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蕾妮娅并没有立刻跟上塞西莉娅。
她先在宴会厅里绕了半圈,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走一杯果酒,直到确认那位监察官确实进入了皇宫内侧的走廊,才慢悠悠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入口,就被两名皇家骑士拦了下来。
“抱歉,小姐。前方是皇宫内部区域,宾客不得随意进入。”
塞蕾妮娅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原来如此。刚才我看见一位教会的女士从这里过去,还以为那边也有供宾客休息的地方。”
“那位女士持有特别通行许可。”
“这样啊。”
她没有纠缠,甚至十分礼貌地向骑士道了谢,随后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后,她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塞西莉娅拥有进入皇宫内部的许可,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教会监察官毕竟不是普通宾客,今晚又有不少皇室成员在场,双方私下会面也很正常。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塞西莉娅刚才离开露台时,手里还拿着那份用于圣光测试的文件。
而且,她走得相当匆忙。
“陛下。”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塞蕾妮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酒杯。
“什么事?”
“属下已经确认,教会监察官今晚确实有一场与宫廷人员的会面。”
“见谁?”
“皇家魔法研究院的一位顾问。具体谈话内容尚不清楚。”
塞蕾妮娅略感意外。
原本以为塞西莉娅只是来向皇室汇报圣女审查的安排,没想到还牵扯到了研究院。
“继续留意,不必靠近。”
“是。”
通讯结束后,塞蕾妮娅重新望向热闹的宴会厅。
看来今晚想弄清楚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得到答案。
不过,她倒也不着急。
毕竟比起偷偷跟踪一位监察官,她还有更想见的人。
......
“所以,她真的只是来参加宴会的?”
谢莉娅看着面前的艾莉西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至少目前是这样。”
艾莉西亚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两人此时坐在宴会厅旁的一间小休息室里。莉莉安娜刚被学院的老师叫走,谢莉娅原本打算趁机去找父亲,却被艾莉西亚请了过来。
“我已经确认过塞蕾娜小姐的入场登记。”艾莉西亚继续说道,“她确实是以商会随行宾客的身份参加宴会,手续没有问题。”
谢莉娅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放心。”
“……”
果然。
艾莉西亚放下茶杯,看着她。
“谢莉娅,我不打算在今晚追究你那位朋友的来历。只要她遵守皇宫的规矩,我就会把她当成普通宾客对待。”
谢莉娅有些意外。
“真的?”
“当然。这里是皇宫宴会,不是审讯室。”
艾莉西亚笑了笑。
“不过,你最好提醒她,不要靠近不允许宾客进入的区域。”
谢莉娅愣住。
“她已经这么做了?”
“刚才有人向我报告,一位银紫色长发的女士曾经询问过内部走廊的用途。”
谢莉娅缓缓捂住了脸。
塞蕾妮娅陛下。
您能不能稍微安分一点?
艾莉西亚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轻笑。
“看来你也很头疼。”
“何止是头疼……”
谢莉娅叹了口气,随后又想起了正事。
“对了,殿下。塞西莉娅监察官刚才找过我和莉莉安娜。”
她将额外圣光测试的事情告诉了艾莉西亚,也提到了对方临走前那句关于项链的称赞。
艾莉西亚听完,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你今天佩戴的是那枚红宝石戒指?”
“是的。”
“她看见了吗?”
“应该没有。我一直把它藏在衣领里面。”
艾莉西亚思索片刻。
“也许她只是知道你平时佩戴着这件饰品。”
“您是说,她之前就注意到了?”
“有可能。”
艾莉西亚没有直接替她下结论。
“但既然她主动提起,你以后还是多留意一些比较好。”
谢莉娅点头。
她原本就打算在前往圣都之前,尽量避免再使用那枚戒指的魔法功能。
虽然塞蕾妮娅说过它能够保护自己,但谢莉娅始终没有忘记,那毕竟是一件出自魔王之手的魔法道具。
万一教会真的发现它的来历,事情就麻烦了。
“还有一件事。”艾莉西亚忽然说道,“关于明天的圣光测试,我已经让人询问教会了。”
“他们怎么说?”
