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看那间铺子?”
旅店老板擦着杯子,听莉娅说明来意,抬手指了指对街。“钥匙在隔壁那家店,主人托他们照看。早上过去问问就行。”
莉娅谢过他,把写满问题的纸折好,收进口袋。
她今天换了件出门方便的裙子,虽然没有家里那些衣服华丽,但她特地挑了一条颜色漂亮的腰带。毕竟是去看自己的店,总不能让未来的邻居觉得她一副逃难模样。
希尔站在楼梯旁等她,手里拿着一块叠好的手帕。
“给我的?”
“铺子里可能有灰。”
“我又不会拿脸擦窗户。”
“我知道。”希尔将手帕递到她面前,“不过,小姐刚才对着镜子换腰带的时候,在袖口沾了墨。”
莉娅低头一看,白色袖口边缘果然有一点墨迹。她昨天往纸上画箭头时太用力,笔尖划到了手上,居然一直没发现。
她接过手帕,试着擦了两下。
“擦不掉。”
“回去可以洗。”
“那你现在拿给我做什么?”
“提醒您看见它。”
莉娅瞪了她一眼,将手帕还回去。希尔接过时,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隔壁店的老板听了来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串钥匙。她替房主照看铺子,有人要看房时就陪着过去。
“前几天也有人问过,不过看完就没下文了。”老板边走边说,“你们想做什么生意?”
“甜品和杂货。”莉娅答道。
“那得先看看后头的地方够不够用。”
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莉娅先踏进铺子,靠窗的一排架子积满灰,窗户倒比从街上看时更宽。她走到窗前,用手帕拭出一小块玻璃。
“从这里看出去,街上的人应该也能看到柜台。”
她话刚说完,就注意到手里的帕子不是自己的。
希尔在她旁边看着。
“你不是说我不会拿脸擦窗户吗?”莉娅赶紧说,“我用的是手。”
“小姐说得对。”
希尔伸手接过帕子,把干净的一面折出来,又递给她。“这边还可以用。”
莉娅把手帕捏在手里,忽然觉得拿它擦玻璃有些过分。
“等会儿洗干净还你。”
“好。”
后方有一片可以整理成操作区的地方,屋里搁着旧桌子,上面落了厚灰。莉娅隔着袖子推了推桌角,桌子轻轻晃了一下。
“这个也要问能不能用。”
希尔已经拿出纸,在桌椅旁画了个圈。
“上楼看看?”老板问。
楼梯不算宽。莉娅走在前面,希尔伸手扶住旁边的栏杆。莉娅回头看见,立刻说:“这次不用扶我。”
“我只是想试试栏杆结不结实。”
“哦。”
她收回目光,往上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结实吗?”
“目前看起来还好。”
楼上有可以住人的地方,窗户朝着街道,推开后能看见对面屋顶。房间不大,放下一张床和柜子后,剩下的空地有限。
莉娅站在门口,试着比划:“床放在那边,柜子靠墙。再添一张桌子的话,也许还能摆下。”
“您想把桌子用来做什么?”希尔问。
“记账。或者吃饭。”
“下面也有桌子。”
“楼下是店。关门以后,我总不能抱着账本坐在客人用过的盘子旁边。”
“那就先量一量,别买回来才发现放不下。”
莉娅点点头。她正要去看窗边的墙,鞋底忽然踩上一小片潮湿的地方。
抬头时,天花板靠墙处有一道浅褐色的痕迹,边缘比中间深。
她蹲下摸了摸地板,指尖沾上一点潮气。
“这里是不是漏水?”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之前下大雨的时候,听房主说过有水渗进来。后来没住人,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修过。”
莉娅看了看窗边。她刚才还想在这里摆一张小桌子,若是雨天桌上能接水,那可不算什么好位置。
“楼下墙角也有水渍。”
“这个我知道。”老板想了想,“是不是同一处漏下来,我不敢说。”
希尔把纸递给莉娅,在“屋顶”两个字旁边点了一下。
莉娅没有立刻接,先问老板:“如果要修,是房主修,还是租的人修?”
“得和房主商量。她不住在这边,昨天我已经托人带了话。”
“屋顶还没查清,能不能先请人看看?我想知道大概要修哪些地方,再谈怎么分担。”
老板有些意外,打量了她一眼:“你还想租?”
“我想先弄清楚。”
莉娅看向那扇窗。街对面有人推着装满面包的篮子经过,一个孩子停下来,伸长脖子朝篮子里看。要是有一天,她的橱窗里也放着刚做好的点心,路过的人会不会也停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保证雨水不会落进点心盘里。
“好看的地方我喜欢,有问题的地方也要说清楚。”她把纸拿过来,“如果修不好,我就再找别的铺子。”
希尔站在她旁边,没有替她回答。等老板走去检查另一侧窗户时,她才轻声说:“小姐已经想好要问什么了。”
“昨天在车上写的,你忘了?”
“我以为您会先挑窗帘。”
“窗帘也要挑。”莉娅看着她,“只是可以晚一点。”
希尔笑了。莉娅原本还想维持一下认真谈事的样子,看见她笑,又不得不把目光转回天花板。
这间铺子的屋顶到底怎么回事,她当然很在意。旁边的人为什么一笑就让她分心,也有必要查一查。
老板走回来,说房主已经回了话,愿意见见想租房的人。
“我可以替你们约个时间。不过屋顶究竟要怎么修,得先找懂行的人上去检查。”
莉娅在纸上写下“见房主”和“检查屋顶”,又把笔递给希尔。
“这两件放在挑窗帘前面。”
“我记住了。”
希尔收好纸,跟她一起下楼。临出门时,莉娅又回头看了那扇沾灰的橱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