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戈伦酒局·雷恩过往

作者:一只大白羊丶 更新时间:2026/11/1 23:42:53 字数:3639

傍晚,三人绕开旅店门口蹲守的灰袍信徒,从后门溜回屋里。林越刚把门关上,就听见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

“小子!下来!”

他从窗口探出头——旅店门口台阶上坐着个络腮胡大汉,怀里抱着一坛酒,正仰头冲他乐。戈伦。

“哟,可算回来了!”戈伦站起来拍了拍灰,“上回在城门口说好了的——到月落城,我请你喝酒,慢慢讲!”

“讲什么?”林越探头看清是戈伦,绷着的肩松下来,乐了,“你这老酒鬼,还真摸来了。”

“讲这位。”戈伦冲雷恩努努嘴,“你身边这不靠谱的大哥,当年在月落城那可是——”话没说完,雷恩一脚虚踹过去,笑骂:“你这老酒鬼,少编排我。”戈伦缩了缩脖子:“咳咳,回头再说,先喝酒!”

露娜眼睛一亮,腾地坐直了:“喝酒?本魔女也要——”

“你未成年。”林越凉凉地瞥她一眼。

“……那本魔女要两份炖菜!”

“炖菜?”戈伦哈哈大笑,“那可找对人了!月落城最地道的一家,藏在地窖里,白天找不到门,月亮升到中天才开门——本地老饕才知道!”

露娜眼睛一下子亮了:“会跳的炖菜?!”

戈伦一愣:“你怎么知道?”

“有个蜜食铺老头说的!本魔女惦记好久了!”

林越:“……合着这趟是陪酒局,顺带圆你的炖菜梦。行,走着。”

跟着戈伦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白天连太阳都晒不着的窄巷。巷子尽头,一扇半埋进地下的木门,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还有一股热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推门进去——地窖比外头看着大得多。低矮的拱顶,火炉烧得正旺,一口大锅坐在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是个圆脸矮个子,正往锅里添料,头也不抬:“几位?”

“老规矩!”戈伦熟门熟路地坐下,“侏儒蜜酒一壶,会跳的炖菜来——三份!这小丫头算半份——”

“本魔女不是小丫头!本魔女要整份!”

“行行行,整份整份。”

林越刚落座,就看见老板伸手去掀锅盖——

“啪!”

一大块炖菜直接从锅里跳起来,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扑通”一声又落回汤里。

露娜“腾”地站起来:“它、它活了?!”

老板也不慌,把锅盖盖回去:“这锅炖了半晌午了,习惯就好。”又补了一句,“地窖里不管白天黑夜,灶就没熄过。”

“半、半晌午?!”露娜咽了口口水,“它一直在跳?”

“汤够鲜,菜够劲道,火候够足。”老板慢悠悠道,“跳得越欢,说明越新鲜。”

“……这玩意儿上桌的时候不会跳到我脸上吧。”林越小声嘀咕。

“放心,”戈伦摆摆手,“掀盖的时候拿盘子扣一下就行。”

蜜酒端上来,炖菜也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砂锅,锅盖一掀,炖菜们“啪啪啪”跳成一团,露娜抄起盘子眼疾手快一扣——稳稳当当。

“本魔女出手,万无一失!”她得意地夹起一块,“呜——好吃!比肉饼好吃一百倍!”

“……又是这句。”林越夹了一块,确实好吃,汤汁鲜得眉毛都要掉了,“行,这一趟没白来。”

“这家馆子没招牌,门就埋在地下。”戈伦夹起一块炖菜,“白天锁着,月亮升到中天才开门——老规矩了。赶夜路的行商半夜进城,肚子咕咕叫,就摸黑往这儿钻。”

“所以它叫什么?”林越随口问。

“没名字。”老板头也不抬,“来的人管它叫‘半夜那家’。”

“……‘半夜那家’。”林越重复了一遍,“行,够朴实。”

“好吃就行!”露娜夹起一块吃得眉眼弯弯,“本魔女宣布,月落城第一好吃的,就是它!”

酒过三巡。戈伦脸红了,话也密了,搂着雷恩的肩膀,眉飞色舞:“老雷啊——你当年那个犟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

雷恩肩膀一耸,没挣开,咧嘴笑了下,把酒杯一举:“喝酒!”

“喝什么喝,听我说!”戈伦一拍桌子,酒意上头,“当年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按住你,你小子早就‘重开’了!”

雷恩握杯的手紧了紧,却咧嘴一笑:“那回要不是你拽我,我确实莽了——不过后来那帮追兵,可是我一人挡下来的。”

林越的筷子顿在半空:“……重开?”

戈伦这才惊觉说漏了嘴,摆了摆手:“下回再说下回再说!”

“什么下回再说!”露娜凑过来,“说清楚!你当年在这座城,到底干嘛的?”

这话是对雷恩问的。雷恩端着酒杯,咂了下嘴:“还债呗。”

“还什么债?”林越问。

“……喝酒!”雷恩一仰脖把杯里干了,“别听他瞎吹。”

“……你糊弄谁呢?”林越瞪他。

雷恩耳朵尖又红了,抄起杯子挡了下脸,闷笑一声:“……这炖菜确实不错。”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跟你的嘴一样硬。”林越低声骂了句,转头对露娜,“这人是被设了关键词回复吗?!问啥都是‘喝酒’,再逼一句就‘早散了’——他脑子里就这俩词循环播放啊?!”