“确认只是额外检查,不会影响莉莉安娜前往圣都的资格。”
谢莉娅松了口气。
“那就不用急着参加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艾莉西亚看向窗外。
“至少应该等我们弄清楚具体测试方式,再由莉莉安娜自己决定。”
谢莉娅笑了。
“殿下,您真可靠。”
艾莉西亚微微一怔。
随后,她的唇角缓缓扬起。
“只是可靠?”
谢莉娅眨了眨眼。
“嗯?”
“没什么。”
艾莉西亚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宴会还没结束,要不要再陪我跳一支?”
谢莉娅下意识看向门口。
“可是……”
“放心,这次不会占用太久。”
艾莉西亚笑着补充。
“而且,你今晚已经陪另外两位小姐跳过舞了。我再邀请一次,应该不算过分吧?”
谢莉娅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当然不算。”
她将手放进艾莉西亚掌心。
“不过,这次您可不能再突然说些让我分心的话了。”
“我尽量。”
“殿下!”
艾莉西亚笑着牵起她的手,带她重新走向宴会厅。
......
与此同时,皇宫内部的一间会客室里,塞西莉娅正坐在一位白发老者对面。
老者是皇家魔法研究院的顾问,专门研究古代魔法文献。桌上摆着一份从档案库借来的登记册,旁边还有教会送来的几份文书。
“您确定这种痕迹不是普通的封缄术式?”塞西莉娅问。
老者推了推眼镜。
“至少我没有在现行的魔法文书规范里见过完全相同的结构。”
他指着登记册上被裁掉的书页边缘。
“这里残留的银色纹路,并不是直接刻在纸上的。它更像是某种附着在整份文书上的魔法。”
塞西莉娅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原本那一页可能也有相同的纹路?”
“有这个可能。”
老者拿起另一份文书。
“至于您带来的教会信件,封口处也存在类似结构。但两者是否出自同一种魔法,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塞西莉娅点头。
“我明白。”
老者看了她一眼。
“监察官大人,恕我冒昧。您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份千年前的记录?”
塞西莉娅沉默片刻。
“因为最近出现了一些与古代圣光有关的异常现象。”
“银色圣光?”
塞西莉娅抬起头。
老者笑了笑。
“研究院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阿斯特莱雅公爵家的小姐觉醒了罕见圣光,这件事早就传开了。”
“那您怎么看?”
“如果传闻属实,确实值得研究。”
老者重新翻开登记册。
“不过,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这份档案为什么会少一页?”
塞西莉娅没有回答。
老者继续说道:“如果有人故意取走它,说明那一页的内容可能比留下来的部分更重要。可惜,光凭这些残留的魔法痕迹,我们无法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找到原件。”
塞西莉娅轻轻点头。
“我会继续调查。”
老者将登记册合上,随后把两份文书分别放回保护盒。
“明天我会安排研究院的人员进一步检查。在此之前,请不要再让其他人接触这些材料。”
“麻烦您了。”
塞西莉娅站起身,向老者行礼。
离开会客室时,她的神情比来时更加凝重。
她原本只是怀疑那两道银色纹路存在联系。
如今看来,这种可能性确实值得认真调查。
但究竟是谁取走了那一页?
又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
塞西莉娅走过长廊,脚步渐渐放慢。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露台上见到的谢莉娅。
那位公爵千金似乎对自己的银色圣光格外警惕,而且明显不愿意再接受教会的检查。
如果只是普通的魔法觉醒,倒也不至于如此。
不过,塞西莉娅并没有因此认定她隐瞒了什么。
毕竟,任何人在突然获得陌生力量之后,都可能感到不安。
真正需要弄清楚的,是那股银色圣光究竟从何而来。
......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时,谢莉娅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她已经跳了四支舞,认识了十几位贵族,还被一位热情的侯爵夫人拉着聊了好久关于礼服和首饰的话题。
现在,她只想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
“谢莉娅小姐。”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莉娅抬头,看见莉莉安娜端着一小盘甜点走了过来。
“我猜你应该还没吃饱。”
谢莉娅感动得差点站起来。
“莉莉安娜,你真是太好了!”
