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道商队与月落城之夜(中):篝火夜话
火堆哔剥炸响,热气一阵阵往人脸上扑。
“对!”车夫们齐刷刷看向雷恩,“大个子,你力气这么大,露一手呗?”
雷恩沉默了两秒,把斧子往地上一拄:“行,来就来,让你们开开眼。”
“来一个来一个!”戈伦起哄得最欢,“老雷!别怂!给他们看看你当年在月落城的本事!”
雷恩嘴上说着豪气,真被几十双眼睛盯着,还是有点臊——他抹了把脸,放下斧子,走到火堆边,弯腰,双手抓住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柴火,“咔”地一声,徒手掰成两半。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鼓掌:“好——!”
雷恩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嘴上没说什么,下巴却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
林越坐在外圈,一眼就瞅准这个时机,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一探,扬着嗓门凑热闹起哄:“这才哪到哪!是不是!雷恩,来,给大伙秀秀肌肉!”
戈伦马上跟团!“是啊 !这好的身段,不显摆显摆,这不白瞎了嘛!”
人群起哄声越来越大...
雷恩僵住了,耳根唰地烧红,双拳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珠子慌乱地在人群里飘来飘去,浑身都透着一股局促劲儿。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喉咙里“咕咚”一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可话都赶到这儿了,躲也不是。磨蹭半天,索性把心一横,一个抬手,就把上衣扯了下来。
火光流淌过他的躯体——那不是刻意练出来的规整块状,是无数次搏杀磨砺出的、充满野性的轮廓。肩峰高高隆起,胸肌厚重扎实,顺着肋骨一寸一寸收束,腰腹是一层紧绷流畅的腹肌,手臂贲起的每一道隆起,都藏着实打实的爆发力。旧疤痕纵横交错嵌在皮肉之间,几个车夫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嘀咕:“好家伙,这是铁打的吧。”
林越也愣了一下——他盯住了雷恩的左肩。
火光照着那片肩膀,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肋侧,盘着一副暗青色的刺青:一头半伏的荒原鬣兽,线条粗犷锋利,边缘已经随着年月变淡,像是很早以前就刻上去的旧物——早年跟着旧队伍,一趟趟刀口舔血活下来之后留下的念想,不是图好看刺的。不像寻常的纹身——林越眯起眼,猛地想起那天晚上在晚月馆初见,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时,灯光下隐约露出的那点暗色。原来不止手臂上有。他记了一笔:这纹路有来头,回头得问问雷恩。
“……看够了没有?”雷恩的声音小了下来,“看够了老子穿衣服了。”说着抬手就要把上衣套上。
“别别别!还没看够呢!”戈伦第一个不干,“这身板,搁月落城那帮老爷兵里头,也是头一份!”
“就是就是!再亮两下!”
雷恩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透露着一股不好说是兴奋还是羞耻,还是羞耻的兴奋。突然被这么多人这么看着自己的肉体,耳边还一直嗡嗡响着他人对自己的议论,雷恩感觉自己快要不能思考了。只能强忍下来,没好气地瞪了林越一眼,偏偏又不好发作——他这一生,挨刀挨箭挨魔物撞,从来没怂过;可这会儿被一群人围着起哄脱衣看肌肉,他浑身上下,愣是透出一股又憋屈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他憋了半天,闷声道:“……看够了就散了。”
“没看够!”露娜举手,“本魔女还要看——”
“你个小屁孩看什么看!”林越一把把她按回去,头疼地捂脸。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珂拉,神色一本正经,对着她重重竖起一个大拇指。珂拉望着火光下的雷恩,可能是篝火撩拨的,面色泛着潮红。沉默片刻,也郑重地对林越回竖了个拇指。
林越心里一下乐开了花——成了!赔偿这事儿,解决了!
雷恩穿好衣服,低着头坐回去。耳根的红色,过了好半天才退下去。
“……你还会别的吗?”露娜问。
“会劈柴。”雷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劈人也会。你挑。”
全场笑翻。
笑归笑,商队的伙计们也不甘示弱。一个瘦高个车夫抄起三只木碗,往空中一抛——三只碗轮番翻飞,接得稳稳当当,绕着火堆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人眼花缭乱。另一个年轻伙计就地翻起跟头,一口气连翻七八个,稳稳落地,博了个满堂彩。
“好——!”车夫们自己先叫起好来,“老哈!再来一个!”
瘦高个车夫哈里把胸脯一挺,又抄起两把短叉,往火堆里一撩,叉尖挑起两团火星,绕着手腕转了几圈——火星簌簌落下,像撒了一把碎金。露娜看得眼睛都直了,拍着手喊:“好厉害!这个本魔女也想学!”
