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之后的一个月,匣城过了三百年来最热闹的冬天。
白的像推了,铁砧像立了。议事厅第一道政令:凡祭祀、祈愿、谢恩之事,一律废止。人们走在街上,昂首挺胸,觉得自己终于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开春下种,问题开始暴露。
北边涝了三十年的地,今年无人来提水气,两百亩麦种烂在泥里,扒出来时根上裹着黑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南边旱地井打三丈不见水,地裂得像龟壳。地里生出的虫子见人就咬,咬一口肿三天,高烧不退。
药铺老掌柜对着空柜台叹气,被在自治军当小吏的儿子痛骂一顿:“以后不许再提那个名字!我们要靠自己!”第二天老掌柜上吊,被救下后送进医棚,医棚里连句“放心”都不敢说,只能熬着。
议事厅贴出告示:“此为阵痛。自由有价,此为头一笔。”
第三个月,城外三十里的猎户队回来六人,带回一句话:“山里有怪声。像无数爪子同时刮擦石头。”
自治军派十二人搜了九天,连根异骨都没找到。直到第六个月,开始丢东西。先是牲口,接着是沟渠边洗衣的、拾柴的、赶夜路的,九个人半个月内陆续失踪。
寻回两个,双眼圆睁,身上没有伤口,但内脏被掏空了,像两具干瘪的皮囊。死者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地狱。
自治军组建五十人巡逻队,配发最好的刀剑。他们在南坡遭遇第一只怪物。
那东西形似剥皮之马,四条腿,背生脊刺,前爪比刀还长。刀砍在它侧腹,火星四溅,皮上只留一道白痕。那怪物的爪子瞬间掠过三人胸膛。回城十七人,当晚死了六个,剩下的疯言疯语,说那东西的眼睛像人。
军报写道:“其皮比铁硬,其爪比刀利,刀剑不能伤。”
铁砧看完军报,在库房待了一夜。次日下令:将库房那批黑色矿石全部取出,按矛头的法子打磨成枪头、箭头。
发下去的第十天,磨坊匠人报告:黑色矿石再也磨不动了。它能切割万物,自身却无法被加工,用尽即绝。这批黑石,根本就是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