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换几片瓦,这钱倒不算多。”
修屋的人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摊在桌上,又指了指后面几行。
“问题是接缝处也有损坏。雨水顺着墙往下走,楼上的地板受了潮,楼下墙角才会留下那片印子。得把进水的地方找准、补好,再看木头有没有坏。”
莉娅原本正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木头坏了?
她昨天还打算在楼上摆张小桌子,坐在窗边喝茶呢。
“会不会要把整个屋顶拆掉?”她问。
“倒没到那一步。”对方回答,“主要的梁看着还稳妥。我把需要处理的地方列出来了,修完也得再检查,不能现在就说从此不会漏。”
莉娅松了口气。
只松了一半。
因为纸上还有一栏写着材料和工钱。
房主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比上次补瓦麻烦。”
“上回补的是看得见的地方。”修屋的人收起工具,“这回要把漏水的原因处理掉,不然明年还得来找我。”
莉娅觉得这句话特别有道理。毕竟她不想明年一边卖点心,一边举着盆接雨。
可是,有道理的事情通常都要花钱。
回旅店的路上,她把修缮清单和自己画的店铺草图并排放在手里,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草图上画着崭新的招牌、带花边的窗帘,还有靠窗摆放的展示架。
希尔走在旁边,问:“小姐在比较什么?”
“比较梦想和现实。”
“哪边赢了?”
“目前是屋顶。”
希尔点点头,像是觉得这个结果十分合理。
莉娅不服气地把草图展开:“可你看,门口如果换成这种浅色招牌,再画一点金色的边,路过的人肯定会多看一眼。”
“会的。”
“对吧?”
“如果下雨时,客人还得从招牌下面绕开漏水的地方,也会多看一眼。”
莉娅把纸折了起来。
“你偶尔也可以只说前半句。”
“我下次试试。”
两人回到旅店,在小桌旁重新盘算开支。
莉娅终于主动把钱袋放到桌上,先取出留给吃住的那一份,单独搁在旁边。
“这部分不能动。”她说。
希尔看了她一眼:“您想清楚了?”
“本来就想清楚了。只是现在更清楚一点。”
剩下的钱要付房租、买原料和必要器具,还得准备一些意外开销。希尔把项目逐项写下,没有替她决定删掉哪一项。
莉娅盯着自己的草图看了一会儿,用笔划去了新招牌。
再划去新窗帘。
划到展示架时,她有些舍不得,笔尖停在上面。
“旧架子擦干净以后,真的能用吗?”
“得检查是否牢固。”希尔说,“不稳的地方不能放点心。不过,靠窗那排架子里有几层看起来还不错。”
“旧桌子呢?”
“那张会晃的不能直接用来操作。另一张比较稳,可以先收拾出来。”
莉娅在草图上把新架子改成旧架子,又把原本画得满满的橱窗擦掉一半。
“这样摆,客人从外面也能看清东西。装饰可以自己用纸做,先不买新的。”
希尔凑过来看。
两个人的肩膀差点碰在一起。莉娅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却发现自己正坐在桌角,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希尔将纸向她那边转了一点。
“这个位置呢?”
“留给点心。”
“现在还不知道卖什么。”
“所以先留着!”
希尔认真地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莉娅觉得她根本是在故意逗自己,可看见那只圈,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少橱窗还在。
第二天,她们带着修改过的安排去见房主。
莉娅先把修屋人的清单递过去:“房子本身进水的地方,我希望由您安排修好。我们会承担开店需要的清理、器具,还有自己要做的室内布置。”
房主看了清单:“后面那块受潮的地面也得处理,不能只靠擦干。”
“那部分请您让修屋的人一起检查。”莉娅说,“如果是漏水造成的损坏,就和屋顶一起修。我们使用时弄坏的东西,以后由我们负责。”
房主抬头看她:“你倒分得清楚。”
“我昨天分得还不太清楚。”莉娅老实回答,“回去又想了想。”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我们会出钱整理后面的操作区,但要先确认屋顶修好、地方能安全使用,才能把原料搬进去。”
房主没有立刻答应。
她重新看过检查清单,询问修缮能不能分开安排,又问莉娅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用铺子。
莉娅把想说的话一条条讲完,也听对方解释房屋修缮的工期和费用。到最后,房主答应负责房屋本身的漏水和受损部分;店内清理、添置和营业所需的改动由租客承担,具体安排写进租约里。
房租仍然要付,屋子也不是白给她们修的。修理需要时间,莉娅还得继续负担旅店的费用。
不过,最令人担心的部分总算有了说法。
“还有一件事。”莉娅说。
房主抬眼:“什么?”
“外面的旧招牌,能先留着吗?”
“你不准备换新的?”
“暂时不换。”
莉娅看了一眼窗外,那块褪色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想把它擦干净。店名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看看能不能把字重新写上去。”
房主看着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只要挂得牢,别挡住窗户,就先留着吧。”
从铺子出来时,莉娅心里比昨天踏实了不少。
她没有得到梦里那间漂亮的店,却让漏雨的屋顶往修好迈进了一步。
“小姐。”希尔忽然叫她。
“怎么了?”
“您今天没有提新窗帘。”
“我只是暂时不提。”
“明白了。”
“等有钱了,我一定要选最好看的。”
“那我先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莉娅转头看她:“你到底带了多少张纸?”
希尔还没回答,房主已经在身后叫住她们。
她从账册里抽出几页纸,递了过来。
“这是按刚才商量的安排写的租约。你们拿回去仔细看看,有问题明天再说。”
莉娅接过来,手指碰到纸边时忽然有点紧张。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的不是过期的招租报纸了。
而是一份等着她决定要不要签名的租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