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狼嚎越来越近，刚领到终端的人还没散开，脚下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艾莉诺拉拔出长剑，先指向破庙后方的低地：「老人和孩子从南侧走，别挤在门口！守卫上墙，其余人听广播！」
几个青壮赶紧让开道路，护着家人往后退。那名没有名字的小女孩紧紧抱住铜盒，被母亲牵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艾莉诺拉朝她点了一下头，看见母女俩绕过墙角，才转身登上石阶。
所谓城墙，不过是破庙外围剩下的一段石垒，最高处才四米。几十名刚编进卫队的青壮挤在墙头，手里的木矛和铁锹不住发抖，有人想将终端收进口袋，试了两次，手指都没能松开。
暗红色狼影从尘雾里冲出。
「八百二十七只。」大肥鱼悬在墙外，眼前的光幕不断收拢，「先锋已经越过外围警戒线，距接触石墙九分四十秒。」
艾莉诺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狼身几乎有成年战马那么大，皮毛结着暗红硬壳，跑动时连地上的碎石都被踩得迸开。若让它们进到窝棚间，身后这些人根本无处可躲。
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鲁迪抱着一根导管冲了上来，胡子尖还带着焦味。
「后山那门炮，炮膛和击发阵列都修好了！」
艾莉诺拉转过身，刚要问，便看见他垂下了肩膀。
「可没有魔晶。最后一箱全在终端里，拆回来也来不及。现在那玩意儿就是个铁筒，操！」导管往石面上一撂，鲁迪撑着膝盖喘气，「早知道……」
他没再往下说。墙头的人都握着铜盒，刚才还在试着给家人传话，现在一个个看向了他。
「先别拆。」艾莉诺拉按住准备摘下终端背盖的年轻人，抬眼问大肥鱼，「二阶指令池解锁了，能再用超电磁炮吗？」
「狼群呈扇形推进，打穿一条线，其他的照样会进来。」一幅俯视图展开在她面前，红点从几个方向朝破庙靠近，大肥鱼沿最密集的部分划了一道，「这个角度最好，也只能处理四十七只。」
艾莉诺拉盯着余下的红点，没有再问第二遍。炮声再响，挡不住其他方向，也救不了撤离的人。
远处轰隆一声。
一座废弃哨塔被撞倒，木梁连同碎石滚进狼群。墙头有人往后退，脚跟碰到同伴，险些一起摔下石阶。艾莉诺拉伸手扶住他，让两人退到墙根再站稳，自己仍留在缺口旁。
「爹，换个法子！」鲁迪急得抓住胡子，「要什么，您说，老子现造！」
「等你造完，它们已经吃第二顿了。」大肥鱼抬起短杖，眼前却已有新的界面亮起，「计算可以分给用户。打击供能，借先前探明的地脉。」
艾莉诺拉立刻看向她：「会像我疏通泉道那样？」
「路径更多，本核心负责主控。用户只协助计算，终端里的碎晶维持连接，不拿来供整场打击。」
大肥鱼将负载曲线拉到一旁，红线压住了核心上限。她盯着看了一瞬，便把界面收回，只留下任务说明。
一百台终端同时震动。
【紧急算力协作任务。】
【请先进入遮蔽物后方，再确认接入。】
【每协作一分钟，登记一斤精制魔麦兑换额度。战利品换粮后优先兑付。】
【协作三分钟，获得初阶火花术离线模型。完成任务，节点权限提升百分之十。】
年轻守卫逐字念完，抬头看向艾莉诺拉：「真给粮？」
「记在领地账上。先换粮，再兑付。」她迎着他的目光，「现在没有现粮，我不骗你。」
他看了一眼墙外，脸色依旧发白，却终于从缺口前退到墙根，抱着终端坐了下来。
「那就记我的名字。家里还有个弟弟。」
旁边的人跟着蹲下，把铁锹横在腿边。确认接入的提示声接连响起，鲁迪也坐到了断墙后，抬手擦掉屏幕上的灰。艾莉诺拉没有催尚在犹豫的人，先借广播引导南侧撤离，又在大肥鱼的图上圈出窝棚、工坊和几条通道。
「这里都不能打，还有这条路。最后几个人没走完。」
大肥鱼逐一锁定禁击区，直到远处举起撤离完成的布旗，才把短杖抬了起来。
【核心节点00001、00002，连接稳定。】
【普通用户00003至00102，协作接入。】
【地脉供能路径建立。】
