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感觉现实中的一切都在崩塌,没了主人,那自己存在的意义?
唉。
她转头盯着那两个剥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橘络都没残留的橘子果肉,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瓣。橘子很软,很新鲜,甚至因为被剥开有一会儿了,表面微微泛着一点干燥的薄膜感。
未来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大脑的“CPU”已经彻底超频了。
《主人临走前给我留了两个橘子》——这几个字在她眼前不断加粗加红,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橘子。
脑内甚至自动谱写了悲壮的BGM,让她失去了听觉。
她的思维甚至也开始被占用,自动开始构思这篇四万字巨著的目录:第一章·病弱的预兆……第九章·深夜的隐忍……第十九章·最后的橘子……
“你还要盯着它们看多久?”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
未来猛地抬头。决心正靠在沙发靠垫上,手里还端着那本实体旧书,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双蓝灰渐变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完全不像是一个“刚走”的人。
主人又活了?
未来赶紧把脑子里又加了一万字的巨著删档,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刚才那副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
“咳,我只是在欣赏……对,欣赏这橘子。能剥得这么干净,简直有艺术感。”
决心眼眸微垂,但没说什么。她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几点了?”决心轻声问。
“快五点了。”未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尾巴在贵妃榻上“啪啪”拍了两下,决定把午睡的事翻篇,“主人,既然你没走……咳,既然你没觉得不舒服了,那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决心自动忽略了某个字,指尖在书皮上微微一滞:
“出去?”
“对啊!”未来立刻从榻上弹了起来,精神抖擞地走到决心面前,双手叉腰,“你这病弱体质,就是因为天天闷在家里,缺乏烟火气的熏陶!本天才宣布,今晚我们要去夜市!”
决心沉默了两秒。她开始盘算:
夜市的复杂环境、混杂的气息、偶尔出没的低阶觉醒者、经常有打架斗殴的小巷……
“好。”算了,由着她吧。
不过,在出门前,决心做了两手准备,正好她下午睡了一觉,精力可以多用一些。
第一手准备,只是给“场”加了防风、保温、以及一些“马甲优化”。
第二手准备,是……
“主人,你看你,就穿这么一件裙子!”未来手里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毛茸茸的白色厚外套,硬是往决心身上套,“夜市风多大啊,一吹你这小身板,明天肯定要感冒!到时候谁给我做饭呀?”
决心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一件普普通通的防风外套。
“我不冷。”决心依旧冷漠。
——她免疫变温。
“不行!我是护工,我说了算!”未来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又拿过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在她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把决心那张小巧的脸蛋大半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
决心试着动了一下,嗯……感觉,温温的?
她最终没有把围巾扯下来。
……
傍晚的1029市,气温还在下降。霓虹灯和街边的小摊招牌把整个夜市映得通红,烟火气随着食物的香气直冲云霄。
未来拉着决心的手,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
周围的人流如同被无形的礁石劈开,自动为她们留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哇——主人你看那个!烤章鱼!好大一个!”
“还有那个,糖葫芦!21世纪的数据库里我见过,但没见过这么亮的!”
未来像个刚放学的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她那只蓝色的尾鳍,在身后兴奋地扫来扫去,好几次都差点扫到路人的腿。但那些人只感觉到“一阵风”,或者“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过去了”,回头看时,
只有人群。
决心的手被未来拉着,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些食物上。
她看着未来兴奋的侧脸,看着她头上的鲸鱼耳被夜市的吵闹声惊得一动一动,
这个世界……也并非一无是处。
但也只是因为未来在这里。
“主人!我要玩那个!”
未来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游戏摊位前。
……
就在未来准备拉着决心走向第十个摊位时,一阵杂乱的气息顺着夜市的风飘了过来。决心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感知到,夜市的一个角落里,一家烧烤摊的煤气罐因为老化,连接阀突然崩裂了。虽然摊主及时关掉了主阀门,但高压燃气已经在狭小的空间内迅速积聚,而一个正在路边玩耍的小孩,正拿着一个劣质的发光气球,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角落跑去。气球上的微型彩灯电路已经破损,随时可能打出火花。
决心的眼眸微冷——之前无所谓,但现在未来还在玩,我的……可能会受到干扰,所以你不能炸。
她轻轻偏了一下头。
“主人,怎么了?”未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那一瞬的停顿。
“没什么。”决心淡淡道,她“随意”指了个小滩,
“那边有个卖糖画的,看起来挺有意思。”
“糖画?!”未来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顺着决心的视线看向另一边。
于此同时,那个拿着气球的小孩不知为何突然一个腿软,
“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劣质气球脱手飞出,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火花在草丛里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烧烤摊主也“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喊着“漏气了”,迅速拨打了消防电话,周围人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
未来在吃糖画时,侧边有个浑身酒气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走过,但就在大汉即将靠近未来十米之内的一瞬间,他“回去了”,却不是空间转移。
未来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咦?……
哦,好像是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老板说漏气?”
“可能是闻到味了吧。”决心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我们要是过去,容易被熏到。走吧,回家。”
未来本来还想去看看,但一听到“回家”,并且看到主人柔柔弱弱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好像又困了的样子,她立刻放弃了过去凑热闹的想法。
“行,听你的。这外面确实有点风,我们回去。”未来心疼地挽住主人的胳膊,转头往小区走。
一路上,未来叽叽喳喳地复盘着刚才打地鼠的战绩,而决心则抱着那个破记录奖励的机械白龙玩偶,安静地听着。
走着走着,未来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被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主人。
“……”然后又继续走向家门。
决心微微一愣。
她看着未来的背影,左腿悄悄后退半步,撤掉了她的第二手准备:
那半个,虚假的夜市。
楼道里,未来还在继续规划:“明天啊,我们不去那种无聊的街了,我决定去……”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家门,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决心刚刚重新继续向前走的同时,
未来刚刚游玩过的夜市,那些原本路面过于平整的地方,此刻重新回到了伪21世纪。
而决心,依旧只是安静地捧着那个小巧的机械白龙玩偶,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