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宴会当天,谢莉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贵族小姐参加舞会,最辛苦的部分根本不是跳舞,而是出门之前的准备。
“艾琳,我觉得已经可以了。”
“还不行,小姐。请您再稍微抬一下头。”
“可是你半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您半小时前一直在乱动。”
谢莉娅无言以对,只能老老实实坐回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银发少女已经换上了那件精心准备的礼服。银白色的裙摆层层垂落,腰间的红宝石与她的眼眸相互映衬,经过仔细打理的长发则用一枚精致的发饰固定在脑后。
不得不承认,艾琳的手艺确实很好。
如果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谢莉娅大概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姐,您今天一定会成为宴会上最受瞩目的人。”
“我倒希望不要太受瞩目。”
“为什么?”
“因为被太多人盯着看,吃东西会很不方便。”
艾琳握着梳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
“小姐,您至少也该考虑一下舞会上的事情吧?”
“我考虑过了。”
“真的吗?”
“当然。第一支舞和艾莉西亚殿下跳,第二支舞和莉莉安娜跳。跳完之后,我就可以去吃东西了。”
艾琳沉默片刻。
“……您安排得真周到。”
谢莉娅满意地点头。
她也这么觉得。
至于那位最近越来越让人头疼的魔王陛下,谢莉娅决定暂时不去考虑。
毕竟,对方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真的为了参加一场舞会,跑进帝国皇宫吧?
想到这里,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胸前的项链。
红宝石戒指依旧安静地挂在那里。至于塞蕾妮娅送给她的蝴蝶胸针,则被她收进了首饰盒。
今晚教会监察官也会出席,她实在不想再因为那枚胸针惹出什么麻烦。
“小姐,公爵大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好,我这就来。”
谢莉娅提起裙摆,终于从梳妆台前获得了解放。
......
皇宫的宴会厅比谢莉娅想象中还要热闹。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座大厅照得明亮如昼,乐师们正在演奏舒缓的迎宾曲,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谢莉娅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进大厅时,附近不少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阿斯特莱雅公爵,许久不见。”
一名中年贵族笑着迎上前。
公爵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又向女儿介绍了他的身份。
谢莉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照艾琳教过的礼仪行礼。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又认识了三位伯爵、两位侯爵夫人,以及一位据说与父亲交情不错的老将军。
等到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时,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今晚到底是来参加舞会,还是来参加贵族姓名记忆考试的。
“累了?”公爵低声问。
“有一点。”
“那就先去休息吧。等会儿公主殿下应该会来找你。”
谢莉娅如蒙大赦。
“谢谢父亲!”
她刚准备离开,公爵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
谢莉娅答应得十分痛快,随即朝摆放点心的长桌走去。
然而,她才刚拿起一块草莓蛋糕,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谢莉娅动作一顿。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回过头,看见艾莉西亚正站在不远处。
今晚的公主殿下穿着一袭浅金色礼服,金色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蓝宝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与平时在学院里相比,她身上多了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高贵气质。
谢莉娅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行礼。
“艾莉西亚殿下。”
“今晚不用这么拘谨。”
艾莉西亚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蛋糕上。
“不过,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谢莉娅回答得太快,反而让艾莉西亚笑了起来。
“那就好。”
她伸出手。
“谢莉娅,我可以邀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吗?”
周围已经有几名贵族注意到了这边。
谢莉娅深吸一口气,将蛋糕放回盘中,随后把手交给了她。
“当然,殿下。”
艾莉西亚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会带着你的。”
谢莉娅小声说道:“您最好真的会。”
“怎么,不相信我?”
“我比较不相信自己。”
艾莉西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舞曲响起时,谢莉娅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艾莉西亚的舞步十分稳健,几乎不需要刻意提醒,便能让她自然地跟上节奏。
两人随着音乐缓缓旋转,银白色与浅金色的裙摆在灯光下交错,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今天很漂亮。”
艾莉西亚忽然说道。
谢莉娅脚下险些乱了半拍。
“殿下,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说。”
艾莉西亚的回答十分坦然。
“而且,你今天确实很好看。”
谢莉娅有些不好意思。
“您也很漂亮。”
“谢谢。”
艾莉西亚笑着靠近了一点。
“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谢莉娅抬头看她。
“艾莉西亚?”
“嗯。”
公主殿下似乎十分满意。
“这样就很好。”
谢莉娅忽然发现,艾莉西亚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她原本还以为对方会因为圣都的事情分心,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能够如此自然地享受舞会。
“您不担心莉莉安娜的审查吗?”她忍不住问。
“担心。”
艾莉西亚回答得很干脆。
“但那是明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今晚,我更想好好跳完这支舞。”
谢莉娅怔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说得也是。”
她终于不再想着那些尚未解决的麻烦,而是认真跟上艾莉西亚的脚步。
直到舞曲结束,两人才在众人的掌声中停下。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稍稍俯身,在谢莉娅耳边轻声说道:
“谢谢你把第一支舞留给我。”
谢莉娅感觉耳朵有些发热。
“我答应过您的嘛。”
“我知道。”
艾莉西亚笑着松开她。
“好了,去找莉莉安娜吧。她应该已经等了很久。”
谢莉娅有些意外。
“您知道?”
