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

作者:裳琴 更新时间:2026/10/30 10:25:39 字数:2605

第二天上午,厄里丝去了银行。

"帮我取五百镑现金。"

柜员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他接过存折,翻了两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再翻了翻。

"好的,小姐。"他蘸了蘸笔,"您账上还剩十万零三千七十九镑。"

从银行出来,太阳照在雾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站在台阶上摸了摸内袋,正准备往家走,就看见街角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边站着一个很眼熟的金头发神父。

"……这跟鬼有什么区别。"

厄里丝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认命地走过去。

"你就不能不出现吗。"她说,"尊敬的远古太阳神先生。哦不,格里沙同志,您闲得没事可以找个班上。别再来找我了。再找我,我就直接自杀。"

亚当直接丢了个安抚过来。

那种温和的东西淌进脑子里,把她刚攒起来的一点火气浇灭了。

"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厄里丝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开行人:"说。"

"去杀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一位政要。"亚当说得很平静,"下议院议员,维克托·格雷。最近在推动一项拨款法案。"

"等一下。"厄里丝抬起手,"你是不是没活了。"

"我,一个昨天刚喝了药的序列九。之前没杀过人的良好青年。去刺杀一个身边可能有非凡者保护的议员?"

"你会成功的。"

"我——"

厄里丝刚要放下个人素质直接开骂,脑子里突然跳出原文里对"空想家"的描述:

祂所宣称的未来,必将上演,成为现实。

掌握唯一性的亚当,已经掌握了空想家的部分权柄,再加上阴间的“洞察者”。

也就是说——

"我会成功。"厄里丝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是的。"亚当说。

"……"

厄里丝盯着亚当看了很久。

"地址。"

她没招了,真没招了。

"你不需要自己去找。"亚当摇了摇头,"会有机会的。"

"什么叫会有——"

她话没说完,亚当已经不见了。

街角只剩一辆空马车。车夫在打瞌睡,马蹄偶尔在地上刨一下。

"♪♪。"厄里丝对着空气轻声咒骂。

她本来打算先回家,把原身父亲的左轮拿出来保养一下,再想一想"调查"这种事该怎么做。

可她刚走出一条街,就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擦了一下肩膀。

"抱歉!抱歉!"车夫勒住马,回头连声道歉。

厄里丝揉着肩膀,刚想说没关系,就听见街边一栋别墅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礼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骂车夫:"不长眼睛的东西!吓到这位女士了!"

然后他看向厄里丝。

"……失礼了。"男人整顿了一下衣领,走上前来,动作很轻地扶了扶帽檐,"请问,您伤到了吗?"

"没有。"厄里丝说。

"那就好。"男人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多了一秒。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维克托·格雷,下议院议员。"

厄里丝僵在原地。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张四十多岁、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脸。

"……亚当啊亚当,这就是你整的烂活?"厄里丝心里狂抽亚当嘴巴。

"这位女士?"格雷微微倾身,"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扶您去旁边的咖啡馆坐一会儿?"

"不、不用了。"厄里丝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礼貌的微笑"那个方向弯。

"我叫阿曼尼东丝·索伦。特里尔人,来贝克兰德游玩一段时间。"

"阿曼尼东丝·索伦。"格雷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个异国的名字,"真好的名字。"

"嗯。"厄里丝面不改色。

格雷的眼睛里立刻多了一点东西。

"您现在一个人来贝克兰德游玩的?"

"嗯。"

"那真是太巧了。"格雷笑了,那笑容在厄里丝眼里像一坨发酵过头的粪土。

二人在一旁的咖啡馆聊了一会,从风土人情到原生家庭。

格雷感觉差不多了开口邀请:"明天晚上,我在家里办一场小型的晚宴。如果您愿意赏光,我会非常荣幸。"

厄里丝脸上挂着笑荣礼貌的回答道:

"好。"

晚宴在格雷宅邸举行。

奥黛丽·霍尔那种级别的富家小姐,大概会觉得这里"小得可怜"。

但对厄里丝来说,这里的排场已经够她难受了。

水晶灯,银餐具,长桌,衣香鬓影。一屋子说话带着贵族腔调的人。

"阿曼尼东丝小姐,您真是美丽得像天使。"

……谢邀。昨天刚见过空想天使。现在听到天使就头皮发麻。

旁边有人凑过来搭话,问她觉得今年的雾是不是特别重。厄里丝笑着点头,说是啊,确实重。

又有人听说她在贝克兰德大学读过书,说我侄子也在那儿,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厄里丝说那太好了。

全程保持微笑,点头,说"是"、"不"、"您说得对"。

然后趁人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

格雷一直跟在她身边,端着一杯红酒,时不时替她挡一下那些凑过来献殷勤的年轻男人。

"您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他低声说。

"没有。"厄里丝说,"我很荣幸。"

"您不用骗我。"格雷笑了,"我在下议院待了二十年。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厄里丝看着他。

"谢谢您,格雷先生。您真是一位绅士。"

第二天一早,格雷的花就送到了。

不止花。还有一张歌剧院的票,附着一封短信,字迹工整得像个抄写员:

"若您今晚得空,能否赏光一听?"

厄里丝把票收进抽屉,又拿出来,看了看。

"这人真急。"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可格雷身边总跟着两个保镖。

如果她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是小事,把命送掉是大事。

所以她等。

等亚当说的那个"机会"。

晚上,歌剧院。

演出到一半,侍者进来递了一张纸条。

格雷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压低声音对身后那两个黑衣人说:

"家里出了点事。你们先回去处理。"

两个黑衣人犹豫了一下。

"放心。"格雷摆了摆手,"这地方很安全。"

他们走了。

厄里丝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舞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格雷先生。"

"嗯?"

"我想去一趟盥洗室。"

"我带您去。"

他站起身,很有风度地伸出手。

厄里丝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歌剧院后面有一条很窄的走廊,通往仓库和后台。

格雷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这边有点暗,您小心。"

他没说完。

因为厄里丝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左轮,对准了他的后脑。

"格雷先生。"她低声说,像在给自己解释,"有人出价很高,买你的命。"

格雷僵住了。

"你——"

"别动。"厄里丝的声音很轻,"你要是动一下,我就得开两枪。"

格雷慢慢举起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动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那你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买你命的人里,有你的国王。"厄里丝说。

她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厄里丝站在原地,握着枪,看着地上的血。

她转身把枪塞回口袋,顺着走廊走向后门。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不对。

又被安排了。

反应过来自己这两天干了什么之后,厄里丝扶住墙,弯下腰,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妈的。"她靠着墙,声音很轻,"我就该直接去死。我错了。我不该对亚当抱有任何希望。"

厄里丝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她闭着眼,手指搭在扳机上。

"去你妈的。老子不伺候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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