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团

作者:羽色云烟 更新时间:2026/10/29 22:38:30 字数:7442

深夜,君主港中心地段的商贸区依旧灯火通明,而西侧的贫民区却早已归于沉寂。在这片曾经通向旧港口的土地上,老旧的房舍与泥泞蜿蜒的巷道共同构成了一片隐没在黑暗中的迷宫。

而迷宫,自然总会藏有大大小小的秘密。

例如,某个掩盖在斗篷下的佝偻身影,正以不输年轻人的敏捷身手,在错落的房屋之间迂回穿梭。最终她抵达的,则是一幢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双层建筑。

准确地说这幢建筑的二层已经彻底坍塌,就连一层,从外面看也尽是破碎的窗户和断裂的木门。

如此摇摇欲坠的建筑,哪怕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不会愿意进去赌运气。完全没有避风的作用不说,在里面睡一觉,说不定第二天就变成压在房梁下的尸体了。

夜行的老者站在这形同废墟的建筑前,出神地凝视了片刻,似乎是在缅怀什么过往的回忆。而后,回过神的她悄声摸进建筑,踩着一地碎石破片,径直走到一段楼梯背面的隐蔽位置处。

老者从斗篷中掏出一瓶液体,用手指蘸取少许后,俯身触摸了某个机关。很快,石砖铺就的地板解除了伪装,露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暗道。

地下室中,两位坐立不安的年轻女性早已等待多时。此刻见到终于返回的老者,不约而同地围了上去。

两人中身材看起来比较魁梧的女性一边帮老者解下斗篷,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祭司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北边修道院的情况怎么样?”

脱下斗篷的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

不用说,此人正是不久前在福利院门外被芙洛蒂娜察觉到的神秘窥伺者。她们所说的修道院,则是“爱心港湾”的前身。

原本那座庭院就属于海神教会,十几年前也曾是她们修行居住的地方。只是随着海神教会被驱逐出君主港,修道院也落到了熔炉教会的手里,而后又被转卖出去,改造成了现在的福利院。

理所当然的,这些残余的海神信徒们是不会承认什么福利院的。

两位修女见到她们的领队如此表态,多少也意识到行动又遇上了挫折。她们推过木椅,请老者落座之后,试探着询问起对方的经历。

只是被她们尊为祭司的老者似乎自己也没理清思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皱眉道:“现在占据着我们修道院的宵小……看起来水平一般般,外围布置的警戒措施我都能一眼看出来,要潜入进去也不难。”

两位修女闻言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不解的神情。

“祭司大人,既然这样,您为何摇头?”

老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我真打算从后门潜入的时候……被一个小丫头莫名其妙堵了好久,那时候我明明处在瑞莱之雾里。”

——瑞莱之雾,很多神秘学者都有所耳闻高端秘术,施术材料极为罕见,黑市上也鲜有流通。传说这一秘术能让施法者完美隐身,正是海神教会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那小丫头也不像是真的看破了迷雾,但就一直堵在门口,也不叫人,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老祭祀没有再说下去,但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瑞莱之雾终究是有时间限制的,她不可能跟态度微妙的挡路者一直对峙下去。

“小丫头?难道我们之前打听的传言是真的?”

身材瘦削的修女看向自己的同伴。

她们此番重回君主港,已经潜伏多日,自然也打听到很多坊间传闻,其中就有北郊福利院藏有女巫的说法。

经手下这么一提醒,老祭司也陷入了沉思。

“女巫……和邪神交易的堕落者么……”

老者原本是不相信这么离谱的传言的,毕竟邪神又不是什么街头撒钱的慈善家,一介小屁孩凭什么招来祂们的注视,又有什么资本去跟祂们交易超凡的力量。

但现在,她不得不考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了。

烛光摇曳的地下室一时陷入了凝重的沉默中,两位资历尚浅的修女屏息等待着老者的指示。

许久之后,白发苍苍的祭司终于做出了决断:“先暂定行动,我们得想办法摸清那个小鬼的底细。修道院地下的‘豁口’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机会只有一次,我们承担不起计划之外的风险。”

听到如此决断的两个修女面面相觑。

“可是,祭司大人,那帮无耻的异教徒已经突袭过我们的据点,再拖下去会不会……”

闭目养神的老者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布兰奇。之前会被发现,是因为我们潜伏在熔炉信徒耳目众多的商业区。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是我们的主场,被抛弃的羔羊们可不会站在刽子手一边。“

