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里您已经看了四遍。”
“上次是三遍。”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莉娅把租约往桌上一放,觉得自己这几天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学会了反复看纸。
从招租报纸到看铺清单,再到修缮清单。现在终于轮到租约了。
可惜每一张纸都比前一张更容易让人紧张。
“楼下可以开店,楼上可以住人。”她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没问题。还有修缮的部分,房主负责屋顶和漏水造成的损坏,我们负责清理和营业需要的添置。”
希尔在旁边点了点头。
“这句呢?”莉娅问,“修好以后,我们要一起确认房屋的情况。”
“我觉得应当保留。”
“为什么?”
“如果到时候还漏,我们总不能拿着水盆当作验收。”
莉娅想象了一下自己端着盆站在窗边的样子,立刻把那一行画了个圈。
“保留。”
她们又把租用范围、付租安排和留下的旧家具逐项核对了一遍。哪里写得不清楚,莉娅就记下来,准备当面问房主。
希尔没有催她。
直到莉娅把纸整理好,才说:“还有一件事。”
“你说。”
“签下以后,旅店的房钱就不用一直付了。但在搬进来之前,东西还要放在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等修缮结束,我们再搬。”
莉娅摸了摸桌上的钱袋,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将它系紧。
这一签,钱就真的要花出去了。
可是继续住在旅店里等,也不会让她的店自己开张。
第二次见房主时,她们把不清楚的地方问了个遍。
房主一边翻账册,一边回答,后来干脆拿笔在租约旁边添了说明,让双方都能看得明白。
莉娅确认了修理安排、交付钥匙和付租的先后,又问旧桌椅是否可以留下使用。
“可以。”房主说,“坏了你们自己修,不能用的也别硬撑着用。”
“好。”
莉娅握住笔,在该签字的地方停了片刻。
她以前在家里签过不少字,参加宴会的名册、收到礼物的回执,还有一些自己看完就忘了的东西。
可这一次,纸上写的是她以后要住、要开店的地方。
她慢慢签下自己的名字。
房主收好租约,按商量好的方式收下第一笔款项,又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子是租给你们用的。修缮期间别去危险的地方,等工人说可以搬,再把东西带进去。”
莉娅点头:“我会注意。”
钥匙拿在手里,比想象中沉一些。
她看了半天,忽然转头看向希尔。
“我们有店了。”
希尔看着她:“是的,小姐。”
“虽然是租的。”
“嗯。”
“还没修好。”
“嗯。”
“里面连点心都没有。”
“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莉娅忍不住笑起来,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不许用那种像是在哄小孩子的语气。”
“我只是在说实话。”
修屋的人按约来了。屋顶和受潮的部分由他们处理,莉娅与希尔只在安全的房间清理旧物,不去碰需要修理的地方。
第一天,她们光是擦窗户就花了不少力气。
莉娅找来一盆水,把手帕伸进去时,被希尔轻轻按住了手腕。
“小姐,这条不是拿来擦窗户的。”
莉娅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手帕正是希尔前几天借给她的,上面洗干净以后几乎看不出墨迹。
“我还没还你?”
“您还给我了。”
“那它怎么又在我手里?”
“您刚才说要借一下。”
莉娅想起来了。
她确实说过。
“我只是用来擦手。”
希尔把另一块旧布递过来:“窗户用这个。”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猜您可能会把这两块弄混。”
莉娅接过旧布,决定以后一定要给自己买一块能和希尔分得清楚的手帕。
不过现在不行。
现在每一笔钱都有去处。
旧架子被搬开,擦净灰尘,再检查有没有松动。那张一碰就晃的桌子被暂时放到一边,莉娅坚决不肯在上面摆装着热水的锅。
后面另一张桌子倒是稳固,只是桌面上有几处旧痕迹。
希尔用清水和刷子仔细清理,莉娅也挽起袖子,把桌腿附近积下的灰一点点擦掉。
等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蹭了一道灰。
希尔看了她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那条干净的手帕。
“别动。”
“怎么了?”
柔软的布轻轻擦过脸侧。
莉娅整个人僵了一下。
“这里有灰。”希尔说。
“我自己能擦。”
“已经擦掉了。”
“……那你提前说一声啊。”
希尔把手帕收起来,嘴角似乎弯了弯。
莉娅赶紧去检查桌子,假装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又过了一阵子,修屋的人完成检查,确认漏水处已经处理,室内受潮的地方也修整、晾干到了可以正常使用的程度。房主过来一起验看,莉娅照着清单确认,没发现先前那样的潮湿痕迹,才开始把行李从旅店搬过来。
楼上的房间仍旧不大。箱子放下以后,两人商量着先把各自的物品安置好,别急着买家具。
至于楼下,已经比初见时亮堂许多。
莉娅站在后面那张收拾干净的桌子前,伸手压了压桌角。
不晃。
她把写着开支和计划的纸放上去,又放下一支笔。
“决定了。”
希尔走过来:“决定什么?”
“这里以后就是试做点心的地方。”
“您还没买齐器具。”
“可以买必要的。”
“原料也还没有。”
“明天去找。”
“做什么点心呢?”
莉娅愣了一下。
漂亮的橱窗有了,能用的桌面也有了。她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决定第一样要卖什么。
“这个……”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隔壁店的老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笑道:“总算听见你们这边有动静了。房子收拾得不错。”
莉娅赶紧站直:“您好。”
“听说准备开甜品店?”对方朝那张干净的桌子看了看,“你们到底准备卖什么呀?”
莉娅看着希尔。
希尔也看着她。
刚刚才被擦得锃亮的桌面,安静得连一块点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