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站在店门前,把告示重新看了一遍。
“今日恢复营业,供应数量有限。”
文字简洁,笔迹清楚,连她自己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把纸角压平。
“小姐,已经很整齐了。”
希尔站在身后,抱着一小叠干净包装纸,声音里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我只是怕风吹掉。”
“我知道。”
“你每次这么说,我就觉得你一点都不知道。”
“那我下次换一句。”
“换什么?”
“您很期待今天开门。”
莉娅愣住。
她确实期待。可那种期待与第一次试营业时不太一样。那时她满脑子都是漂亮橱窗、第一次卖出东西的兴奋,如今她仍希望客人进来,却也知道制作量、时间和她们各自的体力都有边界。
“有一点。”她承认。
希尔把门轻轻推开:“我也是。”
上午,她们只按事先定好的数量制作蜂蜜圆饼,没有因为恢复营业便把展示盘摆得满满当当。莉娅负责混合和烘烤,希尔检查并协助包装。该休息时,她们真的停了一会儿。
最初,莉娅总觉得坐下来喝水有点不习惯。
“我是不是应该趁现在擦一遍架子?”
希尔伸手指了指后屋的工作表。
莉娅顺着望过去,看见‘休息’那两个字,忍不住鼓起脸。
“你这个提醒也太省事了。”
“如果小姐想听长一点的解释,我可以现在开始。”
“不用了!”
希尔忍着笑,给她把水杯推近了一点。
第一位进门的是曾经买过圆饼的路人。对方看了看柜台,问前几日是否临时停业。
“是的,家里有人身体不舒服。”莉娅回答,“让您白跑一趟的话,很抱歉。”
“没事,门上写得清楚。”客人笑了笑,“今天有就好。”
莉娅原本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她像平常一样介绍口味、收款、包装,又把实际卖出的份数记下,没有急着追问对方以后是不是还会来。
客人走后,她低头看了看记录纸。
“原来真的没有人因为我们关了一天门,就永远不回来了。”
“也许有人因此换了别家。”希尔说。
莉娅转过头,表情僵住。
希尔继续道:“但是您今天仍然有客人。”
“……你这个人就不能先把安慰说完吗?”
希尔终于笑出了声。
临近中午,琳可从门前经过,发现告示换了,立刻探头。
“开门啦!莉娅小姐好些了?”
“好多了。今天只做一点,别给我介绍大订单。”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随口一说就能带来大订单。”琳可耳朵一抖,随即认真问,“不过你们下次要补货,可以照以前一样先发清单。我这两天路线比较满,不能临时来。”
“好。我们会提前确认。”
琳可目光一扫,看到后屋贴着的新工作表,忍不住笑:“你们居然把‘可以说不’也写在纸上?”
莉娅抬起下巴:“有问题吗?”
“没有!我觉得很有用。以后谁突然要我绕远路,我也要拿这个出来。”
“请用你自己的纸。”
“知道啦,喵!”
她跑远以后,菲妮也来了。她没带要寄卖的货,只带来一张写着仍需测试哪些使用情况的纸,问两人哪天方便再讨论。
莉娅看了工作表,说今天先不安排额外试用,让菲妮保留记录,等双方都有空再约。
菲妮听完并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很好。我也还没做好全部测试。”
说完,她看到希尔替莉娅把袖口挽整齐,脸颊突然红了一下,又迅速低头研究自己的说明纸。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当然,也许还有一点别的意味?
菲妮在脑海里紧急把冒出来的故事关掉。未经确认的事情,还是不能拿去当事实。
傍晚前,诺拉来买了一份圆饼。她尝过后说今天厚薄比以前一致,只是最后一块的边缘略脆。
莉娅照例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我记下来。下次再对照看看是不是同一批出了问题。”
诺拉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以前很难说话吗?”
“你自己心里知道。”
莉娅一时气结。希尔在旁边低头整理纸包,肩膀分明轻轻动了一下。
“别笑!”
“我没有。”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店主!”
诺拉付完钱,终于也笑了一点:“我只是来买点心。下次再比。”
“谁怕你比!”
熟悉的斗嘴声重新出现在小店里,莉娅忽然觉得胸口轻松得不像话。
打烊时,她们按新工作表把需要当天完成的清洁和记录做完,剩下的装饰计划没有临时增加。希尔在门边检查锁,莉娅去取当天的账本。
就在这时,邻店老板从外面喊了一声。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镇上最近要办一场活动,街上的商户都可以去看看安排。那边已经贴出通知了。”
莉娅愣了一下,眼睛立刻亮起来。
“活动?”
希尔转头看她,先看见那双熟悉的、正在为新点子发光的眼睛。
“小姐。”
“我知道。”莉娅迅速举起双手,“先了解是什么活动、需要什么,再决定参不参加。不能看见热闹就一口气接一堆。”
希尔眨了眨眼,随后笑起来。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眼睛说了。”
“那小姐看得真仔细。”
莉娅一时接不上话。
夕阳沿着窗框照进来,把桌上两支笔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合上账本,又看了看后屋那张还有空白的工作表。
前些日子,她总怕事情来得不够快。
现在新的事情真的来了,她却第一次没有急着伸手抓住。
“明天去看看通知吧。”她说,“我们两个一起。”
希尔收好钥匙,轻轻点头。
“好。”
门在身后合上。
小店还不算有名,收入也谈不上稳定。新的活动也许会带来客人,也许只会带来新的难题。
可是莉娅很清楚,至少这次,她不打算一个人偷偷把所有准备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