……

失踪案件的隔天上午,福利院依旧没有回到日常的节奏中。

身为院长的兰伯特一大早便板着脸宣布主楼西翼的工作区域封闭一天,要求女佣们组织孩子进行其余区域的大扫除。然后他就和威尔马斯一起匆匆离开了福利院。

懵懂的孩童们自然不会去深究其中的缘由,只是为又多了一天假期而欢呼雀跃——大扫除固然不算真正的放假,但跟工房里一干大半天的手工劳动比起来,能用各种姿势摸鱼的扫除工作实在是太爽了。

而这其中的几位活跃分子显然不满足于单纯的摸鱼。女佣们前脚刚安排完分工,最为年长的亚当斯便同两个好伙计眉来眼去地对好了暗号。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身影便偷偷摸摸地翻过主建筑一处北向的窗户,借着灌木丛掩护,溜到了后院仓库。带头的自然是亚当斯,在他身后的分别是艾尔和大块头的“运动健将”马塞尔。

三人靠近仓库的厚重木门,却隐约可以听到室内传出断断续续地咳嗽声,显然今天的小病人状况不太好。

本来已经打算抬手敲门的亚当斯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对方休息。但木门却很快被主动推开了,芙洛蒂娜站在门口,一脸“果然是你们这几个家伙”的表情。

“额……上午好小蒂娜,真巧啊……”

亚当斯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才不是真巧,钻灌木丛的动静那么大,我早就听到了啦。”

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孩摇了摇头,浅笑着揶揄道:“你们这点潜行技巧,只能打八分。”

亚当斯背后的马塞尔闻言,有些意外地抓了抓头发。

“八分?我觉得已经挺不错了?”

而他身旁的艾尔则是做势给了他一肘:“别傻了,小蒂娜打的总分肯定是一百分啊。”

……

一行人开着玩笑进屋后,芙洛蒂娜确认起三人的来意。

其实也不需要猜测,看到他们一起行动,十有八九就是要溜出去玩。

果然,带头的亚当斯兴奋地点了点头道:“院长和威尔马斯先生一起出门了,这么好的机会,‘勇者探险团’可不能错过。小蒂娜拜托了,我们需要打破牢笼的武器。”

——不用说,这什么“勇者探险团”只是中二少年自封的名号,至于“打破牢笼的武器”,用人话讲就是翻墙工具。

福利院的围墙高度超过三米,顶部还是下窄上宽的倒三角结构,即使是最擅长运动的马塞尔,也很难徒手翻越过去。所以他们要溜出去都得靠芙洛蒂娜特制的活动钩锁。

若是平时的话,小伙伴们要溜出去,芙洛蒂娜自然会热心地帮他们一把,但这次她却有些犹豫。

毕竟昨晚才发现过可疑动静,各种隐晦的迹象交叠在一起,多少让她有些不安。

“大家这两天还是不要往外跑的好,说不定会有危险……”

听到这般意料之外的劝阻,少年们自然是有些疑惑。

说实话,以芙洛蒂娜在伙伴之间的声望,但凡她劝阻的态度更坚决一些,少年们肯定就乖乖放弃了。只是现在劝阻者本身的态度也很含糊,反而让少年们好奇起来。

“小蒂娜你说的危险是指什么?”

“额……也许……附近会有熊出没,什么的?”

亚当斯的追问让女孩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眼神飘忽着,继续沿用某个敷衍的解释。

然而她这么一说,少年们的眼睛反而又亮了起来。

“原来是说熊啊,那就没关系了,我们不打算深入林地。探险团这次的出征目标是镇上的旧市集广场。”

亚当斯拍着胸脯担保行动计划的安全性,马塞尔也紧跟着附和道:“没错没错,我们不会去森林里转悠的,小蒂娜你就放心吧。”

“哎?这……”

芙洛蒂娜眨巴着眼睛,一时语塞,有点后悔没编个更周全的劝阻理由。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强行改口,干脆询问起三人想去旧市集广场的理由。结果少年们一通七嘴八舌,居然还追溯到了女佣失踪事件发生之前。

