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娅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试礼服这一关。
艾琳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替她调整裙摆,又反复确认腰间的尺寸,直到谢莉娅第三次表示自己快要饿死了,才勉强放她离开。
“小姐,您今晚还要出门吗?”
“嗯,去见一个朋友。”
“需要准备马车吗?”
“准备一辆普通的就好,不用带太多人。”
艾琳显然不太赞同。
“可是公爵大人最近特别吩咐过,您晚上出门必须有护卫陪同。”
谢莉娅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坚持。
毕竟她今晚要见的可是魔王。
虽然塞蕾妮娅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但谁知道那位陛下又会突然做出什么事情?
半小时后,马车停在了熟悉的旅馆门前。
谢莉娅让护卫在楼下等候,独自上了楼。
她刚走到房间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晚上好,谢莉娅。”
塞蕾妮娅站在门后,银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穿着一件深色长裙。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她今天的打扮明显随意了许多。
“您怎么知道我到了?”
“听见脚步声了。”
谢莉娅看了看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行吧。
魔王的听力大概确实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判断。
“先进来吧。”塞蕾妮娅侧身让开,“我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
谢莉娅走进房间,果然看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甜点,其中还有她上次多吃了两块的蜂蜜奶油蛋糕。
她忍不住看了塞蕾妮娅一眼。
这位魔王陛下,记性倒是不错。
不过,今晚她可不是来吃点心的。
“您说有关于圣都的重要事情要告诉我。”
“先坐下。”
“陛下……”
“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塞蕾妮娅将一份地图铺在桌上。
谢莉娅原本还想催促,目光却很快被地图上的标记吸引。
那是一张圣都的城区图,中央画着宏伟的圣光大教堂,周围分布着修道院、神学院和教会的行政建筑。
而在大教堂的西侧,有一片区域被红色墨水圈了起来。
“这是哪里?”
“圣都旧城区。准确来说,是旧城区地下的一部分。”
塞蕾妮娅指着地图上的位置。
“最近三天,教会陆续调回了几名研究古代封印的神官,还限制了部分地下区域的出入。”
谢莉娅皱起眉头。
“这和莉莉安娜的审查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不能确定。”
塞蕾妮娅回答得十分坦然。
“但我觉得时间太巧了。教会刚开始调查银色圣光,便急着召回封印术方面的专家,随后又提前安排那位金色圣光少女的审查。”
谢莉娅沉默片刻。
她当然也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原著中,莉莉安娜成为圣女的时间原本还要再晚一个月。
“您怀疑他们想利用莉莉安娜做什么?”
“有这种可能。”
塞蕾妮娅收回手指。
“不过,比起他们想做什么,我更在意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谢莉娅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千年前的双星圣环,原本就与圣都有关。现在又出现了拥有金色与银色圣光的两个人,教会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过,关于双星圣环的记载已经残缺不全了吗?”
“没错。”
塞蕾妮娅微微一笑。
“所以我才想知道,教会手里究竟还保存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谢莉娅终于明白了。
塞蕾妮娅并不是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相,而是怀疑教会正在根据某些古老记录采取行动。
问题在于,那些记录究竟是什么?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可能也会去圣都。”
塞蕾妮娅看着她。
“而且,你的情况比莉莉安娜更加特殊。”
谢莉娅下意识握住胸前的项链。
那枚红宝石戒指安静地贴在衣领下方,没有任何异常。
“您是说银色圣光?”
“是。”
塞蕾妮娅的语气认真了几分。
“谢莉娅,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莉娅立刻警觉起来。
“先说是什么。”
“如果教会要求你进入圣都地下的封印区域,不要轻易答应。”
谢莉娅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回答反而让谢莉娅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塞蕾妮娅又会说出什么神秘兮兮的话,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承认自己并不了解那里。
“连您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无所不知。”
塞蕾妮娅轻笑一声。
“而且,千年前的圣都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有些地方,即使是我也不会贸然闯进去。”
谢莉娅看着地图,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注意的。”
塞蕾妮娅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伸手将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
“好了,先吃点东西吧。”
谢莉娅低头看了看蛋糕。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考虑到自己确实还没吃晚饭,最终还是拿起了叉子。
反正吃东西又不耽误思考。
......
“对了,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帝都?”
吃到第二块蛋糕时,谢莉娅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塞蕾妮娅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希望我走?”
“倒也不是……”
谢莉娅有些心虚。
她当然希望塞蕾妮娅尽快离开。
毕竟一位魔王长期住在帝都,怎么看都不是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尤其艾莉西亚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教会也在调查那些异常的魔法饰品。万一哪天双方真的发生冲突,谢莉娅甚至不敢想象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只是您一直待在这里,不太方便吧?”
“哪里不方便?”
“您的身份……”
“只要没人发现,不就没问题了?”
谢莉娅差点被蛋糕噎住。
这话说得也太轻松了!
“而且,”塞蕾妮娅继续说道,“我现在对圣都更感兴趣。”
谢莉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您不会也想去吧?”
“为什么不呢?”
“……”
谢莉娅放下叉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不该来的。
原本只是莉莉安娜去接受圣女审查,现在竟然连魔王也准备往教会总部跑。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您可是魔王啊!”
“所以?”
“所以圣都是教会总部!”
