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娅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艾琳原本准备替她卸下首饰,换上睡衣,却发现自家小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手里的信封,连坐都没坐下。
“小姐,您还不休息吗?”
“艾琳,明天傍晚就要出发了。”
“我知道。公爵大人已经吩咐我们连夜准备行李。”
“那我的礼服呢?”
“您是说今晚穿的那件?”
“不是,我是说去圣都要穿的衣服。”
艾琳愣了一下。
“小姐,您不是去参加舞会的。”
“我知道!”
谢莉娅无奈地看着她。
“可总不能到了圣都以后,每天都穿学院制服吧?”
“当然不会。日常衣物、正式礼服、披风和换洗用品都会准备好,您不必担心。”
谢莉娅松了口气。
虽然这次出行有些仓促,但不得不承认,贵族家庭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确实很有效率。
她将信封放在桌上,终于坐下来让艾琳替自己拆卸发饰。
“对了,小姐。”艾琳忽然说道,“公爵大人还吩咐,明天上午请您去书房一趟。”
“父亲还有什么事?”
“似乎是关于圣都的护卫安排。”
谢莉娅点了点头。
她原本也打算明天找父亲谈谈。
毕竟这次出发时间突然提前,实在让人有些在意。
尤其是教会那边。
明明之前已经确定好了行程,为什么偏偏要在宴会结束后临时调整?
谢莉娅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那道淡淡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尝试向其中注入魔力。
上次在皇宫档案室里发现的痕迹还没有查清楚,贸然触碰这种来历不明的魔法,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艾琳,帮我准备一个盒子。”
“好的,小姐。”
谢莉娅将信件连同信封一起放进去,随后锁上盒盖。
明天见到艾莉西亚时,再把它交给研究院的人检查好了。
至于今晚……
她真的需要睡觉了。
......
第二天上午,谢莉娅刚走进书房,便看见父亲正在与两名家族骑士交谈。
桌上铺着一张帝国地图,几条不同颜色的路线从帝都延伸出去,最终汇聚到北方的圣都。
“父亲。”
“来了?”
阿斯特莱雅公爵示意她坐下,随后将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护卫安排,你先看看。”
谢莉娅接过文件。
上面列着十二名家族骑士的姓名,以及负责行李、马车和沿途联络的人员。
“十二个人?”
“只是我们家族的护卫。”
公爵指着地图。
“皇室另外安排了一支骑士队伍,负责整个使团的安全。教会也会在圣都外围派人接应。”
谢莉娅看着名单,忍不住问:
“会不会太多人了?”
“你觉得呢?”
公爵抬头看她。
“你要去的是教会总部,不是学院后面的商业街。”
“……”
谢莉娅决定不再争论。
父亲显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在安全问题上让步。
“还有一件事。”
公爵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盖有家族印章的文书。
“这是我昨晚让人拟好的正式声明。”
谢莉娅展开看了一眼。
文书明确写着,她此次前往圣都仅以莉莉安娜的私人陪同者身份参与行程,不承担圣女候选人的任何义务,也不接受未经本人及家族同意的魔法测试。
“这份声明会交给谁?”
“皇室使团和教会各留一份。”
公爵回答。
“如果有人要求你做超出约定范围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拒绝。必要时,让艾莉西亚出面。”
谢莉娅认真点头。
“我明白。”
公爵看了她片刻,忽然问道:
“你现在还想去吗?”
谢莉娅微微一怔。
“父亲?”
“昨晚的行程调整,说明教会比我们预想中更加着急。”
公爵将地图收起。
“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现在仍然可以替你回绝。”
谢莉娅低头看着手中的声明。
她知道父亲并不是在试探自己。
只要她说不去,这位公爵大概真的会立刻写信给皇室,把所有事情都挡下来。
可她已经答应了莉莉安娜。
而且,圣都的异常也让她越来越在意。
“我还是想去。”
谢莉娅抬起头。
“不过,我不会乱来的。”
公爵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谢莉娅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住,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需要考虑什么贵族荣誉,也不用顾忌教会的面子。”
“嗯。”
“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
谢莉娅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笑着点头。
“我会的,父亲。”
......
离开书房后,谢莉娅便前往学院。
由于使团临时提前出发,今天的课程已经无法正常参加。她需要向学院提交请假文件,顺便和莉莉安娜确认最后的准备情况。
刚走进学院大门,她便看见一辆熟悉的皇家马车停在路边。
艾莉西亚正站在车旁,与一名宫廷官员交谈。
“艾莉西亚!”
听见声音,公主殿下转过头。
“谢莉娅。”
她向官员交代了最后几句,随后走了过来。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您呢?”
“比预想中少睡了两个小时。”
谢莉娅忍不住笑了。
“皇后陛下昨天还让我提醒您注意休息。”
“母后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当然。”
谢莉娅故意板起脸。
“所以,公主殿下,您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熬夜了。”
艾莉西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麻烦你在圣都期间监督我了。”
“没问题!”
