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全是人。
罗蒽推着行李车从柱子后面冲出来,差点撞上一个抱猫的老太太。她喊了声“对不起”,车没停,轮子在地上发出尖叫声。弗雷德和乔治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罗蒽!”莫丽在后面喊,“慢点!”
“知道了!”
但是罗蒽没慢,因为她在找哈利,她的高马尾在背后甩动着,围巾也歪到一边。
人群里全是黑帽子、行李箱、猫头鹰的叫声,罗蒽踮起脚,看见一个黑脑袋晃了一下,又不见了,她推着车往那边挤。挤到一半,罗蒽看见哈利了,他站在站台边上,旁边是赫敏。赫敏在说话,手比划着,哈利在听,然后点了一下头。
罗蒽推着车过去,在哈利旁边停下。赫敏笑着和罗蒽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伸手挽住了罗蒽的手臂,两个闺蜜很快开始讨论假期之中的趣事。
哈利没接话,只是伸手去帮罗蒽搬箱子。
快要上车时,莫丽把罗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让罗蒽今年看着点哈利,让他多吃饭。罗蒽说知道了。莫丽又说罗蒽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又伸手把她领口的围巾拉了拉,说她也瘦了。罗蒽说她这是长个子。莫丽说她十八岁了还长。罗蒽说自己要长到一米七。
莫丽看着她,本想继续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罗蒽的脸。
上车时,人群往前涌。
罗蒽被人流推着走,忽然闻到一阵很淡的冷香,像雪后的木头。一侧头,看见德拉珂·马尔福从她旁边走过。
德拉珂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羊绒斗篷,领口是一圈狐毛,竖起来,遮住半张脸。手上戴的是黑色小羊皮手套,手腕处露出一截雪白的皮肤。铂金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编得一丝不乱,只有两边鬓角垂着一缕发丝,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她的背很直,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她经过的时候,空气里都能留下一点雪松的味道。
罗蒽心想,马尔福真的是貌似桃花、心如蛇蝎。马尔福走过来的时候,站台上总是有男生回头看他。
罗蒽也回头了,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看,但她的目光还是跟了过去。德拉珂的斗篷是黑的,衬得她那张脸格外白,白得像冬天没有化开的雪。德拉珂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饱满,唇色偏红,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德拉珂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这条站台是她家的走廊。一个抱着箱子的男生看德拉珂看得忘了路,撞在站台的柱子上,箱子掉在地上,书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了两本,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经过哈利、罗蒽身边时,德拉珂的袖子擦过哈利的手背,很轻,像是不经意。
罗蒽看见了这个小动作,然后她听见两个字。
“等你。”
声音很低,低到罗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德拉珂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铂金发髻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罗蒽去看哈利,他的眼睛向前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了一下。
罗蒽问:“她刚才说什么?”
哈利说,什么也没有听见。
罗蒽看着哈利,但是哈利没有回头看她。
“哦。”她说。
火车开动的时候,哈利、罗蒽、赫敏挤在一节车厢里。赫敏在看一本硬壳的厚书,弗雷德和乔治在走廊里卖东西,被级长说了两次。而金妮去找卢娜了。
罗蒽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外套脱了,只穿校袍里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晒痕,从袖口开始,到手腕结束,是夏天在院子里晒出来的。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觉得不好看,又把袖子放下来了。
她把脸转向窗户,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红棕色的头发,鼻梁上的雀斑。罗蒽想,自己明明也是不输德拉珂的大美人,但是自己实在是没有钱去装饰打扮自己,要是每年能多几件新衣服,哈利早就——
想着想着,罗蒽开始犯困。昨晚没睡好,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别靠窗户睡,窗户太凉了,会感冒的。”哈利说。
“那你把肩膀借给我。”
哈利点了点头,她就靠过去了。靠着哈利的颈窝,罗蒽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车轮的声音还快。罗蒽闭着眼,闻到哈利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那是她的味道、韦斯莱家的味道。但是这股味道中还有一点很淡的、不是他平时用的味道,那像某种树叶,或者某种很贵的香水。
和德拉珂的香味很像。罗蒽只觉得心跳加快,心里发慌。
罗蒽醒过来的时候,火车也快要到霍格沃茨的小车站了。她自己的手和哈利的手指相扣在一起,她还靠在哈利的肩膀上。哈利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任罗蒽扣着,没动过。
赫敏见罗蒽醒了过来,说道:“你醒了?”
罗蒽为掩盖自己的尴尬,赶紧用手揉了揉脸:“醒了,我们快到了吗?”
“嗯,快到了。”赫敏从书后面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霍格沃茨特快进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