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伊芙琳走上高台时,宴会厅里的交谈声很快安静下来。
谢莉娅站在艾莉西亚身旁,偷偷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原本以为,今晚的宴会不过是皇室举办的一场普通社交活动。可刚才看见几名宫廷官员匆匆进入大厅,又听见艾莉西亚提到皇后临时调整了致辞内容,她便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母后平时也会在宴会上宣布重要事情吗?”谢莉娅小声问。
“偶尔。”艾莉西亚回答,“不过今晚应该和圣女审查有关。”
谢莉娅顿时转头看她。
“您提前知道了?”
“只知道教会今天上午递交过一份申请,具体内容还没有通知我。”
连艾莉西亚都不知道?
谢莉娅忽然有些不安。
高台上,伊芙琳皇后向宾客们微微颔首,随后开始致辞。
前半段与往年的宴会并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感谢各大家族对帝国的支持,以及祝愿未来一年繁荣安定。
直到她提起圣都。
“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今年的圣女资格审查将提前举行。”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伊芙琳并未停顿。
“此次审查涉及帝国与教会长期以来的合作。为确保候选人在圣都期间获得妥善照顾,皇室决定派遣一支正式使团随行。”
谢莉娅眨了眨眼。
使团?
她记得原著里,莉莉安娜前往圣都时,似乎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使团将由皇室代表率领,并由阿斯特莱雅公爵家协助安排护卫。”
听见自家的名字,谢莉娅下意识看向父亲。
公爵站在前排,神情平静,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而伊芙琳接下来宣布的名字,则让她彻底愣住。
“此次皇室代表,将由艾莉西亚公主担任。”
谢莉娅猛地转过头。
艾莉西亚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看来母后替我安排了新工作。”
“殿下,您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具体人选。”
艾莉西亚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母后已经宣布,应该有她的考虑。”
谢莉娅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后的致辞便已结束。
大厅里重新响起掌声,宾客们纷纷开始讨论这次不同寻常的安排。
莉莉安娜从另一侧走过来,脸上同样带着惊讶。
“公主殿下,您也要去圣都?”
“看来是这样。”
艾莉西亚看向她。
“不过,别担心。皇室使团与教会的审查安排是两回事,你仍然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接受额外测试。”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
谢莉娅却忍不住在心里计算起来。
原本只有莉莉安娜和自己前往圣都。
现在艾莉西亚也要去。
而塞蕾妮娅昨天还说过,她对圣都很感兴趣。
这下好了。
公主、圣女候选人、魔王,还有自己这个随时可能被教会盯上的银色圣光持有者。
谢莉娅忽然觉得,圣都的神官们可能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
皇后致辞结束后不久,艾莉西亚便被侍从请去了内厅。
谢莉娅原本准备和莉莉安娜一起等她回来,却没想到,皇后的侍女很快又找到了自己。
“阿斯特莱雅小姐,皇后陛下希望见您。”
谢莉娅有些意外。
“现在吗?”
“是的。公主殿下也在。”
她向莉莉安娜说明情况后,便跟随侍女前往内厅。
伊芙琳皇后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几份文件。艾莉西亚站在一旁,似乎刚刚听完使团的安排。
“谢莉娅,过来坐吧。”
皇后朝她招了招手。
“今晚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皇后陛下。”
“那就好。我还担心艾莉西亚一直拉着你跳舞,会让你觉得累呢。”
谢莉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
艾莉西亚在旁边轻轻笑了。
伊芙琳看了女儿一眼,也没有继续打趣。
“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谈谈圣都的事情。”
谢莉娅立刻坐直了身体。
皇后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父亲已经告诉我,莉莉安娜小姐希望由你陪同前往圣都,而他原则上同意了。”
“是的。”
“那么,你自己的意思呢?”
谢莉娅稍稍一怔。
“我的意思?”
“当然。”
伊芙琳温和地看着她。
“这是你的旅程,不是你父亲的,也不是莉莉安娜小姐的。既然可能遇到麻烦,我总该先问问你愿不愿意。”
谢莉娅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其实直到昨天,她都还在犹豫。
毕竟圣都意味着教会总部,而她身上的银色圣光,恰好是教会最近最感兴趣的东西之一。
可莉莉安娜已经做出了选择。
艾莉西亚也将同行。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知道圣都可能存在与双星圣环有关的秘密。
继续留在帝都,未必就能避开这些事情。
“我愿意去。”
谢莉娅抬起头,认真回答。
“不过,我希望能以莉莉安娜的陪同者身份前往,而不是接受教会审查的候选人。”
伊芙琳点了点头。
“合理。”
“还有,我不希望教会未经我同意,就安排任何关于银色圣光的测试。”
“这一点,你父亲已经特别强调过了。”
皇后拿起另一份文件。
“皇室会正式通知教会,阿斯特莱雅公爵家的小姐并非此次圣女审查的对象。若需要额外检查,必须事先征得你本人及家族的同意。”
谢莉娅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您,皇后陛下。”
“不必谢我。”
伊芙琳微微一笑。
“保护帝国贵族的合法权益,本来就是皇室的职责。”
艾莉西亚在旁边补充:
“而且有皇室使团同行,教会也不能随意更改你们的行程。”
谢莉娅看向她。
“所以殿下真的会一直陪我们?”