“当然。”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
“她刚才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谢莉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金发少女。
莉莉安娜穿着一件淡蓝色礼服,正站在花柱旁边,见谢莉娅看过来,立刻露出了笑容。
谢莉娅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她今晚的行程,好像早就被这两个人安排好了?
......
“谢莉娅小姐!”
莉莉安娜快步迎了上来。
“您今天真漂亮。”
“你也是。”
谢莉娅认真打量了她一眼。
淡蓝色的裙装衬得莉莉安娜格外清新,发间那枚浅蓝宝石发夹更是与礼服十分相配。
“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莉莉安娜的脸颊微微泛红。
“谢谢您。”
她稍稍犹豫,随后主动伸出了手。
“那么,第二支舞……”
谢莉娅笑着握住她的手。
“我没有忘记。”
莉莉安娜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
与艾莉西亚相比,莉莉安娜的舞步明显生疏一些。她虽然学过基础礼仪,却很少有机会参加正式舞会,刚开始时难免有些紧张。
“抱歉,我是不是踩到您了?”
“没有,踩到裙摆而已。”
“真的?”
“真的。”
谢莉娅忍着笑,轻轻调整了一下脚步。
“你不用一直盯着脚下,看着我就好。”
莉莉安娜依言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反而愣住了。
“怎么了?”谢莉娅问。
“没什么。”
莉莉安娜笑着摇头。
“只是觉得,您离我这么近,有点不习惯。”
谢莉娅这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距离确实比平时近了许多。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莉莉安娜却忽然轻声开口。
“谢莉娅小姐,谢谢您愿意陪我去圣都。”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可是我还是想说。”
莉莉安娜握着她的手,神情认真。
“我知道这趟旅程可能会很麻烦,也知道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如果您之后改变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谢莉娅看着她,轻轻摇头。
“不会的。”
“真的?”
“当然。”
她笑了笑。
“既然答应了,我就会陪你去。”
莉莉安娜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
音乐逐渐进入尾声。
莉莉安娜忽然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还有一点私心。”
谢莉娅眨了眨眼。
“什么?”
“我想和您一起旅行。”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
“就算目的地不是圣都,我也很想和您一起去看看别的地方。”
谢莉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出去玩。”
“真的?”
“真的。”
莉莉安娜露出了今晚最开心的笑容。
而谢莉娅忽然觉得,自己答应陪她前往圣都,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
第二支舞结束后,谢莉娅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艾莉西亚被几名贵族叫去交谈,莉莉安娜则遇见了学院的老师。谢莉娅趁机溜到点心桌旁,准备弥补自己刚才被迫放下的草莓蛋糕。
她刚拿起叉子,身旁便有人开口。
“原来你躲在这里。”
谢莉娅动作一顿。
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头。
一名银紫色长发的女子正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她今晚穿着一袭深紫色礼服,长发用精致的银饰固定,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从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场合。
谢莉娅差点把叉子掉在地上。
“塞、塞蕾娜小姐?!”
“晚上好,谢莉娅。”
塞蕾妮娅微笑着向她举杯。
“看来你今晚玩得很开心。”
谢莉娅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
“您怎么会在这里?!”
“参加宴会。”
“我当然知道!我是问您怎么进来的!”
塞蕾妮娅露出一副有些无辜的表情。
“当然是拿着邀请函,从正门进来的。”
谢莉娅愣住了。
“邀请函?”
“嗯。”
塞蕾妮娅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请柬。
上面确实盖着皇宫的正式印章。
谢莉娅盯着那张请柬,半天没说出话。
“您从哪里弄来的?”
“通过一位认识的商会负责人。”
塞蕾妮娅语气轻松地解释。
“他原本受邀参加今晚的宴会,不过临时有事无法到场,便替我申请了一个随行宾客的名额。”
谢莉娅看着她。
“皇宫允许这样?”
“经过正式审核的随行宾客,当然可以。”
塞蕾妮娅笑了笑。
“放心,我没有偷偷翻墙进来。”
谢莉娅一点也不放心。
问题根本不是翻墙!
问题是魔王竟然堂而皇之地参加了帝国皇宫的宴会!
“您不是说还没决定要不要来吗?”
“我昨天确实还没决定。”
“那您怎么今天就来了?”
“因为今天突然想来了。”
“……”
谢莉娅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暂时放弃理解魔王的思维方式。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这么急着赶我走?”
塞蕾妮娅微微挑眉。
“我可是特意来见你的。”
谢莉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您想干什么?”
塞蕾妮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酒杯交给路过的侍从,随后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谢莉娅。”
“……什么?”
“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谢莉娅彻底僵住。
她看看塞蕾妮娅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与贵族交谈的艾莉西亚。
如果让公主殿下看见这一幕……
不。
她已经看见了。
艾莉西亚不知何时停下了交谈,正朝这边望来。
而在大厅另一侧,莉莉安娜也注意到了站在谢莉娅面前的银紫色长发女子。
她的目光落在塞蕾妮娅身上,随后微微一怔。
谢莉娅忽然想起,莉莉安娜曾经说过,她想见一见送给自己蝴蝶胸针的那位朋友。
现在好了。
人家不仅来了,还直接站在皇宫宴会厅里邀请她跳舞。
塞蕾妮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两位少女。
随后,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愉快的笑容。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谢莉娅闭了闭眼。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今晚的第三支舞,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