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公告贴得比招牌还高

作者:干脆就叫猪好了 更新时间:2026/11/17 19:00:01 字数:2853

“你确定那张就是活动通知?”

莉娅仰着脖子,努力辨认公告栏最上面的一行字。木板刚被雨水洗过,颜色深浅不一,唯独新贴的纸白得显眼。可惜,贴纸的人似乎认为全镇居民都和他一样高。

希尔站在她身旁,目光平平地越过她的头顶。

“是的。最上面写着‘街坊庆典’。”

“我看得到前三个字。”

“那您已经看对大半了。”

莉娅慢慢扭头。希尔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还很体贴地伸手替她按住被风掀起的帽檐。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从昨天听见活动消息开始,莉娅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不止一次:街道两旁挂着彩旗,热闹的人群在橱窗前停下,刚出炉的圆饼散发香气,客人笑着说“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好的店”。再往后,最好还能有人记下小店的位置,下次带朋友来。

当然,想象只负责把画面弄得漂亮,至于桌子从哪里来、点心做多少、原料的钱够不够,想象一个字都不肯替她回答。

“先抄下来。”她把纸笔递给希尔,“你念,我记。记完以后再讨论能不能参加。”

“好。”

希尔念得很慢,特地在每一条要求之后停下来。庆典在几日后举行,商户可以向街道管理人申请靠近自家门口的临时展示位置;不能堵住道路;需要自行准备桌布、遮挡和清洁用品;售卖食物的摊位须保证包装和遮盖,结束时收拾干净。需要登记,部分位置还有场地使用费。

听到最后一条时,莉娅的笔尖停住了。

“又要花钱?”

“至少有可能。”

“为什么好消息总喜欢带个钱袋来敲门?”

希尔想了想:“可能因为我们开的是店。”

“……这句话很正确,但一点都不讨喜。”

她们挤到公告栏旁的小屋前,向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问清了费用与位置。自家门前的展示范围可以按普通商户的要求申请,不过仍须领取许可牌,并遵守时段限制;若去中心广场占专门的摊位,就要额外付费。

莉娅听完,没有立刻兴奋地去填写申请。

“我能先把东西写回去算一算吗?我们的小店刚恢复营业,不确定能不能准备得过来。”

工作人员点头:“可以。但报名有截止时间。位置不等人的。”

“明白,谢谢您。”

走出小屋时,她把写好的记录展开。纸上除了规矩,还添了一串问号:桌子够不够稳?雨天怎么办?谁看店,谁在门口卖?包装纸够吗?

“小姐。”希尔忽然说,“您刚才没有急着答应。”

莉娅瞥她一眼:“不要用那种夸小孩子自己穿好鞋的语气。”

“我是真心觉得很好。”

她这次说得很认真。莉娅反倒不知该怎么接,索性低头继续看纸,把嘴角那点止不住的上扬藏起来。

街道另一边有人在挂彩色纸旗,几个小孩追着掉落的碎纸跑。莉娅眼神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她从前参加过热闹的市集,却总是作为客人,随便买点喜欢的东西就能走。如今一想到要站在桌子后面接待陌生人,兴奋之余竟然生出一点怯意。

“人要是很多怎么办?”她小声说。

“那我们按准备好的数量卖。”

“人要是很少呢?”

“那就把剩下的东西记录下来,再想办法处理。不能卖的就不卖。”

“说得倒容易。”

希尔没有马上反驳。她停在一处卖布料的小摊前,指向两块布:“小姐觉得哪块适合铺在展示桌上?”

莉娅立即认真起来。浅米色干净,深绿色耐脏,白色最好看却容易留下蜂蜜渍。她逐一摸过布边,忽然觉察到希尔在旁边静静看她。

“你在笑什么?”

“刚才您还担心太多事。”

“挑布不算担心。”

“我知道。您在认真想办法。”

莉娅抚平布角,忽然不想为自己辩解了。

回店后,两人把桌椅搬到窗前试了试。旧桌腿刚修稳,承重不成问题,可若搬到门外,后屋就少了一张操作台;楼下也不能完全无人照看。莉娅把货架上的包装盒排成小小一列,又从厨房取出一个空盘子,仿照售卖时的样子摆放。

“这样很可爱。”她退后半步,眼睛亮起来,“路过的人一定能看见。”

希尔站到门口看了一眼:“看得见。不过开门时容易碰到您的盘子。”

莉娅立刻换了位置。她换完又伸手把盘子转了个方向,整个人像在照顾一位挑剔的客人。

“这样呢?”

