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活儿没挣到钱。
林澈帮一个在工地上被砸断腿的老头跑了趟社保局，折腾了一整天，最后发现老头的工伤认定被人事部门卡住了，理由是“事发时未处于标准作业位置”。老头蹲在社保局门口哭，林澈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最后从自己兜里摸出五十块钱塞给他，转身走了。
回到侦探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泡了碗面，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把昨天从矿难报告里截出来的几段关键证据整理成加密压缩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很急，带着金属鞋底磕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林澈端着泡面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得出这种脚步声。英雄协会特勤部的那帮人，穿的都是定制战靴，鞋底嵌了合金片，走在哪儿都像在敲丧钟。
“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直接飞进来半扇，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一个穿着紧身豹纹服、梳着莫西干发型的男人大摇大摆走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手上戴着一副冒红光的战术手套。他扫了一圈屋里寒酸的摆设，目光最后落在林澈身上，带着那种高位者对底层人惯有的不屑。
“林澈？”
林澈端着泡面站起来，脸上立刻堆出了那种底层人见了穿制服的才会有的、又怯又讨好的笑。
“哎哎，是我。大哥您这是……”
“D级特勤英雄，爆裂手。”男人亮了一下证件，又收回去，根本没给林澈看清的机会，“协会接到举报，说你这儿涉嫌非法信息交易。怎么着，配合一下？”
林澈装模作样地慌了一下，连忙把泡面放到桌上，双手摆了摆：“大哥，误会，绝对是误会！我就是个破侦探，天天帮人找猫找狗的，哪敢搞什么非法交易啊！您坐，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顺手把桌上那碗泡面往旁边推了推，像是要给爆裂手腾地方。
爆裂手看他这副怂样，嗤笑了一声，大咧咧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但他没有注意到，林澈推泡面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碰了一下，轻轻一弹。
碗底粘着的，是一颗昨晚从五金店买的工业级高亮闪光弹，简易改装版，引信就绑在泡面碗的纸盖上。
“少废话。”爆裂手翘着二郎腿，抬起戴着红光手套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高温火苗，在指尖跳来跳去，“我跟你明说了吧，闪光小子那事儿，协会很不高兴。不管是不是你干的，这片儿以后归我管。你每个月交两千块‘信息管理费’，不然的话……”
他捏了捏拳头，火苗“呼”地窜高了一截。
林澈的目光在那团火上停了一瞬。脑子里，【学习进化】已经自动开始运转，像个无声的扫描仪，记录着爆裂手的肌肉发力方式、能量外放的频率、以及火焰温度在空气中的衰减曲线。
右手掌发力，能量集中在掌心劳宫穴位置，通过手套上的增幅装置二次压缩，射程大概十五米，温度约八百度。
爆发速度不算快，抬手有半秒延迟。
林澈把这些信息默默归档，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讨好又为难的表情：“两千？大哥，您看我这儿，连空调都没有，我一个月都挣不了两千……”
“那是你的事。”爆裂手站起身，火苗往林澈的方向凑了凑，“给句痛快话。”
林澈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认命了一样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伸手去够桌上的泡面碗：“行吧行吧，您容我想想办法，先吃口面总行吧……”
他的手指碰到碗沿，猛地往上一掀。
“嗞——”
刺目的白光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炸开。爆裂手的火苗瞬间被高亮闪光淹没，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往后跌坐在沙发上。
“卧槽！你他妈——”
林澈没有恋战。他转身撞向身后那扇窗户，肩膀先着地，连玻璃带窗框整个人翻了出去。
二楼，底下是城中村后巷的水泥地，还堆着几个不知道谁扔的破沙发垫子。林澈提前踩过点，落地时在垫子上滚了一圈，卸掉大半冲力，然后爬起来就往巷子里钻。
“你他妈敢阴我？！”
爆裂手很快追了出来，眼睛虽然还红着，但毕竟是异能者，恢复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他浑身燃起赤红色的火焰，整个人像颗流星一样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来，砸在地面上，把水泥地砸出一个坑。
“老子今天把你烧成灰！”
他抬手就是一发火球。
林澈提前预判了弹道，往左边巷口一拐。火球擦着他后背飞过去，炸翻了巷子里的一个垃圾箱，铁皮碎片四溅。林澈装作被气浪波及，往前扑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更窄的岔巷里。
爆裂手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一路火球乱炸。但那身豹纹紧身衣在窄巷里完全施展不开，他只能一步一步往里挤，火球射界也被两侧的晾衣杆和空调外机挡得七零八落。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
