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圣祭,还有三天。月落城的街面比前两日更热闹了——灰袍信徒人手一沓新印的传单,见人就塞:“圣启者大人三日后归乡!恭送大典全城观礼!免费!管饭!”
“……‘免费’,‘管饭’。”林越捏着传单,脸都绿了,“他们这是把‘送你上路’办成庙会了?”
“我才不去!”露娜把传单塞回去,“谁要看你们那什么——”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灰袍信徒围成一圈,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矿工——不是打出来的,是砸的:半截塌方的木料压在他腿上,人已经昏迷。灰袍人没有施救,反而齐刷刷围拢,合十,念经:
“快了快了,他在重开了——愿你得见女神——”
林越眉头一皱:“又是‘送重开’,还不让救。”他刚想挤进去——
“让开让开让开!”
一道人影从人群外冲进来,是个年轻人——看着比露娜大不了几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一头乱毛,怀里抱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他一把推开两个信徒,蹲到矿工身边,伸手按住伤口,嘴里念念有词:
“女神在上——以您之名,愿血肉重生——”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里漫出来,缠住矿工的伤腿。血止住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压断的骨头都发出“咔咔”的轻响,重新接上。
林越和露娜都看呆了。雷恩眯眼盯着那愈合的伤口,低低嘀咕了句:“正经本事。”
灰袍信徒们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大祭司?!大祭司您怎么——”
“大祭司个屁!”年轻人头也不抬,一边治伤一边骂,“正统教义里,‘死者苏生’是牧师修行的至高境界!你们一个个满嘴‘重开’,死活都不让救——这教义,谁编的?!”
“是、是女神降下的旨意……”
“女神降的旨意?!”年轻人霍地站起来,指着他们鼻子,声音都拔高了,“我这就问女神——女神!他们说重开是您定的教义,真的假的?”
他侧耳听了两秒,忽然嘴角一抽,转头对着那群信徒,学了个一本正经的腔调:“女神原话我不全念了——总之就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此教义编得比我摸鱼还离谱。’”他顿了顿,自己补了一句,声音却认真起来,“不过这话我赞成。‘重开’是恩典没错,可谁教你们拿它当杀人执照了?”
全场安静。
林越心里一个激灵:这个腔调……那味儿!那位摸鱼神怎么混进这儿的?!——他面上绷着,跟着众人一起“???”。
“……大祭司,”一个信徒小心翼翼道,“女神……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年轻人一拍大腿,“额滴神呀——咱女神啥时候编过这种教义了?!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动脑子想想!”
灰袍信徒们面面相觑,队伍肉眼可见地动摇了一半。
人群里,林越却猛地一激灵——这口音……陕普?!这小子急了飙的是家乡话!他肚里好家伙一声:好家伙,这哥们儿是陕西老乡?那我算哪门子异世界唯一老乡——我可是加班猝死的。面上他跟着众人一起“???”,心里早乐开了花。
“咳。”年轻人一秒收声,理了理灰袍,重新端出圣洁脸,“口误。继续。”
年轻人喘了口气,又自己结巴了一下:“……我、我太爷爷当年都没这么编过!”
矿工的腿接好了,年轻人抹了把汗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围观的三个人。他的目光扫过露娜,扫过雷恩,最后落在林越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歪着头,盯着林越看了好几秒,表情越来越奇怪:“……你身上。”
林越心口一缩——又是圣启会那套?
“有她的气息。”年轻人凑近一步,吸了吸鼻子,眼睛亮得吓人,“女神的!是女神的味道!你见过她?还是——她碰过你?”
“……谁?”林越一脸懵。
“阿斯特蕾亚!女神!”年轻人激动得手都在抖,“你身上有她的气息——不对,是很深的眷顾!你你你——你是不是被她选中的?!”
“我劝你冷静。”林越退后一步,“我就是一个D级冒险者,连女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可能!”年轻人笃定,“这气息骗不了人!我在圣启会当大祭司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你当大祭司是等这个?”林越瞪他。
“等什么等!”年轻人摆手,“我早不当了!这帮人把教义编得乱七八糟,我忍很久了!今天总算忍不住了!”
“……所以你是?”林越问。
“塞西尔!”年轻人拍拍胸脯,“正统教会牧师,女神座下,灵视天级!——你们可以叫我‘能听见女神说话的人’!”
露娜插嘴:“那你听见女神说话,女神都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说!”塞西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自己先忍不住乐了,“前几天女神还跟我说,月落城要来个‘运气好得离谱的小子’——我当时还当她随口摸鱼,结果一照面,好家伙,就你这运气,蒙不了人。”他上下打量林越,嘀咕,“你这人看着也不像运气好的啊?”
