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8 章|朋友的名义

作者:夏目夏木之石 更新时间:2026/11/9 18:51:34 字数:3833

十月末,霍格莫德。

天很冷,还没下雪,风从北边来,刮在脸上像砂纸。马车在城堡门口排成一排,罗蒽爬上其中一辆,反过身来伸手拉哈利。夜骐站在车辕前面,瘦得像一副骨架,翅膀收着。

“你看得见它们?”罗蒽问。

“我看得见。”哈利说,“瘦得像骨架一样,只有亲眼见过死亡、并且理解了死亡的人才能看见。”

罗蒽说:“这就不奇怪了,大难不死的男孩身上总是会有奇迹。” 她笑了一下,露出围巾外面的半张脸,鼻尖冻得发红。

马车走起来的时候,罗蒽开始说话,话题很广,滔滔不绝。她从魁地奇说到新扫帚,从新扫帚说到查理养的龙,从龙说到她今年想选什么课。她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似的。她问哈利选什么,哈利说不知道。罗蒽又说他每次都这么说,哈利说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罗蒽说:“那我们一起去选,你选什么课我就选什么课,我们是好朋友,要一起上下课才行!”

哈利:“我想选神奇动物保护呢,你也和我一起吗?”

“那就一起选神奇动物保护吧。”

“这里面可有蜘蛛,你不喜欢蜘蛛吧?”

罗蒽被吓得抖了一下,但还是说:“我可以喜欢,能和你一起就好。”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反正我也没事干。”

哈利看着她,她把脸转向窗外,耳朵有点红。

到霍格莫德之后,哈利发现路上全是学生。有人在跑,有人在拍照,有人站在糖果店门口排队。罗蒽围巾绕了三圈,只露出有神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穿的是莫丽织的毛衣,那毛衣太大了,下摆盖到屁股,袖子长出一截,袖口也已经起了球,还有一处用深红色的线补过。罗蒽把手缩在袖子里,风吹过来,她的红色长睫毛上凝了一点白气,身上满是皂角和羊毛的香味。

哈利问:“罗蒽,你冷吗?”

“不冷。”罗蒽随即打了一个哆嗦,“走快点就热了。”说完,她伸出手,说我拉着你,如果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哈利笑了笑,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确实是凉的。

蜂蜜公爵店里全是人,柜台前排了两条队,一直排到门口,空气里全是糖和巧克力的味道,甜得发腻。

正排队时,罗蒽挤在柜台前,抢哈利的饮料喝了一口,又递回来。哈利自然地接过去,低头在沾有口红印的吸管上自然地又喝一口。

“你喝我的。”罗蒽说。

“是你喝的我的。”哈利反驳道。

“我喝了,现在就是我的。”罗蒽叉腰说道,“那再买一杯,你有钱吗。”

“有,和你一起出去玩,我肯定带很多钱。”

“那就再买两杯。”罗蒽说完自己笑了。

买到糖果后,罗蒽把糖纸剥开,塞了一颗糖到哈利嘴里,酸得哈利皱起脸。罗蒽笑得直拍柜台,拍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收回袖子里面去。

罗蒽买了一包酸味爆爆糖,一包胡椒小顽童,还有一块巧克力。她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他。

“你吃大的。”罗蒽说。

“为什么。”哈利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呀,罗蒽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说出来是:“因为你今年瘦了。”

“你今天说了三次我瘦了。”

“因为是事实呀,男孩子太瘦不好看。”罗蒽红着脸说,不知道脸红是不是因为冷风吹拂所致。

哈利笑着接过来。这时柜台边有两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看他们,一个说那是波特吧,一个说他旁边那个是韦斯莱?她们是不是……另一个赶紧说别瞎讲。

罗蒽听见了,但是她没回头,只是用胳膊把哈利的手臂挽地紧紧的,用另一只手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糖霜,擦完,罗蒽的手停了一下,又缩回袖子里,说“吃相真难看”。

出了店,他们沿着街往南走。风更大了,她把围巾往上拉,只露出眼睛。

哈利问罗蒽冷不冷,罗蒽说不冷。哈利说你刚才也说不冷,罗蒽说我骗你的。哈利问那你到底冷不冷。罗蒽说冷,但不能说。哈利问为什么。罗蒽说因为我说出来,你就会把你自己的围巾给我。这时,罗蒽看了哈利一眼,说你看,你现在就想把围巾给我。

哈利无奈地把手放下来。罗蒽开心地笑了,眼睛眯成一道好看的缝。

因为天气太冷,哈利和罗蒽决定先去三把扫帚里坐一下,没想到这里也全是人。他们挤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罗蒽点了两杯黄油啤酒。哈利问她喝得完吗,罗蒽说喝得完。

罗蒽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泡沫。哈利不自觉地伸手替罗蒽擦掉,罗蒽愣了一下。

“怎么了。”哈利问。

“没什么。”她说,“你手真凉。”

“是被你的手弄凉的。”

“我们俩都凉。”罗蒽说,“正好相配。”

罗蒽坐在哈利对面,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毛衣的领口松了,露出雪白的锁骨窝,脸红扑扑的,鼻尖还红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贴在嘴角。罗蒽有一张很软的脸,脸颊上还有一点婴儿肥,鼻梁和脸颊上散着一片雀斑。

罗蒽把自己的杯子推到哈利面前,让他尝尝,说这杯比那杯甜。哈利喝了一口,说明明就是一样。罗蒽说不一样,这杯是她点的,甜甜的女孩子喝过了,能不甜吗。罗蒽说完自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隔壁桌是西莫和迪安,两个人正在比谁能先把一杯黄油啤酒喝完。西莫喝到一半呛住了,酒从鼻子涌里出来,迪安见状笑得趴在桌上。

罗蒽说别看了,他们每年都这样。哈利问每年?罗蒽说每年第一次来霍格莫德,他们都要比一次,去年是比谁先吃完一包比比多味豆,迪安吃到一颗耳屎味的,吐了。哈利问然后呢。罗蒽说然后他们今年就又要比。

罗蒽摇了摇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说:“你以前很多饮料都是不喝的。”

哈利说:“比如说什么?”

