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已经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希尔把早餐放到桌上，顺手替莉娅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
“我在确认有没有漏掉的问题。”
“上面已经写了屋顶、窗户、楼上住处，还有桌椅。”
“我知道。”
莉娅拿起笔，在最后补了一行：房主愿不愿意租给开甜品店的人。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行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希尔坐到对面：“担心房主不喜欢甜品？”
“万一她只想把房子租给裁缝呢？”
“那我们可以问她喜不喜欢点心。”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明明就有。”
希尔把面包推到她面前：“您先吃。空着肚子谈条件，容易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莉娅咬了一口，想反驳，又找不出她哪里说得不对。她把纸放到一旁，吃完早餐，才跟着希尔出了门。
房主约她们在铺子见面。邻店老板已经等在门边，旁边站着一位带着账册的女士，听见脚步声便朝她们点了点头。
莉娅走上前，先说明来意：“我想租下这里，楼下开店，楼上住人。”
“我听说你们昨天看过了。”房主翻开账册，“原先的住处可以用。店面做什么生意，最好提前告诉我。”
“卖甜品，还有一些杂货。”
房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希尔。
“你们自己做？”
“我们一起准备。”莉娅答道，“种类先少一点，等熟悉之后再调整。”
“开店不是买几张漂亮桌子，再往窗边摆些点心就行的。”
“我知道。”
莉娅想起昨天那张摇晃的旧桌子，决定暂时不提自己曾经设想过的窗帘。
房主让邻店老板打开门，几人一起进去。屋里的灰还在，莉娅走到靠窗的位置，比划着说明柜台和架子的安排。希尔替她扶住那张旧桌子，免得她一碰又晃。
“如果后面的地方能整理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准备点心。客人从这边进门，先看到橱窗里的东西。”
“你们以前做过生意？”房主问。
莉娅停了一下。
以前的她会熬夜赶工作，也知道便利店的甜点该怎么挑，可这些经验加起来，似乎还不足以支撑她说出一句“我很擅长开店”。
“没有。”她如实说，“所以一开始不会做太大。”
房主合上账册：“我以前也见过喜欢这间铺子的人。有人觉得窗户好看，有人说楼上能住很方便。可等真正算过要花的钱，又觉得麻烦。”
莉娅下意识看了眼希尔。希尔没有替她答话，只将昨天写好的纸递给她。
“我也担心花费。”莉娅接过纸，“所以想先把房子的情况问清楚。楼上有水渍，楼下墙角也有。修屋顶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上回请人看过，换了几块瓦。后来空着，我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如果还漏呢？”
“那要看哪里出了问题。”
房主的回答并不敷衍，但也没有给她一句“全部包在我身上”。莉娅低头在纸上划了一笔，忽然发现谈条件并不像她想得那样，摆出认真表情就能把事情解决。
她想要的是能住、能做点心的铺子；房主要的是有人租下后按时付租，又不会刚收拾几天就拍拍手走人。
“您愿意再找人查一次吗？”莉娅问，“我可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租不租。”
“检查也要花时间。你要是看过就走，我又得重新找人。”
“可如果不检查，我也不敢搬进来。”
房主看着她：“听你们说要开店，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了。”
“我很想租。”莉娅说，“但是我手里的钱有限。如果修屋顶要花太多，我现在答应了，之后连原料都买不起，店也开不起来。”
希尔轻轻碰了碰桌角，等桌子不晃了，才放开手。
莉娅看见她的动作，接着说：“桌椅和店里的布置，我们可以先用旧的。屋顶的情况我不懂，想请懂的人看过，再商量怎么分担。”
“你愿意承担？”
“属于我们使用和添置的部分，我愿意承担。房子本身该怎么修，我想先听听检查的人怎么说。”
她没有急着把钱袋里的数目说出来。希尔提醒过她，路费之外还要留吃住的钱。漂亮窗户可以等一等，钱花出去却不会自己长回来。
房主看了看她手里的纸，又看向楼梯口。
“我可以请人看看。你们如果愿意，检查时也一起在场。”
“好。”莉娅答应得很快，随即补上一句，“但在看过结果、谈清楚之前，我还不能签。”
“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拿租约给你。”
邻店老板在旁边笑了一声：“那我去帮忙问问修屋的人什么时候有空。”
人约到之后，莉娅和希尔又回来了一趟。修屋的人先看楼下的水渍，再上楼查看天花板，问了几个关于下雨时渗水的问题。房主将自己记得的情况告诉他，记不清的地方便说要再查。
莉娅站在一旁听，手里的纸很快又写满了字。她忍不住踮脚看了看天花板，希尔伸手挡在她身后。
“你干什么？”
“这里的地板有点潮，您刚才差点踩滑。”
莉娅低头看见脚边的水痕，往干燥的地方挪了挪。
“我看见了。”
“嗯。”
“是真的看见了。”
“现在看见了。”
莉娅握着笔，决定今天先不和她争这个。
修屋的人从楼上下来，没有立刻说能修好。他指了指屋顶的方向：“不能只换几片瓦就算完。漏水从哪里进来的，还要再仔细查。”
莉娅把这句话记在纸上，抬头问：“查清以后，能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能。等我看完再说。”
房主点点头，表示愿意等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谈。莉娅收起纸，直到走出店门，才发现自己握笔握得手指发酸。
希尔伸手接过她的纸：“小姐刚才讲得很好。”
“哪里好？”
“您很想租，却没有急着答应。”
莉娅望着街边那扇窗，轻声说：“因为我还想把店开下去。”
希尔将纸小心折好，放回她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