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淵失蹤的第十五日。
太初劍宗已經動用了能夠動用的一切力量。
宗門弟子遍尋山川,長老搜尋秘境,擅長推演天機的修士甚至不惜損耗修為,試圖從殘存的因果痕跡中找出沈長淵的下落。
然而,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
沒有魂魄的蹤跡。
沒有任何人能夠證實他究竟是生是死。
就連當初在山谷中找到的血跡,也因為受到數件保命法寶爆發時的力量干擾,無法判斷究竟屬於誰。
寒霄峰上,洛清寒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回自己的寢殿。
她坐在大殿裡,面前擺著一排破碎的法寶殘片。
每一件,都是她曾經親手交給沈長淵的東西。
那枚護心玉,是他第一次獨自外出歷練前,她送給他的。
那張劍符,是他某次受傷回來後,她冷著臉塞進他手裡的。
還有那枚看似普通的玉佩。
當時沈長淵還笑著說,自己只是下山辦點小事,用不著師父如此緊張。
她記得自己當時怎麼回答。
「帶著。」
「為師不是在跟你商量。」
想到這裡,洛清寒的指尖輕輕收緊。
玉佩的碎片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又碎了一塊。
「峰主……」
殿外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宗主請您前往議事大殿。有新的消息了。」
洛清寒猛然起身。
「長淵找到了?」
那名弟子怔了一下。
「……尚未。」
殿內安靜下來。
洛清寒看著他,眼底剛剛燃起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知道了。」
她越過那名弟子,御劍而去。
沒有人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議事大殿裡,幾位峰主與長老已經到齊。
顧玄真看著剛剛送來的情報,眉頭緊鎖。
「這是從附近幾個修仙世家打聽到的消息。」
「有人聲稱,半個月前曾看見一名身穿白衣的青年,被一群陌生修士帶往北方。」
洛清寒立即問道:
「長什麼樣?」
「據說身形相似,但沒有看清面容。」
「修為?」
「不清楚。」
「那些修士來自哪裡?」
「也不清楚。」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
「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顧玄真沒有反駁。
這本來就是一條毫無根據的消息。
放在平時,這種情報甚至沒有資格送進宗門的議事大殿。
可是現在不一樣。
只要有一個人說曾經看見過沈長淵,只要有一點可能與他有關的線索,太初劍宗便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
洛清寒轉身便走。
顧玄真叫住她。
「清寒,你要去哪裡?」
「北方。」
「就憑這麼一句話?」
洛清寒停下腳步。
「不然呢?」
她回過頭,神色冷得近乎陌生。
「宗主,你能告訴我,現在還有什麼地方是我沒找過的嗎?」
顧玄真一時無言。
洛清寒看著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十五天了。」
「我找不到他。」
「魂燈碎了,法寶也碎了,所有人都告訴我他可能已經死了。」
她停頓片刻。
「可是連屍體都沒有。」
「你要我怎麼相信他真的不在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也是他們所有人最不願意面對的問題。
片刻後,顧玄真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
「我會再派人前往北方。」
「但你不能因為一條傳聞,就與其他宗門開戰。」
洛清寒沒有答應。
她只是轉身離去。
三、如果是魔宗的消息當日下午,又一份情報送進了議事大殿。
這一次,消息的來源不是修仙世家。
而是魔宗。
據說,北方的一座魔宗近日曾向外炫耀,自己得到了一件特殊的戰利品。
那件東西,似乎與太初劍宗某位弟子有關。
情報並不完整。
沒有人能證實那究竟是不是沈長淵留下的東西,更沒有人知道所謂的戰利品究竟是什麼。
顧玄真才剛看完情報,便察覺到大殿裡的氣氛變了。
洛清寒站在他面前。
「位置。」
顧玄真抬起頭。
「清寒,這件事還沒有查清楚。」
「我問你位置。」
「對方只是魔宗放出來的消息。也有可能是故意引誘我們過去——」
「那又如何?」
她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讓殿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若是假的,我便殺了那些散播謠言的人。」
「若是真的……」
洛清寒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在她心裡,後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釋。
顧玄真沉聲道:
「洛清寒!」
這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直呼她的名字。
「你是太初劍宗的峰主!不是可以因為一則傳聞,就決定一個宗門生死的人!」
洛清寒終於轉過身。
她看著顧玄真,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疲憊。
「那你告訴我。」
「如果被帶走的是你的弟子,是你看著長大的孩子,是每天都會笑著跟你說『宗主放心』的人……」
「十五天過去,你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你還能坐在這裡,等證據嗎?」
顧玄真沉默了。
洛清寒沒有再等他的回答。
她抬手召來長劍。
「正道宗門,我會繼續查。」
「但魔宗……」
她的白髮在靈力激盪中緩緩揚起。
「我沒有那麼多耐心。」
下一瞬間,劍光撕裂天際。
她獨自一人,朝北方而去。
四、劍仙出山北方,萬鬼山。
這裡是魔道宗門之一,玄陰宗的地盤。
當天夜裡,玄陰宗的護山大陣忽然亮起。
宗門內警鐘大作,無數魔修抬頭望向天空。
一名白衣女子凌空而立。
她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
也沒有通報身份。
更沒有給對方解釋的機會。
她只是站在山門之外,俯視著整座山脈。
「交出半個月前,你們得到的東西。」
玄陰宗的護法飛身而出,厲聲喝道:
「何人擅闖我玄陰宗?!」
洛清寒沒有回答。
護法怒極反笑。
「我宗近日確實得到了一些戰利品,但憑什麼交給你?你若識相——」
話音未落。
一道劍光落下。
護山大陣劇烈震顫。
護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終於看清來人身上的氣息,瞳孔驟然收縮。
「太初劍宗……洛清寒?!」
洛清寒依舊沒有回答。
她只問了一句:
「沈長淵在哪裡?」
護法的神情變了。
那一瞬間的變化,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但洛清寒看見了。
她等了十五天。
十五天裡,她見過太多失望的表情,聽過太多毫無根據的消息。
她已經分不清眼前這一瞬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心虛?
是恐懼?
還是對方真的知道沈長淵的下落?
她不想再猜了。
洛清寒緩緩抬起長劍。
「我再問一次。」
「沈長淵在哪裡?」
護法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來談判的。
他甚至來不及回答。
第二道劍光,已經落下。
整座玄陰宗的護山大陣轟然崩裂。
那一夜,北方的天空被劍光照亮。
遠在太初劍宗的顧玄真,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劍意時,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洛清寒已經不再只是尋找沈長淵。
她開始向整個魔道宣告:
誰若敢拿沈長淵的下落當作籌碼,誰就必須承受她的怒火。
而這場風波,也將從一座魔宗開始,逐漸擴大到整個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