“……女神的预言还挺接地气。”林越干笑。
塞西尔的目光又落到雷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嗯——”他鼻子抽了抽,“你身上,有股很沉的味道。”
林越后脊梁一紧。
“像是老兵。”塞西尔琢磨着,“带过兵的味道。你以前带过兵?”
雷恩顿了两秒,别开目光:“……带过。”
“难怪。”塞西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又兴奋地看向林越,“圣祭夜,你们是不是要去祭坛?我陪你们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戴银面具的,怎么把‘重开’编下去!”
“……你倒是自来熟。”林越扶额。
“跟着你们有饭吃——这可不是光女神说的,是我自己琢磨的。”塞西尔一挺胸,“再说了,女神也点了头,说‘这小子运气好得离谱,跟着准没错’。两厢印证,我当然跟。”
露娜:“???女神还说这个?”
“说的就是这个!”
入夜。月落城的街面上,灰袍信徒三三两两往城中央涌,手里提着灯笼,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一群扑向灯火的飞蛾。四人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往祭坛方向走。
“……这么多人,他们还真搞得跟庙会似的。”林越压低声音。
“人越多越好。”塞西尔倒是坦然,“拆台嘛,总得有人捧场。”
“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露娜小声问,“会不会被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样。”戈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扛着阔剑,咧嘴一笑,“那帮人认的是‘圣启者’,又不是认你。今晚,咱们是来看热闹的。”
“戈伦叔?您也来了?”露娜惊讶。
“废话!”戈伦瞪眼,“这破教闹了三年,老子早想来瞅瞅了!今晚说什么也得来!”
林越打量了他一眼——这老江湖不知从哪儿摸来一件灰袍披着,混在信徒堆里居然毫无违和感:“……您这行头,专业。”
“干这行的,门清。”戈伦得意。
祭坛方向,火光冲天。人群的吟诵声越来越响,像潮水漫过整座城。
圣祭夜。月落城中央祭坛,火把通明。
银面具站在祭坛最高处,身后跪满了灰袍信徒,正慷慨激昂地布道:“今夜,恭送圣启者归乡!愿圣启者重开,见得女神真容!”
祭坛下方,五人挤在人群里。戈伦抱臂冷笑:“装得还挺像。”雷恩哼了一声,把斧子往怀里拢了拢:“演得越像,塌得越响。”
“……咱什么时候动手?”露娜小声问。
“别急,”林越道,“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银面具说了一通场面话,忽然话锋一转:“有请——圣启者大人!”
两个信徒架着个披红挂彩的稻草人往祭坛上抬——扎得潦草,圆脑袋糊得歪歪扭扭。
“……他们用稻草人代替我?”林越沉默了。
“这是怕你跑了,先做个替身走流程。”戈伦乐了,“你看,还挺贴心。”
“贴心个鬼,脸都不做!”林越还待吐槽,可等看清那稻草人圆脑袋歪歪扭扭的样,脑子里那台吐槽发动机“轰”地当场炸了——“不是!你们用一捆稻草替我受香火?!还擦汗还打扇还上果盘?!那我人站这儿算什么——备胎圣启者?!我严重怀疑你们这教连‘主角’都懒得请真的!!”
话音未落,祭坛上已经热闹开了——几个信徒围着稻草人三跪九叩,有人给它擦汗,有人给它打扇,还有人端上一盘果子,恭恭敬敬摆在“圣启者”面前。
林越:“……”
他们连神像都备好了……等等,那是我?
“待遇比你好。”戈伦在旁边乐了,“起码有人伺候。”
“……我谢谢你。”林越扯了扯嘴角。雷恩扫了那稻草人一眼,斧柄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停住。
露娜盯着祭坛上那稻草人,越看越气——她想起被追着传教那一晚,想起那帮“爱意杀人”的嘴脸,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法杖一抬,张嘴就要咏唱——
“啪。”
戈伦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小魔女你冷静!”
“放开本魔女!”露娜压低声音挣扎,“本魔女一炮下去,他们全老实了!”
“你一炮下去,咱们五个全得连夜出城!”戈伦死死按着,“上次你们那个窗口冒烟的事,我可听说了!”
露娜:“……哼!”
她鼓着腮帮子,被戈伦按在原地,法杖举到一半又悻悻放下,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本魔女那是没认真!”
“是是是,没认真没认真。”戈伦敷衍道,“等会儿真动手了,再认真。”
露娜嘴上“哼”,手却不老实——趁戈伦一松手,法杖又偷偷抬起来。
“啪。”
戈伦眼疾手快又按住:“说了别急!”
“本魔女没急!本魔女就是比划比划!”露娜挣了挣,等戈伦再松手,干脆不举杖了,冲着祭坛方向飞快比了个手势——中指。
林越一把捂住她的手:“注意素质!你现在是公会的人!”
