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的教室在地下,这里比别的地方更暖一些。
今天,哈利来得很早,教室里还只有斯拉格霍恩一个人,他正在擦他自己的玻璃罐子。
墙边还摆着另外一排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的像虫子,有的像手指。墙上挂着几张旧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几十年前的校袍,正冲着镜头笑。
斯拉格霍恩看见哈利之后,只向哈利点了点头,并多说什么话。
等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后,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
“今天,”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我们熬活地狱汤剂。”
哈利听见教室里有人倒吸了口气。斯拉格霍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举起来,瓶子里的液体是金色的,液体在灯下转。“这是福灵剂,虽然只有一小瓶。谁熬得最好,谁就可以拿走。”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罗蒽在后面小声说,一小瓶,够干什么的。赫敏说这是荣誉。罗蒽问这算什么荣誉,赫敏说好学生就是什么荣誉都要的。罗蒽说那我要了。赫敏又说你连月长石粉都称不准。罗蒽说我称得准。赫敏说上次你就搞错了。罗蒽狡辩说那是两回事。
听着讲台下细细簌簌的声音,斯拉格霍恩在讲台上咳了一声,两个人随即闭上了嘴。
“当然,”斯拉格霍恩笑着说,“我这个人,喜欢有天赋的年轻人。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教过多少学生,而是认识了多少名字。”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教室里转,转了一圈,落在哈利身上。“分组,两人一组。首先就是波特先生和马尔福小姐一组。”
教室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又是一阵更大的议论声。罗蒽在后面“啊!”了一声,被赫敏捅了一下后赶紧闭上了嘴。西莫和迪安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斯莱特林那边也有人笑,只是潘西没笑。
德拉珂站起来,端着材料往哈利这边走。她走得很稳,扎起的头发一丝没乱,只有鬓角那一根随着步子轻轻晃。
德拉珂走过来的时候,把白衬衣袖子卷到了手肘。
她的脸是窄的,下颌线很利,可从侧面看又是温柔的。几缕铂金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很细,发着光。眼睛是蓝灰的,眼尾微微往上挑。她的手臂很白,细,肘弯那里有一小片淡淡的青色血管。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好看的锁骨和下方轮廓露出来。在哈利身边坐下来后,她把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绳重新束了一下,束得很紧,露出雪白的后颈。
“你看什么。”德拉珂说。哈利回答说没什么。德拉珂又说你看了。哈利说我在看你的坩埚。德拉珂说坩埚在桌上。哈利顿了一下,说对,我就是在看桌上的坩埚。
德拉珂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开始处理材料。德拉珂的手法很稳,刀起刀落,一片一片的。哈利的不对,切得太厚。德拉珂伸手把哈利切好的那堆拨到一边,重新帮他切。随着手臂一起一落,手臂上的袖子滑下来一点,她用小指勾了一下,又把衣服勾回去。
有德拉珂的帮助,课业总是完成的很快,尤其是魔药课。一般来说,在学习的时候,作为一个正在学习成长的巫师,应该是要全神贯注才对,但是对于哈利来说,今天这节课要全神贯注有点困难了。
因为桌下的手是她先伸过来的。
德拉珂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手指全部扣进去。
哈利没动,他的另一只手在桌上翻书页。德拉珂的手指划过他掌心里,随即扣得很紧。斯拉格霍恩从旁边走过,停下来看他们的坩埚,说漂亮,非常漂亮,你们两个应该多合作。德拉珂说谢谢教授。斯拉格霍恩又说,波特,你有一个好搭档。哈利说他知道。
斯拉格霍恩走开之后,德拉珂低声说别抖。哈利说他没抖。德拉珂又说你手在抖。哈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在抖。
罗蒽在斜对面,正低头搅自己的坩埚。搅了两圈,她抬头,往哈利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之后,她低下头,继续搅。只是搅的方向反了,赫敏在旁边提醒了一下,她一愣,把勺子换了个方向搅。
评比的时候,斯拉格霍恩在两张台子之间走了三个来回。他说很难选出最优秀的,然后笑了,他直接把福灵剂放进哈利手里,说:“你有一个好搭档。”
教室里很安静。哈利转头看德拉珂。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拿起书包,说了句恭喜,声音很平,然后她走了。
下课之后,哈利去还材料。
储藏间的门在走廊尽头,哈利刚推门进去,没想到德拉珂已经在里面了。哈利赶快关上了身后的门。
“三十秒。”德拉珂说。哈利问什么?德拉珂说斯拉格霍恩会来查材料,我们只有三十秒。
德拉珂说完就撞了上来,哈利虽然很想说是吻,但是当时德拉珂的力度,确实用撞更合适。
德拉珂身上有苦橙的味道,很淡,像捏碎了一片橘子皮。这个吻很短,很急,很用力。她的手抓着哈利的领口,把他往下拽,他的背撞在架子上,一瓶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最后没倒。她的手从他领口滑到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停了一下。
“你的头发。”德拉珂说。哈利问怎么了。德拉珂说乱了。哈利说你的也乱了。德拉珂愣了一下,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盘好的发髻散了一缕,垂在耳边。她把那缕头发别回去,别了两次才别住。
“你昨天为什么要那样。”他问。
“哪样。”
“针对罗蒽。”
她的手还停在发间。“因为你在看罗蒽。”她说,“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我不喜欢的东西。”哈利问什么东西。德拉珂只说她不知道,但她就是不喜欢。
这时,走廊里有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两人长舒一口气。
德拉珂退开,抬手把哈利的领口抚平。抚到领带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说这条领带,以后我帮你系吧。哈利说,那你可以教我怎么优雅的系。德拉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哈利出去后,发现赫敏在拐角等着自己。
“你们在交往。”不是问句。
哈利站住了。她的卷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乱,怀里抱着两本书,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你怎么——”
“你袖口内侧有东西。”赫敏说,“你之前从来不戴饰品。”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蛇形颗袖扣在一般人看不见的角度,贴着皮肤。赫敏问多久了,他没说话,她又问了一遍,哈利只能回答说两个月。
“赫敏——”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赫敏说,“我是来告诉你,我知道。”
哈利问你怎么知道。赫敏说除了你的袖扣,还有,你最近每个周三都不在公共休息室。哈利无话可说。
赫敏问:“你打算怎么办?”
哈利说他不知道。
赫敏严肃地说:“你不知道,你和一个全格兰芬多、我和罗蒽都讨厌的人在一起,瞒着你最好的朋友,然后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还记得,马尔福是怎么侮辱我、侮辱韦斯莱家族的吗?你还记得她是个纯血主义分子吗?”
赫敏的咄咄逼问,哈利愈加哑口无言。哈利想说,德拉珂不是这样的,想说,德拉珂本心并不坏。但是最终还是默然无语。
“明天晚上八点,图书馆。”她说,“我需要知道全部。”
说完便转身走了。
晚上,罗蒽在哈利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那个奖。”罗蒽说,“你打算怎么办。”哈利问什么怎么办。她说福灵剂,你留着?他说不知道。罗蒽说你可以喝了它,然后去做一件你一直想做的事。
哈利心里想,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德拉珂变成一个“麻瓜主义”者。
见哈利没说话,罗蒽把脚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不再说话。火炉里的柴响了一声,哈利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火照亮,鼻梁上的雀斑很清楚,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面,眼睛看着火。
和罗蒽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觉得开心,这和德拉珂在一起的感觉很不一样。和罗蒽的是开心、和德拉珂的是心动、和赫敏的是想抄她的作业。
哈利坐在那儿,看着罗蒽的脸,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坐着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