两人说笑几句,谢莉娅便想起了正事。
“对了,我有东西要交给您。”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昨晚的信封。
“教会昨天送来的正式通知,上面也有银色纹路。”
艾莉西亚接过信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确实很像之前那封信上的痕迹。”
“您觉得是同一种魔法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
艾莉西亚将信封重新放回保护袋。
“研究院已经开始检查档案室里留下的痕迹,我会把这份也送过去。”
谢莉娅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不过……”
艾莉西亚忽然皱起眉头。
“昨晚塞西莉娅监察官也曾经去过研究院顾问所在的会客室。”
谢莉娅愣住。
“您知道?”
“负责皇宫安全的骑士长向我汇报过。她持有正式许可,去见了一位研究古代魔法文献的顾问。”
“她也是为了银色纹路?”
“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没问过顾问本人。”
艾莉西亚看着手里的信封。
“如果她确实在调查相同的东西,那我们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和她谈谈。”
谢莉娅有些犹豫。
“您不担心她隐瞒什么吗?”
“担心。”
艾莉西亚回答得很坦然。
“但如果她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线索,一直互相猜测也解决不了问题。”
谢莉娅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只是她仍然不打算主动暴露自己身上的魔法饰品。
至少在确认教会真正的目的之前,不行。
......
莉莉安娜是在学院礼拜堂门口找到她们的。
金发少女怀里抱着几本书,身后还跟着修女伊莎贝尔。
“谢莉娅小姐,公主殿下!”
“莉莉安娜。”
谢莉娅快步迎上去。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学院的请假手续已经办好,行李也收拾好了。”
莉莉安娜笑着回答。
“伊莎贝尔修女还帮我准备了一些圣都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只是几本书和一些日常用品。”
伊莎贝尔温和地说道。
“圣都的规矩比学院多,莉莉安娜第一次过去,难免会有不熟悉的地方。”
谢莉娅点头。
“谢谢您照顾她。”
“这是我应该做的。”
伊莎贝尔看着两位少女,神情忽然认真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们。”
谢莉娅和莉莉安娜同时看向她。
“圣女资格审查并不只是测试圣光强弱。”
伊莎贝尔解释道:
“候选人还需要学习教会礼仪、接受神学考核,并在圣都完成一段时间的观察。”
莉莉安娜有些意外。
“可是通知里没有写观察期有多长。”
“因为具体安排通常由圣都方面决定。”
伊莎贝尔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还有一个月时间准备,没想到会提前得这么突然。”
谢莉娅心里微微一沉。
原著中,莉莉安娜前往圣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学院。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观察期?
“如果审查结束,莉莉安娜可以直接回来吗?”她问。
伊莎贝尔想了想。
“如果没有其他安排,通常可以。但若圣都要求候选人继续接受培养,可能需要再商议。”
“可以拒绝吗?”
“原则上可以。”
伊莎贝尔看向莉莉安娜。
“圣女候选人并不是被教会拘束的囚犯。只是有些人会认为,能够留在圣都是莫大的荣誉,因此很少有人主动拒绝。”
莉莉安娜沉默片刻,随后认真说道:
“我想成为圣女,但我也想继续完成学院的学业。”
“那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伊莎贝尔温柔地笑了。
“你有权利决定自己想走的路。”
谢莉娅看着莉莉安娜,忽然觉得这位修女确实很适合照顾她。
至少她没有因为圣女资格,就要求莉莉安娜放弃自己的生活。
“对了。”莉莉安娜忽然想起什么,“塞西莉娅监察官今天早上派人来过。”
谢莉娅立刻问:
“额外测试的事情?”
“嗯。”
莉莉安娜点头。
“我已经告诉她,暂时不参加。”
“她怎么说?”
“她接受了。”
莉莉安娜笑了笑。
“还说正式审查的安排不会因此改变。”
谢莉娅终于放心了一些。
看来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教会没有继续施压。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昨晚塞蕾妮娅的提醒。
不要因为对方穿着圣洁的长袍,就理所当然地相信对方。
当然,也不能因为对方来自教会,就认定她一定别有用心。
谢莉娅决定先把这些疑问留到圣都再说。
......
下午,皇宫外的使团集合处已经忙碌起来。
几辆马车依次停在广场边缘,皇家骑士正在检查行李与随行人员的身份文件。阿斯特莱雅公爵家的护卫也已经抵达,与负责使团安全的骑士长确认各自的职责。
谢莉娅站在马车旁,看着艾琳指挥仆人搬运最后两只箱子。
“艾琳,这些都是我的行李?”
“是的,小姐。”
“会不会太多了?”
“不会。已经比平时出远门少了许多。”
谢莉娅看着那几只几乎能装下自己的箱子,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莉莉安娜抱着一个小小的旅行包走了过来。
“谢莉娅小姐!”
谢莉娅看看她手里的包,又看看自己身后的行李。
沉默了。
莉莉安娜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谢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是突然觉得,你很厉害。”
“诶?”