莉莉安娜笑着将盘子放到她面前。
“您今天一直在忙,我都没机会和您好好说话。”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累。”
谢莉娅拿起一块小蛋糕,终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莉莉安娜在她身边坐下。
“对了,谢莉娅小姐,您刚才和公主殿下又跳了一支舞?”
“嗯。”
“真好。”
莉莉安娜笑着说道。
谢莉娅看了她一眼。
“你想再跳吗?”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等我吃完。”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了。
“那我等您。”
谢莉娅继续吃着点心,忽然觉得今晚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艾莉西亚和莉莉安娜都很开心。
而塞蕾妮娅……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银紫色身影。
谢莉娅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那位魔王陛下又跑到哪里去了?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声音。
“原来你们在这里。”
谢莉娅回头。
塞蕾妮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小盘精致的水果塔。
“谢莉娅,我给你带了点心。”
谢莉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莉莉安娜刚送来的蛋糕。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真的要吃撑了。
“塞蕾娜小姐……”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
谢莉娅叹了口气。
“只是您刚才去哪儿了?”
“随便逛了逛。”
塞蕾妮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莉莉安娜身上。
“这位就是莉莉安娜小姐吧?”
莉莉安娜站起身,礼貌地行了一礼。
“您好,我是莉莉安娜·艾尔菲斯。”
塞蕾妮娅微微一笑。
“塞蕾娜。很高兴认识你。”
谢莉娅坐在两人中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她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魔王与未来的圣女,终于正式见面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塞蕾妮娅十分自然地与莉莉安娜聊起了宴会,莉莉安娜也礼貌地回应,甚至还主动称赞了对方的礼服。
谢莉娅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看来,她之前确实有些过度担心了。
“对了,莉莉安娜小姐。”
塞蕾妮娅忽然说道。
“听说你很快就要前往圣都?”
莉莉安娜点头。
“是的。”
“那真巧。”
塞蕾妮娅笑了笑。
“我最近也打算去那里看看。”
谢莉娅手里的叉子停住了。
莉莉安娜则有些惊讶。
“您也要去圣都?”
“有这个打算。”
“那说不定我们会在那边遇见呢。”
“我也这么希望。”
塞蕾妮娅笑着回答。
谢莉娅默默放下叉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安心,实在来得太早了。
而更让她头疼的是,莉莉安娜似乎对这位新认识的小姐印象不错。
“塞蕾娜小姐,您之前去过圣都吗?”
“很多年前去过一次。”
“那您觉得那里怎么样?”
“很漂亮,不过规矩有点多。”
莉莉安娜忍不住笑了。
“听起来和皇宫有些像。”
“确实。”
塞蕾妮娅意味深长地看了谢莉娅一眼。
“不过,今晚的皇宫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趣。”
谢莉娅决定装作没听懂。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名侍从正在向宾客们说明,皇后伊芙琳即将发表宴会致辞。
艾莉西亚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看见谢莉娅身边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
“塞蕾娜小姐,莉莉安娜。”
“公主殿下。”
两人同时行礼。
艾莉西亚点头,随后看向谢莉娅。
“母后马上就要致辞了,我们先过去吧。”
谢莉娅立刻站起身。
“好。”
她正准备跟上,塞蕾妮娅却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谢莉娅。”
“怎么了?”
塞蕾妮娅靠近了一些,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等宴会结束之后,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谢莉娅顿时警觉起来。
“什么事?”
“关于圣都。”
谢莉娅愣住。
塞蕾妮娅松开手,重新露出了那副从容的笑容。
“放心,不是什么坏消息。”
谢莉娅看着她,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
因为她已经发现,只要这位魔王陛下说出“放心”两个字,接下来通常就不会有什么真正让人放心的事情。
而此时,宴会厅中央的乐声渐渐停下。
皇后伊芙琳在侍从的陪同下走上高台。
所有宾客纷纷转身,向皇后行礼。
谢莉娅也跟着低下头。
她并不知道,今晚这场原本只是为了庆祝皇室与贵族关系的宴会,很快就会因为皇后接下来宣布的一件事情,变得与她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