林澈一路踉跄，最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三面是墙，墙头还拉着铁丝网，堆满了废纸箱和破木板。
他靠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回头看着爆裂手堵住巷口，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惊恐到极点的模样。
“大、大哥，我真知道错了，我赔您钱，两千我给，我这就去凑……”
“晚了！”
爆裂手狞笑着，右手红光暴涨，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高热火球，“下辈子记住，别惹穿制服的。”
火球脱手，带着呼啸声砸向林澈的胸口。
林澈没有躲。
他靠着墙，头微微低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就像是吓傻了。
“轰——！”
高温和冲击波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火光把墙壁烤得噼啪作响。爆裂手喘着粗气，冷笑着看了一眼烟尘弥漫的角落。
“呵，连灰都没了。”
他转身准备走。
但烟尘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爆裂手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回头。
烟尘缓缓散开。林澈还靠在那个墙角，整个上半身的衣服已经烧没了，胸口的皮肤被烧成了一片焦黑，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这种伤势已经够死三个来回。
但他站着。
他靠在墙上，微微垂着头，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脱落，底下露出粉嫩的新生肉芽。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沉默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到五秒钟，胸口恢复如初，连疤都没留下。新生的皮肤甚至比旁边没受伤的地方更紧致、更有光泽。
爆裂手愣住了。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澈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那种“惊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安静的、近乎空洞的冷漠。像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火球。”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第二次，就不太管用了。”
他说的是实话。脑子里【学习进化】已经把刚才那一发火球的能量构型彻底解析了一遍。同样的火球再打在他身上，温度、冲击力、能量穿透，全都会被他的身体自动判定为“已记录”，伤害大幅衰减。
爆裂手不信邪，又抬手轰了一发。
“轰——！”
这一次，火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澈胸口。但他只是微微退了半步，胸口焦黑了一层皮，两秒就脱落干净，连血都没流。
“你……你……”爆裂手开始往后退，手套上的火光明明灭灭，怎么点都点不旺了。
林澈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整个人如同一条从泥里弹起来的蛇，贴地前冲，速度比刚才逃跑时快了三倍不止。爆裂手刚举起手想再放火球，林澈已经矮身钻进了他的攻击死角，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黑钢小刀，刀刃贴着手套的边缘精准地切了进去。
“嗤。”
第一刀，挑断了手套上的能量增幅线路。红光灭了。
第二刀，刀尖从爆裂手右臂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之间的缝隙扎进去，精准地划断了控制手部发力的肌腱。
爆裂手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喊，林澈已经绕到了他左侧，反手一拧，锁住左臂，第三刀切断了对应的肌腱。
然后是腿。
林澈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每一刀都落在最要命的位置——不多捅，不致命，刚好让他动不了。爆裂手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了线的木偶，四肢软塌塌地瘫在地上，疼得嘴唇发紫，却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
从林澈暴起，到爆裂手瘫倒，前后不到五秒。
巷子里只剩下爆裂手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
林澈蹲下来，用爆裂手自己的豹纹围巾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收好，伸手摸进他的裤兜，掏出一张协会内部的通行卡和一叠现金。他数了数，大概够买两箱泡面和半年的网费。
“两千。”林澈把现金塞进自己兜里，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爆裂手，“你说得对，我不该惹穿制服的。”
他站起来，把爆裂手拖到巷子深处那个臭气熏天的垃圾集中堆放点，打开其中一个最大的绿色垃圾桶盖子，把人塞了进去，盖好。
临走前，他用爆裂手的手机给协会特勤部发了一条内部短讯：“人没找到，可能跑了。我再追追。”
做完这一切，林澈把手机扔进下水道，翻墙离开。
回到安全屋，他重新泡了一碗面，坐到电脑前，把那颗还没用掉的闪光弹重新包好，塞回抽屉里。
然后他打开加密文件夹，把黎明骑士的矿难黑料又看了一遍。
“不急。”他对自己说，“一个一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