“至少在正式审查期间,我会留在圣都。”
艾莉西亚笑着回答。
“怎么,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
谢莉娅回答得十分干脆。
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欢迎艾莉西亚。
有一位真正了解教会事务、又能代表皇室出面的公主同行,简直比多带十名护卫还让人安心。
伊芙琳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
“不过,谢莉娅,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您请说。”
“艾莉西亚从小就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遇到麻烦也不愿意向别人求助。”
“母后……”
艾莉西亚有些无奈。
伊芙琳却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
“所以这次出门,如果她又把自己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就麻烦你提醒她一下。”
谢莉娅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好的,我一定会的。”
艾莉西亚轻轻叹气。
“母后,您到底是在安排使团,还是在替我找人监督作息?”
“有什么区别吗?”
伊芙琳笑着反问。
谢莉娅终于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
......
离开内厅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艾莉西亚还需要与几名宫廷官员确认使团的具体安排,谢莉娅便独自返回大厅。
她刚走过一处回廊,便看见了熟悉的银紫色长发。
塞蕾妮娅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终于出来了?”
谢莉娅停下脚步。
“您一直在这里等我?”
“也没有很久。”
塞蕾妮娅收起纸张,笑着走近。
“听说你们要组成皇室使团去圣都?”
“您消息倒是快。”
“刚才皇后不是已经宣布了吗?”
“……”
好吧。
谢莉娅差点忘了,这位魔王陛下今晚也是宴会宾客。
“所以,您之前说有事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塞蕾妮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谢莉娅顿时警觉。
“您又想带我去哪里?”
“只是旁边的休息室。”
“为什么每次和您见面,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塞蕾妮娅微微挑眉。
“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谢莉娅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随后又赶紧压低。
“这里可是皇宫。”
“我知道。”
塞蕾妮娅笑着指了指旁边。
“放心,门不会关。”
谢莉娅看着她,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门外偶尔有侍从经过。塞蕾妮娅没有故意制造什么神秘气氛,而是直接将手中的纸交给了她。
“这是什么?”
“一份名单。”
谢莉娅展开纸张。
上面写着几个陌生的名字,以及各自所属的教会机构。
其中有三个人被特别标记出来。
“这三位,是最近被召回圣都的古代封印研究人员。”
谢莉娅抬起头。
“您查到了他们的身份?”
“嗯。”
塞蕾妮娅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位曾经参与修复圣都地下的旧式魔法阵。另一位负责研究古代圣光仪式。至于第三位……”
她停顿片刻。
“曾经申请过查阅双星圣环的相关记录。”
谢莉娅皱起眉头。
“所以,教会真的在调查双星圣环?”
“至少有人对此感兴趣。”
塞蕾妮娅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不过,我还没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打算重新启动什么仪式。”
谢莉娅看着名单,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为什么这么在意双星圣环?”
塞蕾妮娅的笑容稍稍淡了些。
她沉默片刻,才回答:
“因为千年前,魔族也曾经为那场封印付出过代价。”
谢莉娅愣住。
“魔族?”
“嗯。”
塞蕾妮娅望向窗外。
“人类留下的记载,总喜欢把那段历史描述成圣女拯救世界的故事。可事实上,当年的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谢莉娅没有打断她。
“我知道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塞蕾妮娅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什么?”
“双星圣环并不是单纯为了对付魔族而创造的。”
谢莉娅的心跳微微加快。
“那它是为了什么?”
塞蕾妮娅摇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
谢莉娅有些失望。
但她也明白,如果连塞蕾妮娅都无法确认,那件事情恐怕确实已经被历史掩埋了太久。
“所以您准备亲自去圣都调查?”
“有这个打算。”
“您不是还没决定吗?”
“现在决定了。”
谢莉娅缓缓抬头。
“……您要去?”
“嗯。”
“什么时候?”
“和你们差不多。”
谢莉娅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她原本以为,皇室使团已经够热闹了。
结果魔王陛下也决定凑进来。
“您不会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吧?”
