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7 章|去年夏天

作者:夏目夏木之石 更新时间:2026/11/5 19:20:15 字数:2386

去年六月,霍格沃茨,学期的最后一周。

考试考完了,霍格沃茨城堡里的人都在收拾行李。走廊上堆着很多箱子,有人在楼梯上向同学大声告别,有人把旧课本泄愤似的扔进火里。天气很热,走廊的盔甲都被晒得发烫。

哈利一个人坐在天文塔的台阶上,看下面的湖。湖面上有雾,太阳直直照着,让雾看上去是金色的。

他听见了脚步声,那是德拉珂的脚步。

“哈利。”她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跟我来。”

“去哪。”

“你来了就知道。”

德拉珂带哈利走了一条很长的路,从天文塔下来,穿过四楼,绕过一条他从来没走过的走廊,最后停在八楼一幅挂毯前面。

“站远一点。”德拉珂说。哈利退了两步,之后德拉珂开始来回走,第一个来回很慢,第二个来回稍微快一点,第三个来回几乎是小跑。这时,墙上出现了一扇门。

“进去吧。”

进去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灰的,像一张没画过的纸。除了黑暗的角落里面有一个黑布遮着的柜子。

“这是什么?”哈利问道。

“这时有求必应屋。”德拉珂说,“你想什么,它就给你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德拉珂没回答,她又走了三个来回,忽然屋子变了。出现了一间厨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灯,角落里多了一张双人大床。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像在检查一件刚做好的东西。“还差一点。”德拉珂补充说了一句,又走了三个来回,桌上多了一块桌布。

哈利懂了,德拉珂只是想要一个新家,和他的。

“一起吃饭吧,哈利。我来做饭,你帮我备菜。”

“好。”哈利回答。

德拉珂做饭的手艺确实很符合她厨师初学者的身份,起码和罗蒽的相比差远了。但是马尔福家的独生女,千金大小姐愿意亲自下厨做饭,还有什么要求呢?

哈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德拉珂做的羹汤全部消灭掉了。德拉珂只是在边上微笑地看着哈利吃完了全部。

哈利正吃着,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被黑布遮起来的柜子形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一个柜子,”德拉珂回答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这个柜子是用来通行的。”

“是你用吗?”哈利问道。

“也算是,我要做一件事...”德拉珂话没有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许久,德拉珂终于又开口,“我怕我做完这件事,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需要一个人,知道我本来是什么样子。”德拉珂抓住哈利的手,近乎是恳求的语气说道“我以后要是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能做什么错事呢?”哈利又问道。

这次德拉珂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了。

“过来。”哈利吃完后,德拉珂忽然对他说,“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贵族的礼仪,鞠躬。”德拉珂说,“因为你见我父亲的时候,总要鞠躬的,你要先学。”

德拉珂站直,双手放在身侧,微微颔首,那是一个很轻、很标准的贵族礼。“到你了。”哈利学着她的样子弯下腰,弯得太深,差点撞到镜子。德拉珂说太深了。哈利说你没说要有多深。德拉珂说看对方的鞋尖,看到鞋尖就够了。哈利又试了一次。德拉珂说还是深。哈利说你要求真高。德拉珂说她要求不高,她只是不想哈利在她父亲面前像个……像个——

“像个什么。”

德拉珂想了半天。

“像个格兰芬多。”她说。

哈利笑了,德拉珂也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声。

后来的几天,哈利和德拉珂每天都见面。有的时候只有十分钟,有的时候一起呆一个下午。德拉珂告诉哈利那些她从小背到大的东西:家族、荣誉。哈利则告诉德拉珂一些没用的:怎么在厨房偷东西吃,怎么让画像闭嘴,怎么在走廊上不被费尔奇抓到。

有一天他们没说话,就只是坐了一个下午。德拉珂看书,哈利看她。窗外的光从左边挪到右边,桌子上的灰在光里飘。她翻页的时候,他数了数,一共翻了三十七页。德拉珂忽然抬起头,问他看什么。哈利说没什么。德拉珂说你看了我一下午。哈利问她怎么知道。德拉珂说她数着。

又有一天,德拉珂问哈利为什么不问她。

“问什么。”哈利反问道。

“问我在做什么。”

“你说了别问。”

“我说别问,你就不问。”德拉珂疑惑道。

“嗯。”

德拉珂看着哈利,看了很久,说你这个人,会被人骗得很惨。哈利问那你会骗我吗。

德拉珂说会。

“哦”哈利说道。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面包。那天他们吃的是厨房偷来的面包,很硬。德拉珂吃了一半,剩下的塞给哈利,他吃了。

那天晚上,德拉珂没和往常一样回到斯莱特林宿舍,哈利也没回格兰芬多。

他们两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一点一点黑下去,她点了一盏灯,灯芯有点潮,点了三次才点着。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德拉珂忽然问。

“相信你什么?”

“所有。”

“因为我喜欢你。”

德拉珂愣了一下,眼睛红了。她转头看着灯,看了很久,说哈利,你以后会后悔的。

哈利笑着问那你呢。德拉珂说她早就后悔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哈利说来得及。

德拉珂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哈利没说话,把灯芯挑了一下,火亮了一点。她看了一下那点火,没有再说话。

德拉珂坐在窗边,一直到天亮。哈利躺在德拉珂膝枕上睡着了,中间醒了一次,看见德拉珂盯着他,便问德拉珂怎么不睡。德拉珂说她也睡过了,哈利便也没再问。

哈利后来又醒了一次,天已经有带了一点灰色。德拉珂还看着他,肩膀一动不动。

后来哈利才知道,德拉珂那一夜都没睡。

一年级,摩金夫人的店里,德拉珂先向哈利伸的手。

她年岁尚小,站在一排长袍后面,头发编成一股挽在头上,校袍的袖子也挽着,露出细白的手腕和脖颈。店里很热,熨斗冒着白汽。德拉珂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出汗——那句话她练了很多遍,在家里,对着镜子,对着空椅子,对着母亲养的那只猫。脸是窄的,皮肤白,蓝灰的眼睛在店里昏黄的光里显得很浅。

德拉珂走过去的时候,声音很稳。

德拉珂说:“我可以帮你挑到对的朋友,看得出来你缺这个。”

那个男孩看了德拉珂一眼,把手甩开了。德拉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挑她的袍子。那天晚上德拉珂回到家,把课本里写着“波特”的纸条抽出来,一把撕了,但是后来又粘了回去。

哈利那时候以为德拉珂是在嘲笑他、嘲笑罗蒽和赫敏。现在哈利知道,那不是嘲笑。那只是一个从小被教“不要先伸手”的人,第一次先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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