“哼!”露娜把头扭到一边,咬牙切齿地念,“本魔女记小本本上了!”
塞西尔从人群里挤到前排,探头看了半天,忽然大声问:“我说——你请女神了吗?”
全场一静。
银面具的笑僵在脸上:“……大祭司?您怎么——”
“别叫我大祭司,我早不当了。”塞西尔跳上祭坛台阶,“你不是要恭送圣启者‘重开’吗?重开可是女神降下的恩典——来,当着大家的面,请女神露一手,让大伙开开眼。”
银面具:“……”
“请啊。”塞西尔催促,“你不是天天‘女神在上’吗?来,请一个我看看。”
银面具额头冒汗,勉强挤出个笑:“女神……女神今夜不现身。”
“不现身?”塞西尔侧耳听了两秒,忽然笑了,“女神发话了——‘他要是会神术,我当场退休!’”他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差点戳到银面具鼻尖,“你听好了:‘重开’是真,女神恩典也是真,可你这套——拿稻草人糊弄人、拿‘重开’逼人去死,算哪门子教义?我当大祭司三年,没见过这么糟蹋恩典的!”
全场哗然。
“你——”银面具脸色变了。
“怎么,不服?”塞西尔摊手,“我自己的眼睛看得清,女神的话不过是补一刀。你要是不信,来,当着大伙的面放个神术——连神术都不会,你也配当‘圣启者’的接引祭司?”
台下信徒开始窃窃私语:“大祭司会神术……大祭司还能听见女神说话……”“银面具从来只会念经,没见他放过半个术……”
“都安静!”银面具声音发尖,“女神今夜不现身,那是大祭司的福分不够!”
“哦?”塞西尔不紧不慢,“那我的福分怎么就够了?女神不但现身,还回我话呢。要不——你也请一回,让大家伙听听,女神跟你说什么?”
银面具攥着袍袖的手抖得藏不住,半天憋出一句:“……女神、女神今夜歇了。”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
“歇了?”塞西尔抱起胳膊,“那明儿我替您问问她,今夜这场戏,是不是您自己编排的。”他转头冲台下扬了扬下巴,“大伙都听见了啊——女神‘歇了’,也就是说,今儿这场,全是这位自己演的。”
银面具:“……”
“……这教义,”塞西尔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正统教会早查过了,是假的。‘重开’?哪有什么重开——活着都救不回来,死了能见得女神?谁信谁傻。”
信徒们彻底乱了。
银面具见势不妙,转身就要溜——
“想走?”戈伦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祭坛后头,阔剑横在面前,“跟老子去公会走一趟。发传单发到草菅人命,你当月落城没王法?”
“……放开我!我是——”
“你是骗子。”戈伦咧嘴一笑,“我盯这骗子好几年了。”
“我是雇的!”银面具被按着,索性不挣扎了,扯着嗓子喊,“圣启会雇我来的!念一天经算一天钱,谁信这玩意儿啊——我就是干活的!”
“那你刚才演得挺投入。”戈伦斜眼。
“……”银面具噎住,半晌憋出一句,“月钱押着呢,信徒跑了要倒扣!”
林越在旁边看得乐了,冲那银面具遥遥竖了个大拇指:“……敬业。”
银面具被戈伦拎着后领拖走,一路还在喊:“圣启者大人!圣启者大人会来救我的!”——喊到一半,被塞西尔补了一句:“圣启者大人说了,他还要告你诽谤。”
台下,雷恩抱着斧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银面具被拖走的方向,看了很久。握着斧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戈伦回来,拍了拍他肩膀:“三年前,我按住你是怕你冲上去送死。今天——”他抬起手,作势在他肩头虚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用不着按了。”
雷恩没说话,冲戈伦笑了笑,那笑里有点旧年的东西。
散场之后,回旅店的路上,露娜还在叽叽喳喳:“那个塞西尔好厉害!一手神术就把人治好了!比那个银面具强多了!”
雷恩走在前头,瞥了塞西尔一眼:“……也就还行。会治伤,算是干了点正事。”
“还行?!”露娜炸毛,“你刚才明明一直盯着他看!”
“……看热闹而已。”雷恩肩膀一耸。
“……”露娜噎住,转头告状,“林越!他嘴硬!”
“嘴硬是常态。”林越已经看开了,“习惯就好。”
月落城渐渐安静下来。灰袍信徒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老教徒蹲在祭坛下头,一脸茫然:“那我们……还重开吗?”
“重开个屁。”塞西尔路过,“回去该种地种地,该打铁打铁——活着不好吗?”
老教徒追着问:“那、那我们这三年的香火钱,能退吗?”
“退钱找银面具。”塞西尔头也不回,“他已经被抓走了。”
“……那他老板呢?”