墙边的铜盒亮成一片，细弱蓝线从终端接向半空。艾莉诺拉感觉额角微微发热，正想调整呼吸，大肥鱼的声音已经传进耳中。
「别硬撑，按提示减载。您不是来跟本机抢主控的。」
她依言退到墙后，仍留着广播界面。图上，最前面的红点已经逼近三百米。
狼群起跃了。
大肥鱼越过残墙。
暗红天幕在她身后展开，蓝色阵纹沿天际层层铺开。一支细长的投枪先从光中凝成，紧接着，又是一排。枪身映着钢铁般的寒光，艾莉诺拉却能看见边缘仍在流动的符文。
那不是现成钢材。
地脉供出的魔力沿计算结果塑形，正在半空织成一场钢铁暴雨。
「此处为无尽荒原。」大肥鱼的小脸扬起，短杖划过头顶，「吾身由千万意志铸就。」
鲁迪本来还在盯连接，闻声抬了抬头。
「解压模组，无限剑制，精钢投枪重构版。」
一万两千支投枪铺开。
「全域覆盖。」
短杖落下。
第一批魔狼刚跃到半空，投枪便贯穿了它们的硬壳。震荡纹路贴着地面爆开，后方的狼来不及收步，一头撞进翻起的冻土，紧随而下的第二轮光枪又封住了两翼。
轰鸣连成一片。
艾莉诺拉伏下身，碎石打在外墙，噼啪作响。广播里还有人喊她，她一边确认南侧的人都在掩体后，一边盯着光幕上的连接，发现谁的负载升高，就让对方松手休息。
北面仍有几头狼从土浪间冲出，方向却偏向了禁击区边缘。大肥鱼立刻改写弹道，几道蓝线绕开撤离通道，从侧面将它们钉回荒地。
最后一轮落地。
狼嚎停了。
尘土缓缓沉下，残墙外尽是密集枪影。艾莉诺拉没有立刻起身，直到光幕上的红点全部熄灭，才伸手扶住墙沿，朝外望了一眼。
八百二十七只魔狼，没有一只越过禁击线。
「结束协作，原地休息。」她的嗓子有些干，停了停，又朝广播补充，「别急着出去，等检查。」
墙边有人松开终端，手指还僵着，低头看见任务登记，才慢慢笑了一下。鲁迪却已经站起来，盯着外面那片枪林，两眼放光。
「爹，这得多少钢……」
话音刚落，近处一支投枪从尖端碎成蓝光，顺着枪身一路散去。其他枪影也陆续变淡，地上只留下打击的痕迹和狼尸。
大肥鱼叉起腰。
「临时术式构形，禁止擅自计入库存。区区犬科……」
滋。
光标忽然歪了一下。
她的小手停在腰边，脸也跟着僵住。艾莉诺拉刚发觉不对，大片红字已经盖住了原有界面。
【核心调度超频。缓存溢出。】
【解除高耗能形态。】
「本机……显存……」
噗。
一团白烟炸开，蓝发小姑娘消失了，巴掌大的蓝色胖鱼从烟里直直掉下来。艾莉诺拉扑到墙边，伸手接住，掌心被它砸得往下一沉。
「大肥鱼？」
白肚皮翻着，小鳍僵在两侧。她连叫两声，鱼嘴里才冒出一颗小气泡。
「错误代码404……进入休眠……」
终端上亮起状态，确认连接尚在，只是主动切换到了低耗能形态。艾莉诺拉这才把它托稳，低头看着那张仍旧欠揍的鱼脸，半晌没说出话。
「你刚才不是挺威风吗？」
小肥鱼吐了个泡泡，睡得毫无反应。
鲁迪凑过来，确认它只是休眠，腿一软，索性坐在了石阶上。他望望外面的荒地，又望望艾莉诺拉掌心，忽然一拍大腿。
「亲爹啊……」
墙边几个守卫也慢慢站起身，有人扶着石头往外看，有人眼圈一红，攥着终端跪了下去。感谢神尊的声音刚响起，便被艾莉诺拉压住了。
「先清点人。有人头疼、恶心，立刻退出连接，别撑着。」
她扶起最近的年轻人，让他去看自己的弟弟，再叫鲁迪带两个还能走动的人检查近处狼尸。外围听见消息的人陆续从掩体出来，都想上前看看她怀里的小鱼，道路很快便挤住了。
「领主大人，我们也能领那个盒子吗？」
一个妇人站在人后，不敢挤，声音却越来越急：「我们能干活，也愿意接！」
周围又有人附和。艾莉诺拉护住大肥鱼，先让卫队把通道腾开，叫大家到南墙边登记，随后才翻开任务账。屏幕上，每个人的协作时长与应兑粮食都记得清清楚楚。
粮仓却还空着。
她看向墙外大片狼尸，转头叫住鲁迪。
「皮、牙、魔核先估价，污染重的部分隔开。今天就联络能来收货的商队，换粮，先兑任务账。」
鲁迪抹掉脸上的灰，重重点头：「我去找剥皮的，别让他们乱碰肉。」
他跑下石阶，广播里很快响起招呼人手的声音。艾莉诺拉在登记栏里记下第一笔安排，掌心的小鱼却在这时动了一下，气泡轻轻擦过她的手腕。
「404……」
她低头看它，又望向南墙边排起的队伍。
「知道了。你先睡，账我来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