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奖励：古代血脉觉醒。】
【命运币＋100。】
艾登几乎没有看见后一行。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古代血脉”四个字上。
9年。
从每天睡前偷偷做感应练习，到把母亲留下的书翻得散了页，他总算等到了这1天。
他甚至来不及问希尔薇娅，她口中的那道命令究竟是什么意思。
热意先从心口升了起来。
不是灼痛。更像一扇关了许久的窗突然被推开，外面的光一股脑涌进来，照亮他过去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地方。
艾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精神向四周展开时，他听见雪落在铁甲上的轻响，听见门后很远的地方，有冰层缓缓断裂。方才只探过去一点就让他头晕目眩的风雪，如今竟显得温顺。
他指尖微动，掌心浮出一小团金色光点。
来了。
艾登努力压住嘴角。
神圣泰坦的话，仪式室会不会太矮？
星耀巨龙也好。龙能不能自己飞？公爵府那段破路，他一辈子也不想再走第二遍。
若能顺便免除吃饭花钱的问题——
袖口忽然滑了下来。
艾登一怔。
右手仍在希尔薇娅的甲手上方。那只原本略显粗糙的手变得白皙，指节纤细，旧袖口落到掌根，像临时借来的衣服。
他试着收拢手指。
很灵活。
也很陌生。
然后，一缕金发从肩头滑到了他眼前。
艾登的笑意僵住了。
【血脉觉醒：上古龙魔。】
【当前形态：本体。】
“……什么？”
声音出了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清亮，带着一点尚未散去的尾音，落在石室里，轻得像有人碰响了一只薄玻璃杯。
艾登缓缓低下头。
制服还是原来的制服。
只是领口松了，肩线落了下来，腰带也不得不重新收紧。她下意识按住衣襟，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臂弯里滑过，发梢一路垂到腰侧。
明明扣子还好好扣着，她却总觉得哪里没遮稳。手掌刚把前襟压平，又不敢再用力，只能抓住领口那一点粗硬的布，像这样便能把一切先按回熟悉的样子。
石门旁的冰面映出一个女孩。
金发，金瞳。
身高倒是没怎么变。女孩站得笔直，眼睛却睁得很大，像一只刚被从温暖窝里拎出来、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咬人的猫。
发际两侧，各有一小截暗金色的角向后弯起，贴着头发，乍看像精致的发饰。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
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金光缓缓游移，认真去看，便会生出一种那些光点正在重新排列、试图组成另一只眼睛的错觉。
艾登看了几息。
又侧过脸。
女孩也侧过脸，金发顺着肩膀铺开。那张陌生的面孔随着她的表情鲜活起来，连方才僵硬的惊愕，都显出一种惹人想多看两眼的神气。
……确实挺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几乎本能地又看了一眼。
她试着将一边松下去的衣袖折好，另一只手却迟迟没有放下，悄悄将腰侧多余的布往后拢了拢。
冰面里的身影顿时清楚了一点。
如果衣服合身，头发也梳好，会是什么样？
随后，艾登猛地别过头，连手也松开了。
不对。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已经替自己考虑起穿什么了？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指腹沿着脸颊停到下巴，又迅速收回，像刚摸了一件不该摸的贵重物品。
“希尔薇娅。”
“我在，吾主。”
骑士仍单膝跪在门那边。
银白长发被雪吹得微微飘动，那双冰蓝眼睛却一直望着她。神情太平静了，仿佛公爵府的落魄儿子忽然变成一个长角的漂亮女孩，完全值得写进日常值勤报告的“无事发生”栏。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希尔薇娅略一思索。
“您的气色好了许多。”
“……除了这个。”
“力量也正在恢复。”
艾登张了张嘴。
恢复。
又是这个词。
她抬起袖子，指了指自己：“关于我现在变成这样，你不惊讶？”
骑士终于显出一丝迟疑。
她的目光从艾登的脸移到那截小小的龙角，随后重新落回眼睛上。
“您不喜欢吗？”
艾登被问住了。
这张脸实在很难让人说出不喜欢。
