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石头成精了(下)

作者:一只大白羊丶 更新时间:2026/11/5 14:07:52 字数:4164

第二天一早,队伍去公会交悬赏。

杂货摊前,少女捡起一枚铜币,端详半天:“这个,是糖豆吗?”

“……那是钱。”林越说,“一个铜币。”

“能换什么?”

“能换半个肉饼。”

“半个?”少女皱眉,“为什么不是一整个?”

“……因为半个肉饼卖一铜币。”

“那肉饼为什么不卖两个铜币一整个?”

“……”林越,“你物价还没学明白,先别问了。”

露娜实在看不下去,开始教她做人——不,做石头。

“你不能见人就 ‘咱、咱’ 的!你得先问人叫什么!”

“为什么?”

“……礼貌!”

“哦。”少女转向林越,“喂,你叫什么?”

“林越。”

“林越。”少女点点头,“咱记住了。”她又转向露娜,“你叫什么?”

“本魔女——露娜!”

“小火苗。”

露娜:“???本魔女哪小了!”

“你放的火,也就这么大。”少女伸出手,张开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小”的手势,“咱见过的火,把整座山烧成了琉璃。”

露娜被气得要跺脚,毕竟她没办法和石头解释什么是精巧的魔法,什么是纵火烧山!而且就目前她的实力,的确没办法把整座山烧成琉璃。

露娜越想越生气。已经在直跺脚了。

“……本魔女十五岁!在辉光城魔法学院十三岁就毕业了!你才多大,就敢说本魔女小!”

“十五?”少女想了想,“那确实还小。”

露娜:“——!!”差点一口老血给气的背过去。既然说不通,露娜就打算让对方领略一下拳脚的功力了!

林越一把按住要扑上去的露娜:“行了行了!你打算小肉手锤大石头吗?先干正事!”

正事=把这石头精安顿下来。

队伍走得热,少女忽然停下,看着头顶的太阳:“……你们出汗了。”

“这大太阳。”林越擦汗,指了指天上“正常。”

“需要咱给你降降温吗?”少女说着,还不等林越高兴呢。手一抬——一层晶亮的霜气从她指尖荡开,糊了半条街。

街上的行人齐齐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裹紧衣服:“谁!谁干的!”

摊主缩着脖子直跳:“我的菜!我的菜冻上了!”

“……”林越一把拽起少女就跑,“你帮忙还是拆街!”

“帮忙。”少女被拽得踉跄,理直气壮,“咱活了千年,降温就是这个降法。”

“降温把人冻不行也算帮忙?!”

“算吧。算吗?”少女有点疑惑道,“他们看着也不热了。”

“……”林越,“行,你老你有理。”

看到蜜饯摊就走不动道的露娜,决定不和石头计较,买了三块蜜饯,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少女凑过去:“这个是什么?”

“本魔女的蜜饯!”

“好吃吗?”

“当然好吃!”

“给我尝尝。”

“不给你!”

“哦。”少女收回目光,真不抢了,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

露娜咬着蜜饯,等她来抢——等了两秒,没人来抢。

“……”露娜憋不住了,“你、你怎么不抢了?”

“你说不给我。”

“本魔女说着玩的!!给你!”露娜真的怕了她了。

少女接过蜜饯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好吃!跟肉饼一样好吃!”

“那是!本魔女挑的!”露娜有些得意,落在林越眼里又有少女的幼稚,不过想到自己也这么说过,好像是有一点羞耻。

“那再给我一块。”

“……得寸进尺是吧!”

路过肉饼摊,少女忽然走不动了。

“……你干嘛?”林越回头。

“那个。”少女盯着热气腾腾的肉饼,“咱昨天就想说了——它是圆的。”

“……肉饼当然是圆的。”

“像月亮。”少女说,“会发光的月亮,和会冒热气的月亮。”

“……行。”林越不自觉地想笑,随即掏钱,“给你买一个,圆月亮。”

“老小孩,老小孩,莫非也是这个意思?”林越心里想着。

少女接过热腾腾的肉饼咬了一口,整个人僵住了。

“……好吃吗?”林越问。

“好吃。”少女说,“好吃得咱有点想哭。”

“……别哭。”林越赶紧说,“你这一哭,天上就得下雨了。”

“下雨是什么?”