总结起来他们的动机也不复杂,起因是亚当斯偷听女佣之间的闲聊,偶然得知旧市集广场都有黑土商会的人在组织慈善活动,免费给贫民发放面包。

换三四十年前天气正常的时候,面包或许不是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但现在不同。

因为缺少日光,小麦都成了稀罕货,更不要提用小麦加工成的面包。正儿八经的面包如今已经成了上流阶层的高端食物,所以想也知道,这场豪气十足的慈善活动有多引人注目。

闲聊的佣工里就有人去撸过“羊毛”,结果领回去一尝发现这救济面包还意外地美味。那人吹得天花乱坠,参与闲聊的其他佣工也都有点好奇,结果后面的话题都变成要怎么去蹭救济粮了。

佣工都如此,长期苦于福利院粗茶淡饭的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亚当斯把消息传播开来之后,兄弟姐妹们纷纷被勾起兴趣,于是“探险团”的行动目标也变成给大伙儿带面包回来了。

“唔……这行动目标居然还挺正经的?”

听完三人的叙述,本想阻止他们外出的女孩反而更加为难了。一番犹豫之后,芙洛蒂娜叹了口气,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件旧窗帘裁成的连帽斗篷。

“没办法,你们一定要溜出去的话,也算我一个吧。”

理所当然的,这番唐突的提议让少年们大吃一惊,纷纷担忧起芙洛蒂娜的身体状况。但提议者本人却是认真的,面对小伙伴们的担忧,她甚至蹦蹦跳跳地比了几个架势,以证明自己今天的状况相当不错。

“可是……”

一脸担忧的艾尔还想表示反对,结果被芙洛蒂娜竖起手指挡了回去——“不带我一起去的话,你们自己想办法翻墙咯?”

“……”

于是,探险团最终的“出征阵容”就这么扩充到了四人。

而少年们最终也没用上钩索,因为他们万能的小妹恰巧又制作了更好用的新工具。

“那么出发吧。”

芙洛蒂娜说着从木箱中翻出几个不起眼的零件,妙手翻飞间很快就把它们拼成了旁人完全看不懂用法的小工具。简单来说,这其实是她针对福利院老式铁锁特制的开锁器。

少年们也准备妥当后,一行人便沿着围墙下的灌木丛摸到了庭院后门处。

高大的铁门上锈迹斑驳,缠了好几圈的链条和分量十足的老式铁锁依旧恪尽职守,无声夸耀着它们沉甸甸的安全感。

可惜在懂行人眼里,这些过气的老东西远不如机关革命后诞生的精巧后辈来得可靠。相比之下,后院这扇没经过改造的古老铁门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它够高,高得让人完全想不通到底是给什么生物准备的。

女孩本来自信满满地要给伙伴们秀一把开锁技巧,结果真站到大门前才想起来……不用头发作弊的话她根本够不着锁孔。

至于用头发操作开锁器,有旁人在看的情况下显然是不行的。以前她干过类似的行为,然后吓哭了一位后来被领养走了的姐姐,还被院长狠狠惩罚了一通,关了整整十天的禁闭。最后还是威尔马斯把她放了出来,并且严厉警告她不允许再在任何人面前乱动头发。

所以现在,芙洛蒂娜在踮着脚徒劳尝试了几次之后,一脸怨念地转头看向了身后三人。

“你们谁来帮个忙……”

少年们难得看到他们万能的小妹反过来求助的样子,愣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身材最高大的马塞尔连忙撸起袖子喊道“我来我来”。然而艾尔已经趁他墨迹的功夫抢上前去,一言不发地把芙洛蒂娜背了起来。

眼见这番发展,同样慢了一步的亚当斯只得识趣地耸了耸肩,对身旁一脸不服气的马塞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了合适的视线高度,芙洛蒂娜摆弄着开锁工具,几下就解决了外强中干的老式铁锁。

溜出庭院后,四人又费了一番功夫,小心翼翼地把链条和锁恢复了原状。毕竟这些东西很容易弄出响动,要是因为铁链碰撞声被佣工们察觉到就完蛋了。

……

时间推进到九点以后,连绵的云层间洒下的冷光似乎也稍稍明亮了些。三位少年带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小个子女孩,东张西望地穿行在贫民区边缘的小路上。

当然并不是探险团一行人故意往脏乱的地方走,单纯是福利院本身就坐落在贫民区以北的郊野。从福利院出发向城镇中心走的话,总要穿过这片区域。

也许在十年二十年前,这片地区也曾有过商贾交错、车水马龙的喧嚣日子。但现在,它狭窄的街道两旁只剩下破旧的房屋,如同一群病恹恹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散发出潮湿和腐朽的气息。

