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手那事儿过去两天，英雄协会表面上没什么大动静。
林澈照常出门接活儿，帮人找了只跑丢的柯基，挣了一百二。又在菜市场门口蹲了半下午，帮卖菜大妈逮住个偷秤的小混混，大妈硬塞给他两斤土豆。日子跟以前一样穷酸，唯一的变化是，他把安全屋门后的防盗链换成了实心钢条，窗户加装了暗锁。
但林澈心里清楚，协会不会就这么算了。爆裂手级别再低，也是在编人员，人被打残了塞垃圾桶里，协会就算为了面子也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果然，第三天傍晚，他察觉到了异常。
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他注意到巷口多了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裹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蹲在炉子后面刷手机，生意也不吆喝。林澈在这个城中村住了快两年，从来没见过这号人。他脚步没停，余光又扫到街对面小卖部门口停了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了膜，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还在滴水。
他绕了一圈，从后街那根排污管翻回二楼，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翻出那瓶工业酒精，往自己身上从头喷到脚，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盖住了其他所有气味。然后他往鞋底抹了点提前收集好的流浪猫粪便，把鞋脱了搁在门口，换上另一双旧布鞋。
做完这些，他坐到电脑前，打开暗网，找到追踪者的公开资料。B级英雄，能力是气味追踪，嗅觉灵敏度是常人几百倍，能在一周后从一公里外分辨出特定目标的气味。这人办案有个习惯，出任务前会先蹲点三天，摸清目标的作息规律再动手。
林澈看了一眼日历。爆裂手出事是三天前，时间对得上。
他把电脑关掉，又从床板暗格里摸出那个铁盒，把黎明骑士的黑料U盘取出来揣进外套内兜。然后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外墙排水管滑到一楼，从巷子尽头那道只有半米宽的夹缝里钻了出去。
他没有去找旅馆，也没有去网吧。他去了城中村东边那栋烂尾楼，三楼拐角有个废弃的配电间，是他去年帮人找狗时发现的临时藏身点。门早就坏了，用铁丝缠两圈就当锁使，里面堆着些旧建材和一只破水桶。他搬了块水泥板坐下，掏出手机，打开本地论坛。
论坛上关于闪光小子的帖子已经沉下去大半。英雄协会的公关团队发了条官方声明，说闪光小子是因为“长期高强度执行任务导致精神过载”，目前在英雄协会直属疗养院休养，感谢粉丝关心。评论区一水的“心疼哥哥”“等你回来”，偶尔冒出几个质疑的，立刻被粉丝喷成“邪神信徒洗地”。
林澈往下翻了翻，一条三天前发出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标题很不起眼：《学院后勤部有人失踪了，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发帖人匿名，正文就两行字：“曙光英雄学院后勤部库管员陈明远，四十来岁戴眼镜，上个月请病假就再没回来。有认识的吗？私聊。”
底下零回复，早沉到第三页去了。林澈点开发帖人私信框，敲了一行字过去：
“人找到了吗？”
等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了一条：
“你是谁？”
“接活儿的人。暗网，欺诈者。”
对面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林澈也不急，靠在水泥墙上闭着眼养神。他脑子里其实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几个来回。曙光英雄学院后勤部管物资的，干了十几年，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突然请病假就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正常人失踪，家属早报警了，论坛上也不至于就一个匿名帖，还沉到第三页都没人理。
这人有问题。要么是被捂嘴了，要么是被处理了。
手机震了一下。
“暗网上那个没头像的号真是你？你接找人？”
“看情况。一千，先付一半。”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转账通知：虚拟钱包到账五百元。
“陈明远最后出现是上个月15号。学院监控显示他当天进了后勤楼就没出来。之后人就不见了。学院对外说是病假，但他老婆上周偷偷报了警，被派出所压下来了，说是什么‘涉及英雄协会内部事务，不予立案’。”
林澈皱了皱眉。
派出所压案子，说明事情已经被上面注意到了。要么是英雄协会打了招呼，要么是有更高级别的人动了手脚。不管哪种，一个普通库管员的失踪能被压到这种程度，他手里绝对攥着什么东西。
“他平时工作接触什么？”林澈问。
“物资进出库。训练器材、报废护具、淘汰的教学设备，都从他手里过。”
“有没有最近入库但没出库的东西？”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你等等。”
这次等了快二十分钟。林澈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勤部管物资的，如果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要从学院流进流出，库管员是最关键的一环。过他的手的东西，每一件都有签字单据。他要是留了底……
手机又震了。
“他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我找人破解了一部分。里面全是入库单扫描件，最近三个月有十几批货，入库写的是‘训练器材损耗件’，但出库目的地对不上。有一批被运到了城西工业园那边的废弃仓库，签收人写的是‘教务处直属’。”
“具体什么东西？”
“不知道。单据上就写‘器材’。但我看了下重量和体积，不像是训练器械。”
林澈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配电间天花板上裸露的钢筋。
城西工业园，废弃仓库，教务处直属。这三样凑一块儿，味道太冲了。他想起前几天从学院档案室偷拷的那批数据，还没来得及细看。里面好像确实有几条关于“教务处直属物资调配”的加密记录。
本来他打算先集中精力收拾黎明骑士，学院那边往后放一放。但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送钱，还牵扯出一条有进无出的物资线。这活儿不能推。一来能挣钱换安全屋，二来万一真挖出什么大料，正好连学院带协会一块儿炸。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城西工业园那个仓库，我去看一眼。如果东西还在，人大概率没了。你要是还想要后续，加钱。”
对面秒回：“多少？”
“看货再说。”
林澈把手机卡拔出来，换上另一张不记名的备用卡，起身从配电间后窗翻了出去。
夜色很好，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城中村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避开主路，从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底下猫着腰穿过去，绕到城中村北口的公交站。末班车刚好进站，他混在一群下夜班的工人里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帽檐压得低低的。
车开出三站，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那辆黑色面包车果然从后面跟了上来，远远缀在公交车后面，车灯没开。
林澈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就知道。那个红薯摊和面包车是同一拨人，目的就是把他往出赶。只要他动，对方就能跟。但他没打算去城西工业园，至少今晚不去。
他在第五站下了车，钻进城北那片快要拆迁的旧居民区。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他在里面兜了七八个圈子，翻了两道墙，最后从一家关门的包子铺后门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回城中村。
面包车被他甩掉了。
回到安全屋，林澈把铁盒重新藏好，然后坐到电脑前，打开学院档案的加密数据，输入陈明远的工号，开始挖那条物资线的底。
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出入库记录。他看了二十多分钟，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条记录显示，那批运往城西工业园的“器材”，出库审批栏里的签名人，叫林正清。
林澈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三秒。
他见过这个名字，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旧档案里。那时候他还小，只记得院长提过一嘴，说院里曾经有个孩子被一位姓林的顾问挑走了，再没回来过。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急，先把仓库摸了，拿到实物证据再说。
至于这个林正清到底是何方神圣，等他把东西攥在手里，再慢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