“赶车的,路上解闷练的玩意儿。”老哈咧嘴一笑,“要论真本事,还得看人家护卫队的。”
雷恩坐在火堆边,难得看得认真,半晌评价道:“……手这么稳。”顿了顿,“这手艺,搁商队里都算头一份。”
“哟!”戈伦逮住机会就起哄,“老雷你破天荒的,还会夸人?!”
雷恩:“……嗯。”
“老哈!”林越也跟着起哄,“你这手艺,搁月落城夜市摆个摊,一晚挣的够买一桶蜜酒!”
“摆摊要交摊位费。”老哈咧嘴。
“……商队还教这个?”
“赶车的,门清。”老哈一拍大腿,“我们商队的规矩——手艺能变现,绝不当才艺!”
全场又笑成一片。
轮到露娜,她早就憋不住了:“看本魔女的!”魔法杖一挥,一颗火球腾空而起,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只小小的火蝶,绕着人群飞了一圈,轻轻炸裂开,又散作点点火星。众人都仿佛置于一场“微微微型火雨”,却都连声叫好。雷恩坐在火堆边,火光映着他半张脸,也是笑得开怀。似是没见过。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露娜被夸,尾巴都要翘上天,斗篷一扬,嘴比脑子快地:“那本魔女给你们看看超——大魔法——”
“停止!我说停止!”林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杖尖,脸都白了,“这儿是营地!你那一发下去,咱一起手拉手去阴间报道去!”
露娜僵住,悻悻收起魔杖,嘴硬道:“……哼,本魔女逗你们玩呢!”
“啪”露娜又喜提一记手刀!“自闭了。”
闹到夜渐深,酒过三巡,篝火又添了几回柴。后半夜的风凉下来,吹得火苗歪歪扭扭,有人裹紧了毯子。
戈伦喝得脸都红了,搂着林越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小、小兄弟,我跟你说——你身边这个雷恩,可精彩了!”
“哦~?”林越也是晕乎乎,“什么故事?”
“当年在月落城,这小子——咳咳咳——”戈伦话说到一半,被雷恩一眼瞪过来,酒醒了大半,讪讪改口,“……算了算了,陈年旧事,提不得提不得。反正你记住,这小子,看着闷,心里头那杆秤,比谁都清楚。信他,没错。”
“……你话说一半吊胃口,不如不说。”林越幽幽道。
“嘿嘿,反正就这意思。”戈伦拍拍他肩膀,“回头到了月落城,你请我喝酒,慢慢讲。”
林越眼睛一亮:“说定了!”
夜深了,火堆烧成暗红色,歌声和笑声渐渐歇了。有人裹着毯子钻回车底,有人靠着车轮打起了呼噜。
林越却没急着睡。他抱着胳膊靠在车辕上,望着火堆出神。
珂拉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不睡?”
“睡不着。”林越想了想,开口,“珂拉姐,跟您商量个事——往后我们仨要是打到什么魔兽材料、矿石,想往您商队送。您给个公道价,我们也好省得满街找买主。”
珂拉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行啊小子,脑筋转得挺快。红柳商队的名号,橡木镇到月落城,打听打听——我珂拉·红柳的名号,也一样。收了你们的货,价格亏不了你们。”
“那说定了。”
“废话!”珂拉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真的,今儿白天那猴,看着好笑,可你们仨是真没含糊。我这趟本来以为要赔个底儿掉,结果愣是让你们护下来了。回头有装备要修要换,也来找我——我认识月落城的铁匠,手艺比镇上强。”
林越心里一动——装备也有了着落。“那太感谢了!”
火堆另一头,老车夫奥托正靠着车轮喝酒,看见雷恩走过来,招了招手:“大个子,坐。”
雷恩坐下,没说话。
“我年轻时候,也跟你一样——扛着把斧子,走南闯北,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奥托慢悠悠抿了口酒,“后来伤了腿,走不动了,才改行赶车。”
雷恩没接话,只是听着。
“赶车这二十年,我见过太多年轻人了——有本事没命花,有命花没本事。你小子这身体是真跟个牛似得,就是看着不会爱惜自己。”
雷恩沉默片刻:“……嗯。”
“听着,”奥托敲了敲车辕,“要护着队友,不是一股脑往前冲——你没了,队友怎么办?”
雷恩低着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嗯。”
“记下了。”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
奥托怔了一下,随即乐了:“……行,能记下就成。”灌完最后一口酒,钻进车底睡去了。
另一边,露娜正盘腿坐在火堆边,面前蹲着商队的小伙计莱恩——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阿切尔抱着长弓坐在旁边,没吭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露娜姐!”莱恩搓着手,“您那个火蝶是怎么变的?能教教我吗?”