“我知道。”
塞蕾妮娅笑吟吟地看着她。
“谢莉娅,你该不会以为魔王一踏进圣都,所有神官就会立刻冲出来围攻我吧?”
谢莉娅认真想了想。
“难道不会吗?”
“如果他们认得出我的话,或许会。”
“那不就很危险!”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认出来。”
谢莉娅彻底无话可说。
这位魔王陛下的逻辑,似乎永远都这么简单粗暴。
塞蕾妮娅见她一脸无奈,终于笑出了声。
“放心,我还没决定是否过去。即使要去,也不会以魔王的身份出现。”
“您最好是真的这么想。”
“怎么,担心我?”
“我担心的是圣都!”
塞蕾妮娅笑得更加开心了。
谢莉娅觉得自己又被捉弄了。
不过,等笑声渐渐停下,塞蕾妮娅却忽然说道:
“如果你真的去了圣都,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谢莉娅抬起头。
“怎么联系?”
“你不是还留着我送你的东西吗?”
塞蕾妮娅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项链上。
“那枚戒指?”
“嗯。”
谢莉娅将戒指从衣领里取出来。
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不是用来保护我的吗?”
“主要是保护你。”
塞蕾妮娅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宝石。
“不过,如果你主动向其中注入魔力,我也能察觉到。”
谢莉娅眨了眨眼。
“原来还有这种功能?”
“我之前没告诉你吗?”
“没有!”
“那现在知道了。”
谢莉娅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塞蕾妮娅却只是笑着收回手。
“当然,别因为一点小事就联系我。毕竟我也不是随时都有空。”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随便打扰您。”
谢莉娅回答得十分干脆。
能不联系魔王,她当然不想联系。
塞蕾妮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却没有拆穿。
“那么,今晚就先到这里吧。”
她起身送谢莉娅走到门口。
谢莉娅刚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塞蕾妮娅陛下。”
“嗯?”
“您之前不是想见莉莉安娜吗?”
“是啊。”
“那件事……”
“放心。”
塞蕾妮娅微微一笑。
“我暂时不会去打扰她。”
谢莉娅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魔王陛下没有打算直接跑去学院找人。
“不过,”塞蕾妮娅忽然补充,“如果她自己来找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谢莉娅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主动找您?”
“谁知道呢?”
塞蕾妮娅笑着替她打开房门。
“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有机会见面。”
谢莉娅看着她,最终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再问下去,她今晚恐怕真的不用回家了。
......
回到公爵府时,已经接近深夜。
艾琳替谢莉娅准备好了热水,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不过,公爵大人刚才派人送来了一份东西。”
谢莉娅有些疑惑。
“什么东西?”
艾琳从桌上拿起一只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枚银色徽章,中央刻着阿斯特莱雅家族的纹章。
“公爵大人说,如果您最终决定前往圣都,就把这枚徽章带在身上。”
谢莉娅拿起徽章。
“这是?”
“家族的正式身份凭证。”
艾琳解释道:“持有它,便代表您以阿斯特莱雅公爵家成员的身份出行。即使到了圣都,也可以要求当地的帝国官员提供必要的协助。”
谢莉娅看着手中的徽章,心里忽然有些温暖。
父亲虽然没有直接说支持她,但显然已经开始替她准备了。
“帮我收好吧。”
“是,小姐。”
艾琳将徽章放回盒子,随后提醒道:
“另外,明天就是皇宫宴会了。您今晚最好早点休息。”
谢莉娅点了点头。
她确实有些累了。
从早上得知圣都的消息,到下午和父亲谈话,再到晚上见塞蕾妮娅,整整一天几乎没有停下来。
不过,至少她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注意什么。
圣都地下的封印区域。
教会提前召回的神官。
还有那场比原著早了整整一个月的圣女审查。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恐怕只有真正到了圣都才能弄清楚。
谢莉娅将戒指重新放回衣领里,正准备上床休息,忽然听见艾琳在门外轻轻敲门。
“小姐?”
“怎么了?”
“学院刚刚送来了一封信。”
谢莉娅有些意外。
“这么晚?”
“是莉莉安娜小姐寄来的。”
谢莉娅立刻坐起身。
“拿进来吧。”
艾琳将信交给她。
信封里只有一张短短的便笺。
谢莉娅小姐:
我已经决定好了。
如果您愿意,我希望由您陪我一起前往圣都。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小小的愿望。
明天的皇宫宴会上,请一定要和我跳一支舞。
——莉莉安娜
谢莉娅看完后,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还真是……
明明圣都之行已经够让人紧张了,她竟然还惦记着跳舞。
不过,谢莉娅并不讨厌。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
既然莉莉安娜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也该认真准备了。
只是想到明天的皇宫宴会,谢莉娅忽然有些头疼。
第一支舞是艾莉西亚。
第二支舞是莉莉安娜。
至于塞蕾妮娅……
谢莉娅连忙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位魔王陛下今晚还待在旅馆里,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皇宫宴会上?
她这么想着,终于安心地躺回床上。
而帝都另一边,塞蕾妮娅正翻看着一份新送来的宴会宾客名单。
她的侍女站在旁边,神情有些迟疑。
“陛下,您真的要参加明天的皇宫宴会吗?”
塞蕾妮娅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不呢?”
她将名单合上。
“毕竟,我也很想看看谢莉娅穿礼服的样子。”
侍女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明天的皇宫宴会,恐怕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