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也要写进表里?”
莉娅看着纸上的一行字,表情十分为难。
希尔认真点头:“否则我们可能会把剩下的空白全填满。”
“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希尔没有回答。
莉娅盯着她看了片刻,默默拿起笔。
“……好吧,你不用说了。”
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不少,但两人没有立刻把营业时间拉回从前。她们决定先做一份能真正执行的安排,等身体状态允许再恢复营业,而不是在纸上写出一套看起来完美、做起来却需要谁偷偷加班的计划。
写表之前,莉娅先试着把昨天每件事花的时间画成短短的线段。她画着画着便停了。
“我怎么每天都以为自己只忙了一小会儿?”
希尔探头看了看:“因为中间总有不记得的零碎事。”
“比如?”
“找剪刀、清洗掉在地上的勺子、重新折错的包装纸。”
“不要说了,我的自尊心正被这些小事一点点折起来。”
希尔笑着帮她把线段拉齐。
她们约定,这张表不是用来考核谁更勤快的。当天如果突然有客人、多了采购或身体不舒服,安排可以改,改之前先告诉对方。
第一项是制作。
“如果今天由我负责主要烘烤,你可以检查成品,顺便招呼客人。”莉娅说。
“那收尾呢?”
“看当天谁比较空,先一起处理最要紧的。剩下的如果不影响安全和卫生,就留到约好的时间做。”
“可以。但是炉台清理不能隔天。”
“当然不能。”
莉娅立刻写下这一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特别醒目的圈。
第二项是采购和送货。
琳可曾经说过,路线要提前核对,临时急单不一定能接。莉娅把这句提醒也写进表里:先确定需求和预算,自己能采购的保留自行采购选项;若请琳可顺路带货,就按约付费并确认时间,不把别人的安排当成自家储藏室。
“这个是不是太长了?”她看着那一整行字。
“长一点,至少以后不会忘。”
“我们能不能画成简单的箭头?”
希尔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写下‘清点—询问—确认—收货核对’。
莉娅眼睛一亮:“对,就是这样!你看,这不是很会做图吗?”
“之前是您教我画箭头的。”
“那就算我有眼光。”
希尔笑了笑,没有反驳。
第三项是新口味试做。
莉娅看着这里,心里还是有点痒。淡甜奶香款此前只试过少量,诺拉还指出奶香不够突出,她早就想再试一次。
可她在空白处写下的不是“有时间就做”,而是“本周先看现售与库存,另定一次小量试做,试做当天不增加其他工作”。
希尔看得很认真。
“小姐真的舍得慢下来?”
“舍不得。”
莉娅回答得太快,两人都笑了。
“不过我想让这家店开很久。”她又说,“如果每次想多卖一点,就把我们两个人都累坏,那连窗帘都没有机会换。”
希尔低头看向窗边。那扇宽大的窗户上,仍挂着临时用的简单遮布。
“小姐一直记得窗帘。”
“当然!它是我开店的梦想之一。”
“那得先留出买窗帘的钱。”
“又要算账。”
“嗯。”
莉娅长长叹息,随后也跟着笑起来。
午后,隔壁店老板来探望,站在楼下见两人已经能下楼收拾一小会儿,便问她们何时重新开门。
莉娅先看向希尔。
希尔没有代答,只把写好的工作表推过来。
“您决定。”
莉娅核对了自己的状态、能做的少量现售与清理时间,才对老板说:“我们准备从明天开始试着恢复营业,但先缩短营业时间。若有变化,会在门口提前写清楚。”
老板点头:“挺好。可别为了怕客人少,就把自己弄坏了。”
莉娅不好意思地笑:“您怎么也这么说。”
“因为开店的人总容易这样。”老板说完便回去忙自己的事,没有替她们安排更多。
等她走后,莉娅忽然发现希尔正在把桌上的纸收起来。
“你要拿去哪里?”
“放在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等等。”莉娅伸手按住纸角,“上面还有一句我没写。”
她拿起笔,在最下面添了一行:重要的决定先说,不确定就一起确认。
希尔看着那行字,过了片刻,轻声道:“还有一项。”
“什么?”
“如果哪天其中一个人真的不想做,也可以说。”
莉娅想了想,在后面补上:可以说不。
她们将表贴在后屋不容易沾水的位置,专门留了一块空白,方便以后发现安排不合理时修改。
“还要写一条。”莉娅想起那份订单,“接新订单前,先核对原料、时间和已有安排。不能因为对方笑得很和气,就一高兴全答应。”
“那如果对方笑得很严肃?”希尔问。
“也不能。”
“如果是您自己很想接呢?”
“那更要算!”
她说得斩钉截铁,希尔终于轻轻笑出来。
莉娅把这一项补在工作表下方,又给后面留了空格,准备等她们真正试行后再修改。
“看起来有点像我们给自己立的规矩。”莉娅说。
“也可以看作提醒。”
“以后如果我忘了,你就指给我看。”
“我会的。”
希尔停了停,又问:“如果我忘了呢?”
莉娅想起过去总是独自做完收尾的希尔,笑着指向最后一行。
“那我也提醒你。”
她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有伸手替对方把纸抢过去。
那张新工作表或许还会被修改很多次。
但这一次,纸上不再只有莉娅的字,也不只有希尔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