“好多了。”

“那我可以先宣布成功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我们得有东西能摆上去。”

希尔把工作表从墙上取下,摊在桌面。两人曾因为过度工作闹过别扭,那张纸如今看起来仍很朴素,却比任何漂亮招牌都有分量。

莉娅握住笔,先在最上面写:‘不增加夜间制作。’

“这次我自己写的。”她抬头,神气地补充。

“我看见了。”

“你可以夸奖一下。”

“小姐终于舍得心疼自己了。”

“换一句!”

希尔笑了,接过笔在下一行写:‘先核对正常营业需要的数量。’

两个人凑近时,手背碰到了一下。莉娅的视线顿时从纸上的字滑向希尔的指尖。那只手曾经替她检查额头温度,握住过她发软时险些滑落的水杯,也在她赌气的时候稳稳把选择留给她。如今不过是一点轻微的触碰,她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希尔抬眼:“挤到您了?”

“没有。我是在给你留写字的地方。”

“谢谢小姐。”

她自然地把纸往中间移了移。莉娅看着两人之间重新空出来的距离,忽然又觉得刚才不挪也没什么。

真麻烦,开店的时候,连自己在想什么都要忙着确认吗?

从公告栏回来的路上,莉娅还特意站在广场边看了两家正在准备的摊位。一家卖木制玩具,摊主正用细绳把样品固定在架子上;另一家卖布艺小物,店主对着纸板反复核对尺寸。两人的准备都不显得华丽,却有一种让莉娅羡慕的从容。

“他们好像根本不紧张。”她低声说。

“您怎么知道?”希尔问。

“看起来就不紧张。”

恰好卖木玩具的摊主一不小心把一把小木勺碰落,蹲下来捡的时候还笑着抱怨:“又得重新数一遍。”

莉娅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笑了。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会犯傻,别人也会准备错、拿错,甚至在庆典前担心一块布挂得不够稳。区别只在于那些人并没有把每一个小失误都当成开店资格即将被取消的证明。

她和希尔顺路问了摊主怎样在不挡路的前提下布置桌面。对方提醒她们留下走动的空隙,别把样品堆在客人容易碰倒的地方。莉娅认真道谢,却没有让人替她画整张图。离开时,她小声说:“看来我以为自己要准备一次完美亮相,别人倒是在准备一次能平安收摊的活动。”

希尔侧头看她:“您比较喜欢哪一种?”

“当然是两种都要。”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补充道:“不过先保证后面那一种。”

傍晚,邻店老板过来取回借给她们量桌子的尺子。听说两人已经问过公告,老板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报名。”

“以前大概会。”莉娅把算得乱七八糟的草稿藏到身后,“现在要先看看有没有余力。”

“这是好事。庆典当天街上忙,有人卖得多,有人也会把准备的东西带回家。”老板笑了笑,“要是真参加,桌子不够稳可以来借一个小木架,但我自己的店也得有人守。”

莉娅认真道谢,没有把这句好意顺手当成免费帮工。

门关上后,她和希尔对着满页字迹沉默了片刻。纸上的预算没有替她们作决定,反而把每个困难都写得清清楚楚。

“明天先选一件能做好的事。”莉娅终于说,“不申请广场那边的摊位,就在店门口试着参加。能不能成,今天还不能保证。”

“那先从什么开始?”

莉娅看向橱窗里整齐但不多的蜂蜜小圆饼,伸出一根手指。

“一种点心。一张桌子。先算我们两个人能做多少。”

她说得像个重大宣言。希尔却没有笑她,只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今晚按时休息。”

“这句也要放在重大宣言里吗?”

“当然。”

莉娅嘴上抱怨,手里却没有再去碰烤炉。她把写满问题的纸折好,收进账本旁边。那是一张不算漂亮的纸,却是她第一次没有只凭兴奋决定参加一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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