可问题也不在喜欢不喜欢！
她把垂到眼前的发丝拨开，正想再说什么，脚跟却从旧皮鞋里滑了一下。她赶紧站稳，低头踩实鞋底，袜面在偏大的鞋里轻轻蹭过。
很好。
连鞋也要重新买。
一觉醒就多出这么多生活开支，古代血脉也得讲点道理吧。
她拢好头发，才发现骑士还在看自己。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确认您还在。”
艾登的手停住了。
希尔薇娅说得很认真。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笑，眼神却比方才柔和了些。她像是想再说一句什么，最后只是垂下眼，将托着艾登的手稍稍抬高，俯首，在她的指背落下一个隔着冷雾的轻吻。
触感一瞬即逝。
艾登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收到了胸前。
“效忠礼不是结束了吗？”
“这是我的私心。”
“……你倒是很坦诚。”
她把手藏回松垮的袖子里，转身去看面板，决定先研究一点比较安全的东西。
数字已经变了。
【等级：1】
【体魄：18】
【力量：16】
【精神：32】
【敏捷：22】
【统御：30】
【血脉成长】
【体魄：每级＋6】
【力量：每级＋6】
【精神：每级＋10】
【敏捷：每级＋8】
【统御：每级＋10】
【自由属性：每级＋9】
艾登看着最后那个数字，连方才的窘迫都忘了一半。
9。
她伸手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确定不是小数点被头发挡住了。
学院给她的报告是E级，刚刚踏过卡师门槛。像她这样的人，升1级只有1点自由属性。
公开评级最高的S级天才，每级6点起。
她有9点。
面板右侧，召唤加成也变了。力量16，对应攻击增幅32%；统御30，对应防御增幅60%。以后同1张卡放在她和普通新生手里，便会是截然不同的威力。
而且不只自由属性，连每级固定成长也高得吓人。寻常见习卡师5项各长2点，就足以高高兴兴地回去加餐；她光精神与统御合计的20点，就已经是常人全部固定成长的2倍。
艾登的嘴角终于重新翘起来。
等级仍是1级。还没有升级，那9点暂时领不到。
可那种魔力顺着心意流动的感觉不会骗人。过去需要拼命集中精神才能感觉到的细微波动，如今轻轻一碰，就愿意停在她掌心。她试着将光点收成细线，指尖才屈起，那缕金光已经顺服地绕了半圈，连她自己都险些没跟上。
目光再次经过面板时，“当前形态：本体”那行字仍在。
艾登慢慢握住手。
所以，不是血脉暂时把她变成了女孩。觉醒以后，这副陌生的身体，反而成了力量最熟悉的归处。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有坏到不能接受。
先活下去。
至于多出来的头发和角，可以慢慢想办法。
身后，铜灯的底座发出极轻的一声咯吱。
冰面里映出的灯架晃了晃，铜壁上浮出一排细密的鳞片。艾登瞥见了，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把那点动静当作契约余波，继续往下翻面板。
有什么细软的东西碰了碰袜边。她低头，看见石缝里的灰白苔藓顺着影子爬到脚下，细得像发丝，碰到她时还亲昵地蜷了一下。
她往旁边让了让，只觉得这石室忽然没那么冷了。
“吾主。”
希尔薇娅站起身。
“离开前，请先收敛您的气息。”
“气息？”
“他们会将您视为混沌入侵。”
艾登转过头。
骑士的目光落在那只铜灯上。
艾登顺着看去，灯芯里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她与它对视片刻。
“……原来这里的灯是活的？”
“方才还不是。”
石室安静了。
艾登往旁边挪了一步。
脚边的苔藓也挪了一步。
她终于想起学院正门前悬着的那口白钟，以及钟下那句刻进每个人启蒙课里的警示。
发现混沌侵染，即刻净化。
她之前还感慨过，这个世界在公共安全方面多少有点行动力过剩。
现在，过剩的行动力显然要用到自己身上了。
“我不会收敛。”
她说得很诚恳。
希尔薇娅沉默了一息。
“那么，暂时不要出去。”
“这里能待多久？”
“您完成契约以后，空间最多保留到外面的仪式时限结束。”
“……非常周到。”
艾登迅速翻开任务栏。
刚刚多出的命运币旁，有一个从未亮起过的小图标。
【命运商店】
她点进去，几张商品卡片在眼前展开。
基础灵墨，10命运币。
空白卡基，5命运币。
还有一张绘着空白人脸的灰色卡牌。
【身份掩饰卡】
【售价：60命运币】
【以原有身份遮蔽外貌、血脉气息与异常外溢。】
【不改变当前实际属性。】
艾登几乎想抱住这行字亲一下。
接着，她看见自己总共只有100命运币，笑容又短暂地收敛了。