“……天上掉水。”

“天上能落下水?”少女说,“咱还没见过呢。”

忽然,她的目光被隔壁摊子勾住了——一篮圆滚滚的蛋,热气腾腾。

“那是什么?”少女眼睛发亮。

“温泉蛋。”塞西尔说,连忙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你想干嘛?”

“咱要那个蛋。”少女语气不容置疑,“神兽说的——‘下次来,记得带温泉蛋’。它惦记的,就是这玩意儿。”

“……”林越愣了愣,“合着神兽那话,是替你说的?”

“嗯。”少女点头,“咱闻着味儿了,从矿洞里一路闻出来的。”

露娜吐槽:“合着你就看上那兜蛋了!”

少女接过温泉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亮了起来,浑身的月光刷地涨了三分:

“……好吃。”她含着蛋,含糊不清地重复,“好吃。咱决定了,这个排第二。”

“……第一是什么?”

“肉饼。”

——公会。交悬赏。

管事验了验结晶样本,又看看那个发着光的少女:“这位是?”

“我表妹。”林越眼皮都没眨一下,“远房的,来投亲。”

“……表妹?”管事打量,“长得不太像。”

“远房。”林越说,“隔着八百里地那种远房。”

少女小声问:“表妹是什么?”

“回家再说。”林越压低声音。

林越的目光从管事身上移开,顺手扫了眼墙上的委托板,停在一张新贴的纸条上:“……护送石料商队,往白石城。”他念出声,又瞟了眼报酬那一行,“顺路,报酬还成。等矿里那点事了了,这单我们接了?”

露娜凑过来瞄了一眼:“白石城?听着像个石头堆出来的地方。”

“石头城。”林越把纸条角折了折,记在心里,“月澜准喜欢。”

月澜正蹲在墙角研究一块掉落的墙皮,听见自己名字,抬头:“……啥?”

“没啥。”林越笑,“先办完眼前的,后面的路,我们慢慢走。”

“哦。”

露娜凑过来咬耳朵:“你哪来的表妹!”

“编的。”

“……编得还挺像。”

管事把悬赏金结了——四十枚银币,往桌上一倒。

林越把银币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先别急着分。这趟多了张生脸,我琢磨着——四十枚,咱五个平分,一人八枚,丫头那份也照给。她从矿里光溜溜跑出来,连个落脚处都没有,这八枚先给她安个家底。你们看行不?”

雷恩点点头:“成。这一路她可没闲着,矿洞里那些门道她比向导都熟——哪截老巷道塌过,她张嘴就说准了,连我当年听过的塌方旧事都对得上。出力的人,拿全份不冤。”

“她连契约都没签呢!”露娜皱鼻子,“凭啥头一笔就领全份?说出去咱队伍跟开善堂似的!”

塞西尔笑了笑:“可她从矿口一路跟到城里,脚底板没掉过队,早算半个自己人了。再说,管事那边登记的本就是五个人,表妹这名头还是林越亲口报的。”

林越一摊手:“露娜这话也不算没理。不过她既进了咱这伙,头一笔就当安家费——往后真签了契约,再按规矩走不迟。”

“……行吧。”露娜别过脸,“反正又不是我出。”

林越把银币拨成五堆,推一份到少女面前:“那就这么定——五个一人八枚。大伙儿都点了头,这钱才算数。”

少女盯着眼前那堆银币,小心翼翼地攥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咱的?”

“你的。”林越说。

“这个,能换糖豆吗?”

“换肉饼!”露娜没好气。

忽然,少女转向林越,一脸认真:“管饭、管住、管材料钱,还要单间!”

“……”林越,“你这话哪学的?”

“她教的。”少女指露娜。

露娜炸毛:“那是本魔女的待遇!”

“那咱也要。”少女理直气壮,“咱活了千年,不该住单间吗?”

“你住杂物间!”露娜吼。

“杂物间也行。”少女想了想,“有石头吗?”

“……没有!”

“那咱住杂物间。”

“……”露娜败退,“你、你比塞西尔还难缠!”

塞西尔无辜躺枪:“关我什么事!”