“女神。”
“……那还是算了。”
露娜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塞西尔纠正,“是我自己要跟的——顺便女神也点了头。”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有点得意,“其实吧,女神原话是:‘跟着那个运气好得离谱的小子,有饭吃。’——你看,我也正愁下一顿呢,这不就对了?”
“所以是我自己要跟着。”塞西尔一摊手,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有架打我奶,有饭吃我抢,多划算。”
雷恩别过脸:“别拖后腿。”
塞西尔:“……哦。”
露娜在旁边咬牙切齿地念:“这算……收下了?”
林越:“……大概算吧。”
“……您这位女神,是不是对‘神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林越干笑。
“神谕就是吃饭!”塞西尔振振有词,“这可是正经道理——活着才有信,饿死了还信个啥?女神亲口点过头的,错不了。”
城墙之上,夜风猎猎。五人站在城头,看着月落城万家灯火。
塞西尔指着城东一片雾气蒙蒙的山谷:“那边,是温泉谷。”他眼睛亮了亮,“我瞅着那雾气就不一般——女神也说了,里头有个‘有意思的地方’,让我有空去瞅瞅。我反正记下了,下回准去。”
“温泉?”露娜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能泡澡?!”
“……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泡澡。”林越吐槽。
“本魔女那是享受生活!”
塞西尔又看向另一个方向——极远处,地平线尽头有一片朦胧的光,像谁在夜幕里点了一盏长明灯。
“那边是辉光城。”他说,“全大陆法师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露娜“哼”了一声,别过脸:“本魔女知道!本魔女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你从辉光城出来的?”塞西尔把她从头到脚瞅了一遍,“那你怎么在这儿?”
“本魔女出来闯荡!要闯出大名堂!”露娜挺起胸脯。
“哦——”塞西尔拖了个长音,一脸诚恳,“那祝你早日闯出名堂,让辉光城那帮老头子排队找你签名。”
露娜:“……”
“……你这话,”林越狐疑地瞅他,“怎么听着像转述女神说的?”
“就是女神说的!”塞西尔一挺胸,“我刚刚现问的!”
“……你这位女神,真闲。”林越由衷感叹。
“对了,”露娜忽然想起来,“你为什么能听见女神说话?你也是法师?”
“我不是法师,我是牧师!”塞西尔挺了挺胸,“而且我这能力,是祖传的!”
“祖传的?”露娜一听这个,眼睛唰地亮了,“那你家里——”
“我太爷爷,那可是女神亲选的勇者!”塞西尔一说起这个,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老人家当年讨伐魔王,那叫一个威风——”
“……然后呢?”林越来了兴致。
“然后——”塞西尔张了张嘴,卡住了,眨巴眨巴眼睛,耳根忽然有点红,“……后面那截,我其实也没太听清。太爷爷当年打完魔王就回来了,具体咋打的,家里就剩个传说。”他挠了挠头,“英雄事迹吧,传着传着就只剩‘很厉害’三个字了——你也别嫌我讲得糙。”
“……”露娜噎住。
“反正就是很厉害!”塞西尔自己给自己鼓掌,眼睛亮得不行,“那是我太爷爷!女神亲选的勇者!我这能力就是打他那儿传下来的——虽然到我这儿就剩‘听女神唠叨’了,哈哈!”
“……你说话怎么突然磕巴了?”露娜狐疑。
“激动!”塞西尔一摊手,“我一激动就这样!祖传的!”
林越在旁边斜他一眼,心里记下一笔:祖传的……女神亲选的勇者?——这位的来头,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
“那戈伦叔呢?”露娜问,“他不跟我们下矿吗?”
“我不去。”戈伦摆摆手,“矿洞那活儿,不是我的菜。你们仨——不对,你们仨加个神棍,够用了。”
“……谁是神棍。”塞西尔抗议。
“在月落城待了这么多年,我走不开。”戈伦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老雷,下回进城,还找我喝酒。”
雷恩肩膀撞了他一下,咧嘴一笑:“……成。下回还去那家馆子。”
第二天一早,公会门口。
老倔驴蹲在台阶上,叼着根草茎,看了几人一眼:“矿洞?”
“矿洞。”林越点头。
“定金先付。”
“……行,您说了算。”
林越摸了摸怀里那袋银币,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塞西尔一眼:“对了,你跟着我们,你那位女神有没有说,矿洞里到底有什么?”
塞西尔侧耳听了两秒。
“女神说——”他一本正经地学了个调,“‘我哪知道,我又没下过矿。你们自己去看,别乱捡石头。’”他耸耸肩,自己补了一句,“不过我倒是翻过教会旧档,北边那片矿早年塌过,邪门事儿不少。你们下矿,我盯着点,真有啥不对,我比谁都先听见。”
林越:“……”
露娜:“……你女神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人很好的!”塞西尔维护道,“就是摸鱼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