“当然不会。”
塞蕾妮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皇室使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入的。我会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前往。”
谢莉娅终于稍稍放心。
至少她还知道不能直接混进皇室队伍里。
“不过,谢莉娅。”
塞蕾妮娅忽然靠近了一些。
“如果你在圣都遇到麻烦,记得联系我。”
谢莉娅下意识握住胸前的戒指。
“我知道。”
“还有……”
塞蕾妮娅伸出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发丝。
“别太相信那些穿着圣洁长袍的人。”
谢莉娅怔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穿什么衣服,和一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并没有必然关系。”
塞蕾妮娅笑了笑。
“当然,也包括我。”
谢莉娅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塞蕾妮娅会趁机说几句魔族比教会更值得信任之类的话。
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自己也算了进去。
“您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您!”
塞蕾妮娅终于笑出了声。
......
回到宴会厅后,谢莉娅很快找到了父亲。
阿斯特莱雅公爵正在与几名官员交谈,见她过来,便结束了话题。
“和皇后谈过了?”
“嗯。”
“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谢莉娅认真点头。
“我会陪莉莉安娜去圣都。”
公爵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劝。
“既然如此,明天我会让人把护卫名单和行程安排送到你房间。”
“谢谢父亲。”
“还有一件事。”
公爵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教会刚刚送来的。”
谢莉娅接过信封,发现上面盖着圣都总部的印章。
她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内容并不复杂。
教会正式确认莉莉安娜的圣女审查资格,并同意由谢莉娅作为陪同者前往圣都。
但在信件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说明。
鉴于本次审查涉及特殊圣光现象,候选人及陪同人员抵达圣都后,须先前往圣光大教堂完成身份登记。
谢莉娅皱起眉头。
“陪同人员也需要登记?”
“正常的身份登记并不奇怪。”公爵说道,“不过,我已经要求他们明确登记范围,不得借此安排额外检查。”
谢莉娅点头。
她正准备将信收起来,却忽然注意到信封背面的一处细节。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银色纹路。
与之前艾莉西亚发现的痕迹十分相似。
谢莉娅的动作停住了。
她将信封稍稍转向灯光,仔细看了几眼。
那道纹路很浅,如果不刻意观察,几乎不会注意到。
“父亲。”
“怎么了?”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在宴会开始前不久。”
谢莉娅沉默片刻。
“我想把它带回去研究一下。”
公爵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反对。
“可以。不过,明天记得交给艾莉西亚。她已经安排研究院检查之前那封信的封缄痕迹。”
“好。”
谢莉娅将信收好。
她没有急着认定两封信一定存在联系。
但至少,这一次她手里有了一份完整的、可以交给研究院检查的材料。
而不是只能对着被裁掉的档案页猜测。
......
宴会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
谢莉娅坐上回府的马车,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
她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艾莉西亚成为皇室使团代表,莉莉安娜正式确定由她陪同,塞蕾妮娅决定前往圣都,而教会又送来了一封带着奇怪封缄纹路的信。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圣女审查,现在却牵扯出了越来越多的问题。
马车驶过帝都的街道,窗外的灯光逐渐稀疏。
谢莉娅正准备闭眼休息,忽然听见艾琳轻声说道:
“小姐,您今天好像很开心。”
谢莉娅睁开眼。
“有吗?”
“当然有。”
艾琳笑着回答。
“您刚才离开皇宫的时候,还一直在笑呢。”
谢莉娅愣了愣。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今晚确实有不少让人头疼的事情。
但她也和艾莉西亚跳了舞,答应了莉莉安娜的旅行邀请,还从塞蕾妮娅那里知道了一些新的线索。
虽然未来依旧充满未知,可至少,她已经不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只能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蛋糕很好吃吧。”
谢莉娅笑着回答。
艾琳忍不住叹气。
“小姐,您怎么又在说蛋糕?”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两人笑着聊了几句,马车很快便驶入了公爵府。
谢莉娅刚下车,便看见一名家族护卫匆匆迎了上来。
“小姐,公爵大人。”
“什么事?”公爵问。
护卫行了一礼。
“刚才皇宫派人送来了紧急通知。”
谢莉娅一愣。
“这么晚?”
“是的。”
护卫将一份文件交给公爵。
“原定后天出发的皇室使团,行程临时调整了。”
公爵展开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谢莉娅连忙凑过去。
“调整成什么时候?”
公爵看完后,抬头看向她。
“明天傍晚。”
谢莉娅愣住了。
“什么?!”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至少有两天时间准备。
结果现在,连行李都还没收拾好,出发时间就已经提前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公爵重新看了一眼通知。
“教会方面提出,希望候选人提前抵达圣都,以便完成审查前的准备。皇室同意了调整,但要求原定的护卫和随行安排不得缩减。”
谢莉娅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塞蕾妮娅今晚说过的话。
教会最近正在召回研究古代封印的神官。
而现在,他们又急着让莉莉安娜赶往圣都。
谢莉娅握紧了手中的信封。
看来,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