他盯着少女看了半天,又翻起书来,这回越翻越慢,脸色越来越白:“……书上说,矿脉之心,是死物。不化形、不开窍、不言语——”他抬头看着少女,“书上说错了。”

塞西尔合上书,又补了一句:“书上写的是死物——可化形之后,原处会留一块母矿,不再搏动。它把‘心’带出来了,矿脉的‘壳’还在,该采还能采。”

“……”少女看他一眼,“你这书,倒是比咱想的靠谱一点。”

“书呆子。”少女看着他,“书也会说错。咱活了千年,见的书,比你说的还多。”

塞西尔:“……我今天一个邪教大祭司能被你一块石头欺负了!”作势假模假样的要上前好好辩论一番。

林越:“喂喂喂,你刚才是不是承认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林越苦笑着摇了摇头,看似是看开了什么。

“你是得有个名。”林越整理了一下情绪,又说道,“总不能老 ‘咱、咱’ 的,听着像混哪条道上的。”

“嗯。”少女想了想,“那你说,叫什么。”

林越看看她——银白的头发,泛蓝的眼睛,像月光掉进了水里:“……月澜吧。月光掉水里荡开那个纹路,跟你挺配。”

“月澜。”少女把这名字念了一遍,一本正经地点评,“人看着没什么文化,但这个名字还行。”

“……就‘还行’?”

“咱活了千年。”少女说,“可听过不少名字呢。”

“……行行行,行吧。”

走出去两步,林越听见她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第一次有人给咱起名。”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亮的手,光晕悄悄稳了一瞬。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你——大个子。”月澜忽然指雷恩。

“……”雷恩,“嗯。”

“你——书呆子。”月澜指塞西尔。

塞西尔:“……书呆子?!我这是博学!”

“哦。”月澜说,“书呆子,你书里没写过咱吧?”

塞西尔噎住:“……”

“那咱比你那书厉害。”月澜说,“书没写的事,咱见过。”

塞西尔再一次噎住。

露娜在旁边等着自己的外号,等半天没动静:“我呢?”

“小火苗。”月澜说。

“……凭什么他们听着都正经,本魔女是小火苗!”

“小火苗也很亮的。”月澜想了想。

露娜懵了半秒,别扭地别过脸:“……哼!算你识相!”

夜里,队伍在旅店住下。月澜蹲在旅店房顶上——发光,照亮半条街。

“……你下来!”林越仰头喊,“你蹲房顶干嘛!老板说你漏光,楼下客人以为天亮了!”

“我没有漏光,这是咱自带的。”月澜说,“咱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月亮,还有周围那零零星星的东西,好漂亮。”

“……行。”林越看她那认真劲儿,实在没憋住吐槽,“那你也别搁这儿当路灯了!下来,明天有用你的地方。”

“路灯是什么?”

“……就是路边的灯,夜里发光给人照路的。跟你现在干的事一样。”

“哦。”月澜想了想,“那咱懂了——咱在当路灯。”

“……我不是让你学这个。”林越服了,“下来睡觉!”

“哦!”月澜跳下来,跟在他后面,“明天做什么?”

“……明天再说。”林越打了个哈欠,“反正不挖矿了。”

月澜忽然停住脚步,看着矿洞方向,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那几个灰袍人,又来了。”

“圣启会?”林越脚步一顿,“他们还在找那扇门?”

“门合上了,他们找不着。”月澜说,“但他们不死心——半夜在我家里摸来摸去。”

“……你怎么知道?”

“咱听得见。”月澜说,“地底下的事,咱都知道。”她顿了顿,“他们碰咱的矿脉——咱记着。”

夜风里,这个发着光的少女站在旅店门口,银白的头发被风掀起,像一轮小小的月亮落在地上。

林越看着她,忽然说:“那你也别一个人记着。天塌不下来,真塌了,咱们一起扛。”

月澜看了他一会儿:“……行。”

“那就跟上,”林越转身往里走,“别跟丢了——这回不用你偷偷跟在后头了。”

月澜眼睛一亮:“哦!月澜——你叫我了!”

“……我是让你跟上!”林越头也没回,“从矿口跟到城里,你哪回不是自己跟来的。这回,我让你跟着。”

夜风里,五个影子往旅店里走。最亮的那一个,不再落在最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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