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纸包摆得太整齐了。”
希尔刚说完,莉娅便将最左边的一份往右挪了一点。
“这样呢?”
“还是很整齐。”
“那不是很好吗?”
“很好。所以您不必再挪。”
莉娅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是检查。”
“您已经检查了四次。”
“第五次可以避免意外。”
希尔望着她,最后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水。”
莉娅接过杯子,嘴上嘟囔:“你现在像个监督考试的老师。”
“考试结束后可以喝水。”
“……那我暂时原谅你。”
她刚喝一口,门外便传来铃声。
那位提布袋的女士走进来,看见柜台上整齐排好的纸包,先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意。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莉娅立刻放下杯子,站得笔直。
“下午好!我们已经按照约定准备好了。”
她把经过确认的记录拿出来,逐项向客人说明:八份蜂蜜小圆饼,按原来约定的分量分装,纸包上写明口味;今天新鲜制作,建议按商量好的安排尽早食用。
女士看了一眼,点点头:“我能检查一下吗?”
“当然。”
莉娅原本想替她拆开一个,又想起客人等会儿还要提走,便先问:“您希望看其中一份的实际内容,还是只检查包装和数量?”
“先看看数量和纸包就好。若有问题我再说。”
女士逐份数过,拿起一个轻轻捏了捏纸角。
“这个折得不错。拿着不容易散。”
莉娅眼睛一亮。
“我们昨天练了——”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花在花结上的时间,及时改口:“练过几次。”
希尔在旁边低头整理记录,嘴角分明动了一下。
客人又问了两句保存和取用时的注意事项。莉娅没有把未经确认的期限说得很长,只说明她们已经验证过的情况,并建议客人不要让纸包长时间待在潮湿处。
“很好。”女士将纸包重新放下,“我就按说好的价格拿走。”
她付清约定的货款。希尔当面核对,莉娅把实际交付的份数、收款和时间记在账本上,两人各自确认了一遍。
钱币落进钱盒时,发出一声轻响。
莉娅忽然想起自己在马车上数钱的那一天。那时每一枚钱都意味着可以撑过几晚旅店、能不能租到屋顶不漏雨的铺子。
现在钱盒里多出来的,是她和希尔亲手做出的点心换来的。
数目谈不上惊人,可分量有些不一样。
“你们辛苦了。”女士拎起布袋,“我原本只是想请邻居们尝尝。没想到你们准备得这么仔细。”
“应该的。”莉娅应得很快,又想起什么,“如果大家吃过以后有意见,也欢迎告诉我们。喜欢哪一处、不喜欢哪一处,都可以。”
“我会记着。不过别太担心。”女士笑道,“我邀请他们来喝茶,又不是来替你们考核的。”
“……我刚才是不是又像要参加考试了?”
希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女士提着东西离开,门铃重新安静下来。
莉娅站在柜台后,一动不动。
“小姐?”
“嗯。”
“客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
“您还在笑。”
莉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弯着嘴角。
“那就笑一会儿。我们完成第一笔订单了。”
希尔看着她,没有像平时一样先提醒收入还要扣成本,而是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完成了。”
这四个字让莉娅更加高兴。她绕出柜台,差点扑向桌边,想把那张确认过的订单纸拿起来看第六遍。
“我要把它留着。”
“可以夹进账本。”
“不行,夹进去会不会弄皱?”
“纸本来就会留下折痕。”
“那我找张更干净的纸包着。”
希尔望着她:“小姐刚才才说包装不要太复杂。”
“这不是点心,这是纪念品!”
她一边辩解,一边从桌角拿出一张干净纸,最终还是只将记录平平整整地夹到了账本后面。
兴奋过后,两人终于坐下来吃迟到的午饭。
莉娅刚拿起勺子,便看见希尔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个动作很小,却让她想起制作时连续站着的几个时辰。
“累了?”
“有一点。”
“我也是。”
莉娅本来还想说“不过这点疲惫算什么”,话到嘴边却改了。
“等会儿先休息,再收拾。今天没有必要把所有事都做完。”
希尔看向她,神色有些意外。
“怎么了?”莉娅问。
“我以为小姐会立刻开始算下一批材料。”
“我想算。”
“那为什么没有?”
莉娅托着脸,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因折纸留了一点浅浅的印子。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们不是只要把点心交出去就够了。我们还得有力气明天开门。”
希尔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这次我同意。”
“你以前也可以同意得快一点。”
“以前小姐没有问我。”
莉娅一顿,随即笑了。
“好吧。那我以后尽量记得问。”
她们没有立刻把一切都整理好。桌上的几只空碗仍待清洗,炉台也要彻底检查,账本里还没有扣除这次的材料与损耗。
可是那张写着“已交付”的纸,终于可以安稳地合上了。
傍晚光线落到店门口的告示上。
上面写着“今日现售减少”。
莉娅望着那几个字,忽然伸手把告示取了下来。
“明天还要重新写。”希尔说。
“嗯。”
“写什么?”
莉娅想了想,微微挺直腰背。
“照常营业。”
她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不过先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