“咳咳。”露娜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人做派,“本魔女这火蝶,可是SS级魔力的造物——你看,火球化形,讲究的是灵识外放、魔力微操……”她背了一串自己都似懂非懂的术语,莱恩听得连连点头,满眼星星。
“露娜姐太厉害了!”
“那是!”露娜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本魔女可是要灭世的人物——教你一个小魔法,那还不是……”
“灭世?”林越嘴角抽了抽,“你这口号,搁我们那叫中二病——搁你们这儿,叫什么?叫职业规划嘛?”
“本魔女是认真的!”露娜炸毛,“灭世!轰轰轰!全都炸掉!”
“别教了别教了!”林越转身一把捂住露娜的嘴,“你别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带坏了!”
“本魔女才没带坏!”露娜挣开,气鼓鼓,“本魔女是——”
“是是是,你是灭世魔女。”林越把她脑袋往下一按,“睡觉去!明天还赶路呢!”
“中二病是什么?”露娜问。
林越一愣:“……什么中二病?我什么时候说了中二病?”
“你刚才说的!说莱恩会变成中二病!”露娜理直气壮,“中二病是什么?是病吗?会传染吗?”
林越:“……”
“是我家乡夸人厉害的说法!”他一本正经地胡扯,“就是、就是魔力高深的意思!对!夸你魔力高深!”
“哦——!”露娜眼睛一亮,“那本魔女确实是重度中二病!本魔女魔力SS,全世界最厉害的中二病!”
“……对,你是,你是。”林越捂着脸,“快睡吧,灭世魔女阁下。”
莱恩在一边看得直乐,小声说:“露娜姐,明天我帮您牵马!”
“……哼!算你有眼力见!”
莱恩崇拜完,好奇心上来了:“露娜姐,您年纪这么小,怎么一个人出来闯荡呀?您家里是哪儿的人?”
露娜挺起胸,一脸骄傲:“本魔女来自辉光城!”
“……辉光城?”林越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辉光城?!”露娜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奇珍异兽,“全大陆——不,全世界!谁不知道辉光城!”
“呃——”林越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我家乡很遥远,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消息传不过来……没听过,正常,正常。”
“很遥远?有多远?”露娜狐疑,“比月落城到橡木镇还远?”
“远多了。”林越一本正经,“得走一辈子。”
“那是什么穷乡僻壤!连辉光城都不知道!”
“……是是是,穷乡僻壤,穷乡僻壤。”林越赔笑,心里哗哗淌泪——总不能说,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吧。
“辉光城嘛,谁不知道。”老车夫奥托慢悠悠地接话,“法师塔比山还高,可以说是魔法的发源地,全大陆的法师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要说全大陆哪座城最厉害,十个人里有九个得说辉光城。”
“听见没有!”露娜把下巴扬得老高,“本魔女就是辉光城出身的!”
“就是嘛……”奥托话锋一转,慢吞吞补了一句,“辉光城什么都是好的,就是那儿的人,魔力越高的,脑子越——”
“越什么?!”露娜炸毛。
“……越有想法。”奥托一下坐直,眼都不眨地改口。
“哈哈哈哈哈!”戈伦笑得直拍大腿,“老头你够滑的!谁不知道辉光城净出疯法师——一个比一个能喊,什么灭世啦、执掌终焉啦——哎老雷你说是不是,当年月落城那个——咳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露娜像鬼一样的起身,一个瞬身到戈伦旁,魔杖直接杵戈伦的左脸上。
“那是诽谤!”露娜两眼空洞,“本魔女的脑子好使得很!本魔女只是——只是说话比较有气势!”
“是是是,有气势有气势。”林越在旁边和稀泥,“辉光城第一大法师,说话能没气势吗。”
“那是!”露娜一听这恭维,又来劲了,“我在辉光城,三岁就会放火球,五岁火球就能打中飞鸟,十岁——十岁就能跟学院那帮老东西对喷魔法了!”
“十岁跟老头子对喷魔法?”林越挑眉,“那你后来,怎么不在学院待着?”
“我是毕业出来的!”露娜挺起胸,声音都亮了几分,“辉光城魔法学院,十三岁就毕业——学院几十年来的最年轻毕业生!那帮老头子哭着喊着要留我当教员,我大手一挥:待在学院当一辈子教员有什么意思?”她说到这儿,晚风正好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的劲头,“本魔女出来,是要闯出名堂的——我要让全世界都认识我,露娜的名字!”
“好家伙。”林越给她鼓了个掌,“有志气!那怎么闯到橡木镇来了?游历不是该往大城走吗?”