沿街的店铺大半已经人去楼空,仅剩的几家也只是杂乱堆放着陈旧的廉价商品,冷冷清清的店面根本无人问津。

芙洛蒂娜压低了兜帽以掩藏自身的存在感,但说实话用处不大。因为与她同行的三个小伙伴都兴致高昂,一路上吵吵闹闹的相当惹眼。拜此所赐,她能感觉到房屋阴影、小巷拐角间投向他们四人的不友善视线。

好在此刻他们的位置已经接近贫民区的边缘,再穿过一个街道就能抵达卢瓦尔河,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河道对岸不远处。

拐过一处垃圾成堆的街角,“探险团”的四人终于看到了将城镇一分为二的河道——准确地说是大河分出来的一条支流,以及横跨在河道上的古老石拱桥。

不用说,这般与钢铁无关的桥梁,自然是熔炉教会掌权之前的旧时代遗产。至于现任掌权方的杰作,则位于更下游处,接近被淹没的旧港口位置。

行至拱桥中间段的芙洛蒂娜踮起脚,趴在石质护栏上向西侧眺望。在远处那片曾经是旧港口的地方,一道黑铁的高架桥梁巍然矗立,如城门一般截断了下游的河道。

桥梁下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像是银黑的分界线,将远方的海洋背景切分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而桥梁上似乎正在扩建塔楼,其中进度比较快的那一座,顶端已经安置了一块尺寸惊人的月透镜。

“好多工匠,机关铁幕已经开始扩建了吗……”

远眺的女孩回想起昨日翻阅的邮报,显然那条机关铁幕的报道已经在君主港应验了。同行的少年们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也跟着停下脚步。

“机关,什么?是说西边那座大铁桥吗?”

如此询问的少年们一脸迷茫,常年封闭的福利院生活让他们难免有些孤陋寡闻。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们的天才小妹总能解答大家的疑惑,就像现在一样——

“机关铁幕,通俗来讲就是大量运用机关技术,由钢铁筑成的城墙吧。嗯,邮报上是这么称呼它的。”

听她这么一解释,少年们也被吊起了兴趣,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那个大铁桥居然是当城墙用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墙壁啊。”

“而且这桥也没比地面高出多少,感觉还没咱们庭院的围墙高?”

“等等,这么说起来它既然建在大河上,要拦的说不定是河道里的船?桥下面不是有好多铁管嘛。”

最后的猜想来自艾尔。显然,除了芙洛蒂娜这个异常者以外,他算是福利院里最机灵的孩子了。即便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很多时候也能靠直觉悟出答案。只不过这次,他的猜想离最终答案还有那么一丁点偏差。

于是趴在石拱桥栏杆上远眺的女孩从旁提醒道:“早就已经没有船会出海了哦?”

“咦?不是用来拦船的吗,那这当城墙用的东西是拦什么的?”

面对伙伴们集中而来的好奇目光,芙洛蒂娜故弄玄虚地摆了摆手指,反问道:“还记得吗?以前教会的神父来给大家宣讲的时候,反复强调的关于海洋的禁忌事项。”

听到她这么一说,三位少年顿时神色各异。

像马塞尔一幅视线游移不定的样子,就很明显是在宣讲中全程打瞌睡,什么都不知道。

而亚当斯则是眨巴着眼睛,多半当时听是听了,但也左耳进右耳出的没记下多少。

唯有艾尔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一拍手掌点头道:“我想起来了,是说教会禁止一切出海活动,也禁止捕捞和食用海产来着……好像说是因为海洋已经被污染,外面有很多怪物?”

联想到这一层之后,他自然也明白了先前所讨论的问题的答案——教会建这座铁桥是为了阻拦海怪入侵。

至于所谓的海怪到底长啥样,在场的就没人知道了。

芙洛蒂娜也只能从零散的资料和传言中推测,它们或许是某种繁殖速度惊人的水陆两栖生物,十几年前曾经对各国的沿海地区造成过巨大的灾难,甚至导致了不少城市的废弃。据说君主港下游的旧港口也是在一场伴随海怪侵袭的大涨潮中被淹没的。

但这些毕竟是孩子们出生之前的事了,就连最年长的亚当斯,对传闻中的海怪也是毫无实感。

艾尔宣布答案并且得到芙洛蒂娜的肯定之后,少年们又在此基础上议论起来。

“如果是拦海怪的话,现在为什么又要在桥上修高楼呢?”

