽不平,这确实说得通。可她没有告诉罗蒽,她也因为这件事而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她在想什么?
她想起三年前,在图书馆,那天下午,哈利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一本书上,头发乱了。她坐在对面,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想替他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开。
可是指尖停在半空,她把手收了回来。
她继续看书,那一页她看了四十分钟。
赫敏想起那三秒里,她想了什么。她想,如果他现在醒过来,看见她的手停在这儿,她该说什么。她想,她可以说是他头发上有东西。她想,他可能不会信。
赫敏翻了个身,把脸再次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