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热闹之前,先把数量写小

作者:干脆就叫猪好了 更新时间:2026/11/19 14:00:01 字数:2613

“再少一点?”

莉娅睁大眼睛,望着希尔在计划纸上划出的那条线。纸上的圆饼数量原本就不算多,如今又被削去一截,看上去简直像从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典变成家里招待两三位朋友的茶会。

“不是我要减少。”希尔将笔递回来,“您昨天说过,今天先核对能稳定做出的数量。”

莉娅握着笔,没立刻写。她非常想解释自己不是贪心,只不过担心客人刚站过来,就看见一个写着‘已售完’的牌子。她几乎能想象那种尴尬:好不容易有人被香味吸引,店主却只能干笑着说,下次再来吧。

“如果提前做完,还没到活动开始就软了怎么办?”她换了个问题。

“那我们应该先确认保管方式和适合售卖的时间。”

希尔说得坦然,把两个空盘子放在桌上,一个代表店里正常售卖,一个代表门**动展示。莉娅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慢慢明白了。如果把所有圆饼都拿到门口,常来买东西的人会扑空;如果两边都摆得满满的,她们也未必有力气完成。

“原来不是一道算术题。”莉娅喃喃。

“是什么?”

“是一道‘别把自己累坏’的旧题,换了个漂亮题面。”

希尔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笑了。

她们把前几次制作记录找出来,比较每批出炉后真正合格的数量、包装所需的时间,以及清洁炉台和桌面的工夫。旧账本的角上还有莉娅第一次算错原料成本时画的小叉,她看了一眼,迅速把那页翻过去。

“小姐不喜欢那页?”

“它让我想起不太光彩的过去。”

“可是有了它,我们这次不会忘记算包装纸。”

“……那你把它当作勇敢的先驱好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下午,莉娅按照定下的份量试做一小批。炉火比前几次稳,面糊也用固定的勺子取,可在把圆饼从烤盘移到架上时,她还是弄坏了一块边缘。她下意识想把那一小块缺口藏在纸包朝下的位置,手伸出去却又停住。

诺拉的话不知怎么冒了出来:客人买的是自己看见的那份,不是店主藏起来的解释。

“这一块算损耗。”莉娅说。

希尔看了看:“如果没烤坏,可以留作我们自己吃。”

“我知道。就是不卖。”

她把那块单独放到一边,忍住了为自己找借口的冲动。缺了一点边角的圆饼并不会让小店破产,可若她为了凑数把标准偷偷放低,到了庆典那天又凭什么让陌生人相信她呢?

琳可在傍晚带来从集市问到的原料情况。她的耳朵随着讲述轻轻抖动,提起某家摊位临时调整开市时间时,忽然严肃地皱起眉。

“如果你们在活动前一天才要货,我不保证能赶上。那一日我先送另一边的东西,不能因为你们着急就把别人的货扔下。”

“我们没有打算临时叫你。”莉娅把事先写好的清单交过去,“这是想问能不能顺路的部分,其他我们自己去买。如果不方便,你直接说。”

琳可抬头看她,猫耳立得直直的。

“哇,莉娅小姐越来越像会做生意的人了!”

“难道我以前很不像?”

“以前比较像每看见一样好看的东西,就想全买回家的客人。”

莉娅胸口中了一箭。偏偏琳可说得笑眯眯的,还补上一句:“不过我也会这样,只是口袋不允许。”

希尔没忍住笑,莉娅只好假装专心整理桌子。

她们决定,能自行采购的先买齐,运送不稳的部分不写进必需清单。莉娅把原来略多的售卖份数往下调了几笔,又在旁边加了一句:宁可让客人记住卖完,也别让客人记住做坏。

“这句话不错。”希尔说。

“是我想的。”

“我知道。”

“难得听见你没有补一句‘但还得算账’。”

“我正准备说。”

莉娅赶忙将笔递过去:“请写在下一行,不要打断我的气势。”

晚些时候,诺拉恰好经过。莉娅想请她尝一块刚才留下的试做样品,又担心对方会以为自己打算借熟人的嘴免费试吃宣传。她想了想,干脆先说明:这不是活动当天一定会出售的那批,只是用来检查火候和口感的小样,若诺拉今天不方便,完全可以不尝。

“你把我当成很难伺候的人吗?”诺拉皱眉。

“不是。是你之前说过,尝东西也要有自己的时间。”

诺拉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莉娅会记住这种话。她想了一会儿,才把自己刚买的另一家点心放到一边:“我现在有空。不过别指望我只说好听的。”

“本来也没指望!”

诺拉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她先看断面,又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边缘,最后说:“蜂蜜味比上次均匀,不过这一块比较厚,中心软得慢一些。如果活动当天全是这种厚度,放久了口感可能不一致。”

莉娅低头看记录,发现这一块恰好是自己取面糊时多盛了一点的。她本能地想解释只是偶然,话到嘴边却改成:“我会把勺子取量再统一一点。谢谢你提醒。”

诺拉脸上浮起一点不自在:“我又不是专门来帮你。”

“我知道,你只是碰巧站在这里,还碰巧愿意说得这么仔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

莉娅眨眨眼,终于忍不住笑。她给诺拉包好正常售卖的那一份,照常收钱,没有借这次试吃求对方去活动当天帮忙。诺拉付完钱,走出门又回头:“别把我说的话全当圣旨。你们自己也得再试。”

“当然。”莉娅笑着挥手,“店还是我开的。”

等诺拉走远,希尔才问她是不是听了批评有点难受。莉娅摸摸自己的鼻尖,承认:“有一点。但我更不想让陌生人花钱买到一份里面还软得不一样的圆饼。”

她拿起今天的制作记录,重新在需要注意的地方画了圈。这一次,那个圈不是为了标记失败,而是在提醒自己下一炉可以做得更好。

莉娅原以为这就算结束,谁知希尔取来另外两块外形差不多的样品,请她盲着眼睛只凭口感分辨哪一块烤得更久。莉娅本想满怀自信地说“一口就知道”,结果第一块咬下去时,她只尝出蜂蜜味,第二块才隐约觉出边缘稍硬。

“所以要把时间记下来。”希尔笑着说。

莉娅睁开眼睛,老老实实在记录上补了一笔:“以后不许因为我今天表现不好,就把这个当成随堂测验。”

“我以为小姐会觉得有趣。”

“有一点。”莉娅把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但不许让诺拉知道,我会被她笑一整个月。”

这番小试验让她比单看圆饼外形更清楚地明白,数量再少也不能忽略每一炉之间的细小差别。她想要的不是赢过诺拉,而是让买过一次的客人下一次仍吃得安心。

夜里,两人把试做结果与时间写完。店里只留一盏小灯,桌上放着今天挑出的那块缺角圆饼。莉娅掰成两半,把完整的一半递给希尔,自己咬下带缺口的那半。

“为什么您吃那块?”希尔问。

“因为是我弄坏的。”

“那也是您做的。”

莉娅动作一顿。希尔并没有责备,语气里也没有惯常的调笑。她想了想,把圆饼在嘴里慢慢嚼完,才说:“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想,什么都做到最好,才算真正把店开起来。”

“您这几天做的选择已经很好了。”

“又夸我。”

“这次可以接受吗?”

莉娅抿了抿唇,把剩下的半块推到两个人之间。

“……可以。只接受一点。”

希尔笑着伸手把盘子拉近。窗外的纸旗轻轻作响,莉娅忽然觉得,少准备一点也未必是怯懦。她准备的不是一次用来证明自己完美无缺的表演,而是一家明天还要开门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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