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厄里丝被敲门声吵醒。
她睁开眼,躺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昨天她干了什么来着。
哦,对。杀了个人,然后朝自己脑袋开了一枪。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脑袋。
不疼,太阳穴上连个疤都没有。
"……我他妈怎么回来的。"
她闭上眼。昨天最后的画面,还停在她把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的那一刻。
砰。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她躺在这张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外套挂在门后,连靴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谁给她换的。
厄里丝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我连去死的权利都没有了是吧。"
没有人回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胸口发闷。像有一块湿棉花堵在肋骨下面,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来。
"枪杀就是这点好。"她对着枕头嘟囔,"一击毙命,看不到人家挣扎。"
这算不算一种安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昨天开始,她好像就没有"想活下去"的理由了。
未来。
她的未来写在亚当的剧本里。她根本想不到怎么翻盘。
连自杀都做不到,更别说做球奸,引动外边那几位旧日。
"真是比卢米安还惨。"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人家好歹还有个活下去的理由呢。"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敲门声又响起来。
厄里丝拖着步子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外边站着一位女士。
灰色斗篷底下是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赤脚,脚踝上裹着一圈发黑的布。脸上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表情。
可仅仅是看着她,厄里丝就觉得胸口那股发闷的东西,一点点沉下去了。
安详。平和。
像冬天关了窗户的屋子,没有什么需要着急。
"阿……阿……阿里安娜女士……您……"
厄里丝的声音有点结巴。
她认得这个人。
黑夜女神教会的大主教。女神的劳模代行者。一位真正的、活着的、有名字的天使。
阿里安娜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姿态虔诚:
"愿女神庇佑你。"
厄里丝怔了一下,侧身把门让开。
"您来都来了,敲什么门啊。我这小窝对您来说,不是想进就能进吗。"
"我也不给您倒茶了。反正这是您拉的梦境,想要啥您自己弄。"
阿里安娜在屋子里站定,平和地看了她两秒。
"这里不是梦境。"
"……"
厄里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卡在喉咙里。
"这里是现实。"阿里安娜说,"我刚刚从巷子口走进来,敲的门。"
"哦。"
厄里丝关上门,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您坐。我给——"
"不用。"阿里安娜说,"有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您说。"
阿里安娜在客厅中间站着,身姿笔直。
"你的情况很特殊,我无法直接拉你进去梦境。"她说,"你的位格相当于一位大天使。而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廷根。"
厄里丝心里嘀咕。
呦,爷还是个大天使,哪来的位格呢。
嘴上却没停:"让我去廷根,是黑夜女神的意思?祂和亚当拿我交易了?"
阿里安娜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道女神与那位冕下的交易。"她说,"我只是负责传话。"
"传什么话。"
"祂说,亚当的行为有些偏执。你如果没找到活下去的意义,可以去廷根试一试。"
厄里丝轻蔑地笑了一声。
"呵。"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咔嚓一声划了根火柴。
"呼。"
她吐出一口烟。
"这是怕我脱离亚当掌控以后,直接反弹是吧。"
烟雾在早晨的客厅里慢慢散开。她靠着门框,眯起眼睛。
"让我想想。如果我去了廷根,我会面临什么。"
她吸了口烟,没急着说。
"我会在亚当的安排下,爱上克莱恩,对吧。"
阿里安娜没有回答。
"我后续要消化魔药,需要'欢愉'。"厄里丝说,"扮演的要求,是给人带去欢愉。"
"而且亚当还要给我一个义无反顾去帮地球方度过末日的牵挂,以及一个不能被高维俯视者吃掉的理由。"
她弹了弹烟灰。
"源堡可以清除被安排的状态。但克莱恩低序列的时候不在源堡上,是没有位格增幅的。"
"我相信亚当会利用这个机制——他会让克莱恩一直到序列四之前都无法登上源堡。"
她把烟夹在手里,看着烟头的火光。
"而我会在这段时间爱上克莱恩。最后我会因为这段感情,跟地球方捆绑。"
她嗤了一声。
"对吧。真可笑,祂是不是没活了。"
阿里安娜轻轻颔首。
"你很聪明。"她说,"祂们之间的交易,或许就是这样。"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女神或许觉得,你最后会为了报复亚当放弃一切,选择最坏的结局。"
厄里丝把烟在门框上按灭。
"……没错。"
她抬起头,看向阿里安娜:"所以女神是在提醒我,还是给我一个选择。"
"都不是。"阿里安娜说,"女神只是让我来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去廷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厄里丝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去!"
她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
阿里安娜看着她,那双幽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我明白了。"
她说完,身影就像被一块橡皮擦,从屋子里一点一点擦掉了。
厄里丝一个人站在门口,过了很久,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亚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逼得你试图用感情这种东西来安排我。"
她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让我猜猜……源质?不对不对,我身上应该没源质。那是什么。"
"哈哈哈哈。不会是我死不了吧。"
说着,厄里丝掏出左轮,朝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尸体化成碎镜片,落了一地。
一个全新的厄里丝从空气里走出来。
她脚边还躺着另一个自己。
她低头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
"不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不是运气。"
她记得那个过程。意识被投进一具新的躯体,像有人把一杯水倒进另一个杯子。
厄里丝捡起地上的手枪。
砰。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一道叹息突然在身边响起。
"唉。"
厄里丝微笑着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