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低頭看著掌心那截染血的衣袖。
她認得這件衣服。
沈長淵下山前，還曾穿著它站在她面前，笑著說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那時候，她只淡淡地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甚至沒有多問幾句。
因為她一直覺得，只要有自己送給他的那些法寶，即使遇上再大的危險，他也總能平安回來。
可是現在，那些法寶全都碎了。
她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長淵。」
她輕聲喚了一句。
山谷裡沒有任何回應。
她握緊那截染血的衣袖，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
「你不是說，很快就會回來嗎？」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
只是最後幾個字，幾乎輕得聽不見。
周圍的峰主與宗主都沒有說話。
他們從未見過洛清寒這個樣子。
那位一劍可斷山河、面對強敵也從不動搖的白髮劍仙，此刻竟只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緊緊握著弟子留下的衣物。
她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淡然。
「找到你之後……」
她停頓了片刻。
「為師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離開宗門了。」
話音落下，她又像是覺得這句話還不夠。
她低下頭，將那截衣袖小心地收進懷中。
「不管你是受了傷，還是恨為師管得太多……」
「都沒關係。」
「只要你回來。」
最後一句話，輕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
白髮在山風中飄動，周身的劍意卻已經冷得令人窒息。
「傳令太初劍宗。」
她望向遠方，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封鎖所有出入宗門的傳送陣，調動各峰弟子，搜尋整個北境。」
「所有與此事有關的線索，一件都不許放過。」
她停頓片刻，握緊了手中的霜華劍。
「若有人傷了他，我親自去討個交代。」
沒有人懷疑她這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洛清寒從來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只是此刻，沒有人注意到。
她的另一隻手，始終緊緊攥著那截染血的衣袖。
彷彿只要鬆開手，連最後一點與那個人的聯繫，也會一併消失。
最初幾天，洛清寒仍然保持著理智。
她親自搜尋沈長淵最後出現的山谷，查遍附近的秘境、傳送陣與空間裂縫，甚至親自前往一些連宗門長老都不敢靠近的險地。
她不相信自己的徒弟會這麼輕易死去。
畢竟，沈長淵從小到大經歷過多少危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總是笑著說「師父放心」的人，總能想辦法平安回來。
所以她告訴自己，魂燈碎裂不代表一切已經結束。
可是，第七天，她依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宗門弟子第一次看見，平日裡幾乎不會離開寒霄峰的峰主，竟然連續數日不曾回去休息。
她開始親自審問目擊者，親自檢查每一處可疑的痕跡。
有人勸她稍作休息。
洛清寒只淡淡地回答：
「你們先回去。」
「長淵還沒找到，我怎麼回去？」
第十天，一名外出調查的長老帶回了消息。
有人曾在沈長淵失蹤前後，於附近看見其他宗門的修士出沒。更有人聲稱，沈長淵曾與那些人發生衝突，甚至可能被他們帶走。
這些消息真假難辨。
顧玄真沒有立刻下令討伐。他知道，若僅憑幾句傳聞便向另一個大宗門開戰，可能會讓太初劍宗陷入無法挽回的局面。
但他也知道，這一次勸不住洛清寒。
「清寒，消息尚未證實。你不能只憑這些話，就認定是他們做的。」
洛清寒站在大殿中央，白髮垂落，神情冷得令人不敢直視。
「我知道。」
她答得很平靜。
「我只是去問清楚。」
然而，熟悉她的人都聽得出來——這句話並不是保證。
真正讓事情失控的，不一定是確鑿的證據。
而是洛清寒在追查途中，聽見了某個宗門的人談論沈長淵。
對方或許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只是帶著嘲諷說起那個失蹤的太初劍宗弟子，甚至暗示沈長淵的失蹤是他自找的。
也可能，他們真的知道一些內情，卻仗著宗門勢力，拒絕交代。
洛清寒沒有當場發怒。
她只是問了一句：
「你剛才說，沈長淵落在你們手裡？」
對方若是矢口否認，她便會繼續追查；若是出言挑釁，甚至拿沈長淵的性命威脅她，那麼她最後一點克制，就可能徹底消失。
她緩緩抬起眼睛。
「我再問一次。」
「他在哪裡？」
這一刻，她不是來談判的峰主。
她只是想把徒弟找回來的師父。
半個月過去了。
沈長淵依舊沒有消息。
洛清寒已經走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卻連一絲能證明他生死的線索都找不到。
而她的追查，終於讓幾個宗門感到恐懼。
有人開始拒絕太初劍宗的調查，有人私下聯絡其他勢力，甚至有人認為洛清寒已經失去理智，準備聯手制衡她。
太初劍宗也不再只是尋找失蹤弟子。
顧玄真一方面派人繼續搜尋，一方面不得不處理接連而來的外交衝突。慕雪璃、柳如煙、蘇映雪等與洛清寒相識多年的峰主，也各自動用了自己的關係網。
她們不一定相信那些傳聞。
但她們都不願意接受沈長淵可能已經死去的事實。
至於洛清寒——
如果她終於查明某個宗門真的傷害了沈長淵，那麼她很可能不會接受對方的道歉、賠償或交出兇手。
她要的不是一個交代。
她要的是沈長淵回來。
如果有人明知道他在哪裡，卻故意隱瞞；如果有人傷害了他，還把這件事當成可以拿來談判的籌碼——
那麼洛清寒就可能親自出劍，將整個宗門連根拔起。
而且，這件事會產生一個很重要的後果：太初劍宗的其他人即使知道洛清寒可能做得太過，也未必會阻止她。
因為他們同樣想知道沈長淵究竟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