“确实,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好怪,这么修不是把桥上的路都给堵住了?”

“不对,你们仔细看,那两座高楼底下是敞开的,不影响桥上的通行。”

“……”

一番议论之后,少年们得出了猜想:正在修建的两座高楼或许是某种哨塔。

然而芙洛蒂娜却在沉默许久之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猜想。

“那个造型……大概,是在模仿伦敦桥吧。”

“什么桥?”

少年们眨巴着眼睛,显然这种异国地名对他们来说相当陌生。于是芙洛蒂娜又向伙伴们解释了一番远在异国的著名地标。

当然,她其实也没有真正见过伦敦桥。只是在梦中,乐园里那片浩瀚无垠的“理想城”,正是收录了人类建筑史上所有杰作的终极之城,其中自然就包括古典时代的伦敦桥。

最开始她也不确定“理想城”中那些仿古建筑是不是真的存在于现实中,为此还专门画了几幅画向瑟斯顿医生求证。而就结果来看,虽然部分建筑外观略有差异,但确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各国地标。

关于伦敦桥,瑟斯顿还给她分享了一些逸闻传说。

按照医生的说法,原本单纯作为桥梁的伦敦塔桥,其实已经在1895年的海怪侵袭中损毁。如今的塔桥是“蒸汽公”主导重建的半军用设施,也就是最初的机关铁幕,当时似乎是叫“泰晤士铁幕”。

某种意义上,那座新伦敦桥正是现在各地所建机关铁幕的原型。

所以芙洛蒂娜猜测,现在君主港下游那扩建到一半的“铁桥”其实是在翻版伦敦桥的造型。按照卢瓦尔河邮报上的说法,这一轮扩建热潮的兴起,正是源于帝国皇家学会对蒸汽公设计手稿的解密。

至于熔炉教会为什么要把自家铁幕修得连外观跟原型一模一样,那就不清楚是技术需要还是单纯的行业跟风了。

而在眺望下游铁幕的女孩思绪漂游的时候,三位伙伴则是纷纷在回忆里摸索着。

“小蒂娜以前是不是提到过那个什么伦敦桥?”

“有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我也是……不对,好像是有点熟悉来着?”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地名代表什么,但却隐约记得,过去似乎从小妹口中听到过伦敦桥的发音。只不过这样听来的新奇事物实在太多了,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听个一知半解,事后就只剩下很有趣的模糊印象了。

最终还是一旁的艾尔灵光一闪,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是那首催眠曲吧。”

“嗯?什么催眠曲?”

这下子,反而是芙洛蒂娜本人被他说得一脸迷惑了。

“就是那个……”艾尔竖起手指像是在指着某个回忆画面一样,继续解释道,“夏洛妹妹很小的时候发烧那次,是小蒂娜哼着歌安抚她入睡的吧。我记得那首歌里就有唱到伦敦桥来着。”

“是哦,我也想起来了。”

经艾尔的提醒,其他两人也恍然点起了头。

“那时候都没听懂小蒂娜唱的是什么,不过确实很好听来着。”

“对对,而且催眠效果也很厉害,小夏洛原本不停地哭闹,居然一首歌的时间就被哄着睡着了。”

“……”

眼见伙伴们越吹越过,芙洛蒂娜反而有点尴尬起来。

老实说,福利院里的枯燥日常她基本都不怎么上心,很多让其他伙伴念念不忘的事情,对她自己来说都只是打发时间、顺势而为的举动,基本上过几天就忘在脑后了。

至于现在三人所提到的催眠曲,说白了无非是乐园中记载的古老童谣,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当然,回忆总是会被主观美化的,而这番话题的走向,最后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请她再唱一次的请求。

面对三人份的期待目光,芙洛蒂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只是一首普通的童谣而已啦……不过好吧,既然大家想听的话……”

于是,迎着冬日暗淡的天光,石桥上不起眼的小小歌者开始垂眸浅唱。

与少年们记忆中相同的温婉歌声流淌在行人无几的街头小巷,诉说起本不属于这座港口城镇的异乡童话——

伦敦大桥要倒了,要倒了,要倒了~

伦敦大桥要倒了,我美丽的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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