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月,十月初七,兽潮降临。
那天下午,鸟群绝迹,犬吠骤停。第一道防线瞬间破溃。林默登上城头,第一次看清城外之物:地平线上一条黑线,从极远处奔涌而来,堆至墙下,叠成第二层、第三层,后方仍在推挤。
没有战吼,只有爪子刮擦石头的声响,几万只同时作响,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痒。
林默手扶城墙,忽然听见白临死前那两句断断续续的话排好了队:“城墙……外面……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转身狂奔下城,冲进家门,拉开柜子,掀开棉衣,手指抖得解不开扣子。
翠屏那只银镯压在柜底九个月,取出时还挂着棉絮。他将镯子举到窗前,看见内侧刻着两行极浅的小字。
上一行:“结界”。
下一行更小:“别怕,我……”
他攥着镯子冲上城头,高举过顶。
镯子亮了。那光极白、极淡,像冬日清晨的第一层薄阳,从镯口铺开,铺到半丈高便难以为继。光触到城墙裂缝,勉强缝合了半分。
三息之后,镯子在他手中裂成两半,光散尽。缝隙里灌入的风,一丝未减。
人类从未学过如何使用那东西。那本就是留给不会去用它之人的。他们连自救的说明书都看不懂,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饭来张口。
十月初七夜,城南口被踏破。
逃难的人涌向祭祀广场,哭喊连天。翠屏在队伍中,刚把邻居家两个孩子推上板车,转身又扎进人堆,去寻自己六岁的女儿。
她被人流挤倒,双膝磕地。那东西从她左侧袭来,比马高,四条腿,背上脊刺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林默冲过去时,只来得及看见那怪物的头颅扬起。
他将她拖到手中,死死堵住她胸口的创口,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翠屏看着他,气若游丝,一字一顿:“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他?”
林默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她的手垂落时,广场上正有人敲锣嘶喊:“守住南口!人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