莉莉安娜完全没听懂。
谢莉娅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不远处,艾莉西亚正在与骑士长确认出发顺序。
她今天没有穿华丽的宫廷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浅色旅行装,腰间佩着皇室徽章,看起来比昨晚更加干练。
“谢莉娅,莉莉安娜。”
她走过来。
“你们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坐同一辆吗?”莉莉安娜问。
“嗯。”
艾莉西亚点头。
“我也会和你们同行,方便路上商量事情。”
谢莉娅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至少这一路上,她不用担心自己和莉莉安娜突然被教会的人带走。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位准备前往圣都的旅客。
塞蕾妮娅。
那位魔王陛下昨天说过,会以普通旅客的身份自行前往。
也不知道她现在出发了没有。
谢莉娅正想着,胸前的红宝石戒指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温热。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戒指并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但那股温度确实存在。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谢莉娅。”
谢莉娅差点当场跳起来。
塞蕾妮娅?!
“别紧张。”
那道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出发了。”
谢莉娅努力保持表情平静,悄悄向戒指注入了一点魔力。
您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话!
“抱歉。”
对方显然毫无歉意。
“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教会最近运往圣都的物资,比正常审查需要的多得多。”
谢莉娅皱起眉头。
您怎么知道?
“我让人查了几条运输路线。”
塞蕾妮娅回答。
“其中有一批特殊材料,似乎是用于修复大型魔法阵的。”
谢莉娅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您确定吗?
“只能确定材料的用途,至于教会准备修复什么,还不清楚。”
谢莉娅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谢谢您。
“这么客气?”
因为您确实帮了忙。
塞蕾妮娅轻轻笑了。
“那就等到了圣都,再好好谢我吧。”
谢莉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您想要什么谢礼?
“还没想好。”
……
“放心,不会太过分。”
谢莉娅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后悔道谢了。
通讯结束后,戒指重新恢复平静。
“谢莉娅?”
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莉娅抬头,发现公主殿下正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
谢莉娅连忙摇头。
“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艾莉西亚没有继续追问。
“如果有东西忘带,现在还来得及让人回去取。”
“没有忘带。”
谢莉娅笑了笑。
“我们出发吧。”
艾莉西亚点头,随后向骑士长示意。
随着一声清晰的号令,皇家骑士们纷纷上马,护卫队伍开始整理队形。
谢莉娅跟着艾莉西亚和莉莉安娜登上马车。
车厢比她想象中宽敞,座椅柔软,窗边还放着几本书和一小篮点心。
谢莉娅立刻注意到了点心。
艾莉西亚看见她的目光,忍不住笑了。
“特意替你准备的。”
谢莉娅感动地看着她。
“艾莉西亚,您真是太好了。”
“只是点心而已。”
“但很重要!”
莉莉安娜在旁边笑出了声。
马车缓缓驶动。
谢莉娅掀开窗帘,看见公爵正站在广场边缘。
她朝父亲挥了挥手。
公爵也抬起手,向她示意。
直到马车驶出广场,谢莉娅才放下窗帘。
莉莉安娜坐在她身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莉娅小姐。”
“嗯?”
“谢谢您陪我来。”
谢莉娅笑了笑。
“不是说过,不用一直谢我吗?”
“可是我还是想说。”
莉莉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艾莉西亚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好了,两位。”
她拿起桌上的行程表。
“既然已经出发,我们也该认真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了。”
谢莉娅立刻坐直身体。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首先,今晚我们会在北方驿站休息,明天继续赶路。按照目前的安排,预计后天上午抵达圣都。”
莉莉安娜点头。
“那正式审查呢?”
“教会还没有给出完整时间表。”
艾莉西亚翻开文件。
“不过,抵达之后,我们会先去皇室驻圣都的办事处,再由专人陪同你们完成身份登记。”
谢莉娅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一下马车就被带进大教堂。
“还有一件事。”
艾莉西亚看向她们。
“圣都方面今天上午送来了一份补充文件。”
谢莉娅顿时警觉。
“又有新安排?”
“嗯。”
艾莉西亚将文件放在桌上。
“这次审查除了莉莉安娜,还会有其他几位圣女候选人参加。”
莉莉安娜有些惊讶。
“其他候选人?”
“是的。”
艾莉西亚点头。
“而且,其中有一位候选人,似乎已经在圣都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培养。”
谢莉娅微微皱眉。
她记得原著中的圣女审查,确实不只有莉莉安娜一个候选人。
但因为时间提前了一个月,她不确定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人物是否还会按照原来的顺序登场。
“她叫什么名字?”谢莉娅问。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伊蕾娜·圣克莱尔。”
谢莉娅的动作忽然停住。
这个名字……
她记得。
而且印象相当深刻。
因为在原著中,伊蕾娜并不是普通的圣女候选人。
她是莉莉安娜在圣都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
也是后来圣都事件中,少数几个知道部分真相的人之一。
谢莉娅缓缓抬起头。
看来,这趟圣都之行,比她预想中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