“比如很多甜饮,你以前不喜欢太甜的。”罗蒽细细看着哈利,“你最近变了很多,但是哪儿变了,我又一下说不出口来。只是以前很多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好像你都开始尝试了。”

出来酒馆后,哈利与罗蒽两人继续逛街。走到街角的时候,哈利看了一眼表,说去趟厕所。罗蒽还没开口回答,哈利就已经消失在街角。

哈利没有去厕所,他绕到巷子后面,因为德拉珂在那里等他。

哈利和德拉珂约好了要在这里见一面。

德拉珂披着黑色羊绒斗篷,领口是一圈狐毛,竖着,本就雪白的脸冻得更加白。她的头发今天没有盘,而是散着搭在肩前,发丝被风吹乱了两缕,她伸手别回去,别得很利落。德拉珂走近身前时,身上有熟悉的雪松香味。

“你迟到了十分钟。”德拉珂说。

“人太多了,而且我也没找到机会离开一小会儿。”

德拉珂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哈利斗篷的帽子拉正,又把他翘起来的领口压平,

“你身上有一股糖味。”

“罗蒽买了甘草魔杖。”

德拉珂的手指停了一下,说“哦,她倒是记得你爱吃什么。”

哈利说:“罗蒽记得所有人爱吃什么。”

“那不一样的。”

哈利问:“哪儿不一样?”

德拉珂没回答,替哈利把领口又压了一下,压得很平。

“你的手上还有糖霜。”德拉珂伸手将哈利手上的糖霜擦掉,哈利反手把德拉珂的双手握住。哈利只觉得德拉珂的双手冷得像冰块,他低头看了一眼德拉珂冻红的指节,将德拉珂的双手放到嘴边,呼出两口热气,然后揉搓几下。德拉珂的双手这才恢复了一点暖意。

然后哈利将德拉珂的手放在自己的围巾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德拉珂呼出的空气带着冷冷的雪松香味,香味扑在哈利的脖子上,让哈利觉得有点痒。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没过几秒钟。两人都舍不得放开对方。

巷子外面有人笑,声音很近。德拉珂把手收回去,说走吧,你出来太久了。

哈利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德拉珂还站在巷子里,斗篷的领子竖着,脸埋在阴影里,抬起手朝他摆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像在赶一只猫。

哈利走回主街上,风灌进领口。他忽然想,德拉珂刚才替他压领口的时候,手指是凉的那样厉害,她大概在巷子里等了很久。

罗蒽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两根甘草魔杖,一根都没吃。

“你去哪儿了。”

“上厕所。”

“上厕所了二十分钟?”

“人多,在排队呢。”

“霍格莫德的厕所有那么多人?”

“有。”

罗蒽看着哈利,她的眼睛很亮,然后她的目光往下,落在他的领口上,说:“你领子怎么这么正了。”

哈利说:“什么?”

罗蒽说:“你出来的时候是歪的,我看见了。”

哈利伸手摸了摸领口,说:“我自己整理了一下。”

“噢,好吧。”罗蒽站起来,把甘草魔杖递给他一根,自己咬了一口另一根,说走吧,要赶不上车了。

他们往车站走去,罗蒽走在哈利前面半步,围巾在颈上绕三圈,只露出罗蒽的眼睛。走了一段,罗蒽回过头,说:“哈利,你今天有一段时间心不在这儿。”

哈利问:“什么?”

罗蒽说:“没事,我就随口说说。”然后罗蒽转回去,继续走着。

在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很暖。罗蒽靠在哈利肩上,在摇摇晃晃中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头发蹭在哈利下巴上。哈利没动,就静静地让罗蒽靠着,就正如之前无数次一样,让她靠着。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田野一块一块往后退。

中途,罗蒽醒了一次,问到哪里了。哈利说还早。罗蒽问你在想什么。哈利说没什么,只是在放空思维。罗蒽说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在想事情。哈利说我没有。罗蒽说你就有,你骗人的时候话特别少。

罗蒽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问:“哈利,你今天高兴吗?”

哈利想了想,想起德拉珂身上的雪松香味,身边传来的罗蒽的体温,说:“很高兴。”

罗蒽问:“真的?”

哈利说:“真的。”

罗蒽说:“那下次还来,我们每个月都来。赫敏有时间也和她一起来。”

哈利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一起。”

罗蒽笑着,把脸埋回他肩膀。过了一会儿,她又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窗外的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罗蒽的睫毛在动,她大概没睡着,她只是不想再说话,只是想静静的靠在哈利的身边。

哈利想起巷子里那只手,凉凉的,替他擦掉手上的糖霜。他又想起肩膀上这个人的重量。他不知道该往哪边靠了。

哈利现在只能两边都靠着。

车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一点光,是霍格沃茨的窗户。哈利想,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回到那个地方了,回到自己的家。回到有同学、教授的地方,回到要和德拉珂演敌人的地方。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哈利抬手,把领口弄松一点,让脖子放松放松,那里还留着一点被压平的痕迹。

哈利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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