“哪儿热闹往哪儿走啊!”露娜理直气壮,“听说这边出了个S级幸运的新人,本魔女就来瞧瞧,是不是传说中那种走路捡钱、遇险化吉的命——”
“哦——合着你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林越挑眉。
“……也、也不全是!”露娜耳朵一红,“橡木镇的肉饼是真的好吃!”
“闯荡好啊。”奥托灌了一口酒,慢悠悠道,“老头子我年轻时也想闯荡——走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在赶车。小鬼你趁年轻,多走走,是好事。”
“那是!”露娜抱着膝盖,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声音里全是少年人的意气,“等我走遍全大陆、闯出名堂,回辉光城——那帮老头子,都得排着队来认我的签名!”
“那这一路上,一个人走,不闷吗?”林越问。
“闷什么闷!”露娜想都不想,“一个人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放火就放火……”她说到这儿,声音顿了顿,末了声音又软下来,像怕这话太重砸着自己,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夜里扎营,没人说话。”
林越没接话。他把一块烤咸肉递到她面前:“来,吃块肉。未来的大陆第一魔女,吃饱了,才有力气闯出名堂。”
露娜接过咸肉,低头咬了一口,闷声道:“……哼。算你识相。”
“……那个,”林越又开口,“你刚说你们辉光城的人,三岁就会放火球?”
“对啊!”
“那你小时候,”林越一脸认真,“是不是整天在家放火,把家里烧了好几回?”
像是被什么死去的回忆攻击了,露娜也只能:“……你管本魔女!”
全场又笑成一片。
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不太像野兽的动静。
珂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摆摆手:“山里的东西,别管。明早还得赶路,都睡吧。”
入夜,林越排守夜轮次:“我第一班,雷恩第二班,露娜第三班——”
“本魔女要守第一班!”露娜跳起来,“本魔女精神好得很!你们先睡!”
“你确定?”
“确定!本魔女守夜,保证一只老鼠都溜不进来!”
结果两刻钟后,林越醒来一看——露娜抱着魔杖,靠着雷恩的肩膀(她死活不肯睡马车底下,说太黑),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帽子歪到一边。雷恩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这是我理解的守夜?”林越压着嗓子。
“嗯。”雷恩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她睡了。”
“那你呢?”
“我这不醒嘛。”
林越白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我瞎吗”,倒也关心地“你也辛苦了——睡会儿吧,我来守。”
“辛苦啥。”雷恩摆摆手,“当年追劫匪,熬几个通宵都过来了,这算个啥——你睡你的。”
戈伦在车底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以前也这样。愣头青。”
林越:“……你也知道?”
“知道。他老毛病了。”戈伦含糊道,“睡得比谁都少,干得比谁都多——当年在月落城,三天三夜不睡觉追一伙劫匪的也是他。”
林越愣了一下:“……月落城?”
他转头看向雷恩,压着嗓子:“你之前在月落城待过?”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雷恩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只拣重点讲:“……白天提到过几次了,你也没在意。这时候突然问起来。是待过几年。做任务,攒钱。”
林越的注意力全是“攒钱?”
“……欠了债。”雷恩说,
林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他猛地想起戈伦白天那句“你问他过去的事,他能一个字都不带说的”——现在雷恩主动说了几句。
他正要再说什么,视线不经意扫过雷恩的右臂——火光下,那截胳膊上隐约横着几道发白的旧疤。
林越:“……你胳膊上——”
“断过。”雷恩说。
“断过?!”林越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压回去,“你——你这体质!SS!你还断过?!”
“……体质再硬,也架不住从崖上摔下去。”雷恩的声音平平的,但信息量无疑是爆炸的。“追劫匪,中了埋伏。”
“然后呢?”
“……躺了三个月。”雷恩说,“躺够了,换个地方。”
林越沉默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SS体质,追劫匪,从崖上摔下去,断了胳膊,躺了三个月——然后轻描淡写一句“换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能让这种他的胳膊都断掉?
“听起来正义凛然但怎么养出的这种体质呢...”林越想不通。
他确实坐着守了一整夜。后半夜,露水把车板打湿了,凉冰冰的。林越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雷恩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火堆边,斧子搁在膝上,眼睛睁着,精神抖擞。倒是珂拉那匹矮脚马,一整晚都躲着他三米开外,怎么拽都不肯靠近。
林越:“……你对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雷恩想了想,“它可能怕火。”
林越正要说什么,一眼瞥见营地边缘一排清晰的狼爪印,愣了半天:“……夜里来过狼?”
“来了两只。”雷恩说,“瞄了一会儿,就跑了。”
“咋不喊人呢?!”
“喊人?”雷恩想了想,没好气的说。“跑都跑了。喊你们起来看它们夕阳的奔跑嘛。哪位逝去的青春啊?”
林越被一下噎住:“……”又有些莫名其妙。
(雷恩,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