“他除了喝酒还会说别的吗?”露娜小声问。

“会,早散了。”林越漫不经心。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戈伦在旁边看得直乐:“三年前这小子嘴也这么严,现在更严!”他笑完,又灌了一口酒,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当年你来的时候,胳膊还没好利索,背着一身债,愣是满城接活儿——我寻思你小子是欠了多大一笔啊。”

“……”雷恩没反驳,乐呵呵把那杯酒喝了,冲戈伦一挑眉:“你这老酒鬼,记性倒好。”

戈伦也没追问,灌了口酒,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小子当年接活还有个毛病——专挑悬赏高的接,给钱少的看都不看。有一回接了个护送活,雇主抠门,他愣是蹲在人家门口等了一下午,硬是把价钱谈上去了。”

“……那他挺会过日子。”露娜评价。

“会过日子?”戈伦乐了,“他那是嫌跑腿费工夫!一趟活恨不得顶三趟——我那会儿寻思,这人哪是来还债的,是来挣命的。”

林越把这话在心里咂摸了一遍:来月落城时断臂没好利索、一身债、满城接活还债——老雷的过往,今天又抖出来一角。

戈伦喝得兴起,目光忽然落在雷恩身上的铠甲上,愣了一下:“咦——你这甲,北境制式啊。旧队伍的标记都还在——当年是哪个队来着?”

雷恩咂了下嘴:“早散了——都多少年的事了。”

戈伦识趣地没再深问,只嘀咕了一句:“这甲可不便宜。”

“捡的。”雷恩摆摆手,一脸“别问了”的笑,“路上顺的,怪可惜的。”

“捡的?!”戈伦瞪圆了眼,“你上哪儿捡这么一身好甲?!我活了大半辈子,怎么没捡着过?!”

雷恩嘿了声,没否认也没承认,举杯跟戈伦碰了一下。灯火一晃,林越瞥见他虎口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再定睛,那一线暗红似的微光又没了。

林越把这几样在心里串起来:北境制式、旧队伍标记、虎口旧疤……还有那道说不上来的红光。

“老雷这身来历,怕是比我想的还深。”他嘀咕。

“对了,”戈伦灌了口酒,又说回正事,“你们在城里待这两天,碰见圣启会那帮发传单的了吧?”

“何止碰见。”林越嘴角抽了抽,“我们旅店门口,都被他们蹲成根据地了。”

戈伦“啧”了一声:“这几年圣启会在月落城闹得凶。‘重开’教义传得满城皆知,连正经的女神教会都跟着背锅——城里人一提教会就呸,改信别家神明去了。”

“……怪不得旅馆老板一提教会就变脸。”林越想起柜台角落那尊蒙灰的月神像,“合着是被圣启会折腾怕了。”

“可不是。”戈伦压低声音,“听说正统教会那边,已经有人下来查了。这圣启会,怕是要出事。”

林越心里一动:正统教会下来查……他猛地想起那夜巷子里那个戴银面具的——查的是圣启会,还是那条矿脉?

“还有,”戈伦忽然想起什么,放下酒杯,“白天我听公会的人说,有个戴银面具的,要拿你们当‘圣启者’?三天后祭坛,恭送重开?”

“……您消息挺灵通。”林越干笑。

“灵通什么,满城都在传!”戈伦一拍桌子,“老子也去!我倒要看看那戴银面具的,能闹到哪去!”

“您也去?”露娜眼睛瞪圆了。

“废话!”戈伦瞪眼,“我这人没别的,就爱凑热闹——再说了,”他瞥了雷恩一眼,“我这老兄弟要去送死,我能看着?”

“……谁送死。”雷恩闷声道。

“行行行,不送死不送死。”戈伦咧嘴一笑,“再说了,我这老江湖在月落城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敢在祭坛上闹事的——这热闹,不凑白不凑!”

“您就不怕圣启会记恨您?”露娜问。

“记恨?”戈伦一拍胸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戈伦!那帮发传单的还能把我怎么着?大不了——”他想了想,“下回换家馆子喝!”

“……您倒是想得开。”林越哭笑不得。

“那说好了,圣祭夜,山上见!”

“那就……山上见。”林越举起酒杯。

“山上见!”戈伦一饮而尽,又重重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老雷——旧事没说完,酒还有的是。下回,接着喝。”

雷恩没躲。他把杯里剩的酒喝完,低低“嗯”了一声——火光下,耳根那点红,也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旁的。

从地窖出来,月亮已经升到中天。露娜抱着那份打包的炖菜,走在前面,脚步都轻快了些。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地窖门口,心里盘算:情报也拿了,炖菜也吃了,老雷的黑历史还抖出一角——一石三鸟,值。

“这趟酒局,不亏。”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露娜抱着打包的炖菜,眼睛转了转:“还知道老雷以前是还债的——本魔女记住了!”

“……还什么债,他说是喝酒。”林越吐槽,“合着你这‘情报’,就是他喝了一顿酒?”

“那也是情报!”露娜理直气壮,“本魔女记住了,他欠过债!”

“欠过债,还不清,满城接活儿——”林越琢磨着,“到底是什么债,能让这号猛男断着胳膊还?”

雷恩走在最前面,回头咧了下嘴:“……喝酒。”

“你看你看!”林越脑子里那台吐槽发动机当场又炸了,“又来!又是喝酒!这大哥的词汇表是不是就‘喝酒’‘早散了’‘捡的’仨词轮着使?!我严重怀疑他当年背债背到把别的词都当利息还出去了!!”

“本魔女看出来了!”

“……你俩别一唱一和的。”雷恩头也不回,肩却抖了一下,显然憋着笑。

露娜在后面笑出声,抱着那份打包的炖菜凑过来:“林越,你说他到底欠了多少酒钱,要还这么多年?”

“酒钱能有多少。”林越望着雷恩的背影,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怕是不止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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