60。
比买墨贵，比买卡基贵，还没有攻击效果。
她看了一眼正在向自己点头的铜灯。
“买。”
一张轻薄的卡牌落入掌心。
艾登立刻将魔力送进去。
灰色光芒从袖口漫上肩头，她身上的轮廓在光里模糊了片刻。披散的金发缩短，龙角隐去，制服重新贴合原来的肩线。
冰面中又映出那个略显清瘦的少年。
与此同时，灯里的眼睛闭上了。
苔藓在她脚边停住，失去了光泽，像一团普通的灰。
艾登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握拳，掌心的魔力却没有散。觉醒后充盈的精神仍在，连透过石门听见风雪的本事都还留着。
花钱归花钱，至少没把力量也扣掉。
只是再次将光点收成细线时，那种念头刚起、力量便跟着舒展的轻快淡了。金光仍听他的，却得先绕过一层束拢气息的灰色流路，才肯贴上指尖。
“手感变了。”他低声说。
“它在替您藏住血脉。”希尔薇娅望着他的手，“回到本体，力量便不必经过这层遮蔽。”
艾登又看了一眼面板。5项属性一个没少，等级也没变。掩饰卡保住了底子，终究不能让伪装与本体用起来全无分别。
同样的力量，在女孩的身体里释放得更直接，也更容易尽数使出来。可灯芯里的那只眼睛，便是她刚才毫无顾忌时留下的结果。
这份方便，暂时只能关起门来享受。
“这样呢？”
希尔薇娅打量他，点头。
“很像。”
艾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什么叫很像，他本来就长这样。
骑士眼底却浮出了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消失得很快，像从冻住的湖面下掠过一尾鱼。艾登还没来得及再看，石门边缘已经开始化作光点。
“等等。”
他连忙伸手。
“你不跟我一起出去？”
希尔薇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雪原。
“我的身体仍被留在这里。刚才打开的门，只容许契约。”
艾登望向她脚下。
从她的铁靴一直到远处雪地，隐约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深埋在冰层里，像一条被绷紧的锁链。
“是什么留着你？”
她按了一下额角。
“我不记得。”
那双冰蓝眼睛短暂地失去焦点，很快又重新望向艾登。
“但您可以呼唤我。通过卡牌。”
“我会消耗您的魔力，请不要一直维持。”
艾登张嘴，还想问她身体有没有受伤。
希尔薇娅却已经将长剑抬起，剑尖轻点地上的行尸。
冰层剥落，那具原本被刺穿的尸体慢慢蜷起。
“它可以替您守在身边。”
“你确定它还有这个功能？”
“有我在。”
她说得毫不犹豫。
艾登看见1张卡牌在两人之间成形。
卡面深处，黑甲骑士站在无尽的雪里。九颗星依次亮起，最后一道光却没有定成单一颜色，七彩的细芒沿着黑色边框一闪而逝。
【霜誓骑士·希尔薇娅】
【本命契约卡】
【9星·神话】
【当前可调用等级：1】
【属性：寒冰、亡灵；其余未解锁。】
【基础属性】
【生命：6000】
【攻击：600】
【防御：240】
【速度：40】
艾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具行尸上。
刚才，他还准备跟一只生命100、攻击10的东西搭伙过日子。
现在，好像可以稍微提高一点生活标准了。
卡牌下方，大部分技能都锁着。
只有一个已经亮起。
【亡者先遣】
【当前可统御亡灵：1。】
【可使其借得霜誓骑士的部分属性；霜誓印逐轮加深，当前最多四层，累计上限10%。】
【先遣单位等级不得高于主人，统御容量正常占用。】
四层印记的消耗依次是2、3、4、5点魔力，每个共享回合只能加深一次。
艾登记了下来。
随后，他看见底下关于骑士战斗投影的登场要求。
第5回合、9点魔力，以及额外的亡灵祭品。
他默默移开目光。
即使身体留在雪原，她仍能通过卡牌投射力量。但要在外面叫出那样一位骑士，恐怕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艾登又看了看那只行尸。
它就朴素多了。
“这样施加的只是我的力量。”
希尔薇娅的声音已经有些远了。
“若要交谈，再开启契约联系即可。”
“还有——”
艾登抬起头。
骑士望着他，停顿了一会儿。
“若有人伤害您，请尽量留下完整的头颅。”
艾登：“……”
“不是头颅也行，”她认真地补充，“但那样比较难辨认。”
石门彻底散去。
艾登站在空下来的祭坛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命卡，缓缓把方才那一丝感动放回了心里。
留下头颅。
好。
这位骑士对“守护”的理解，果然相当积极。
卡面旁边浮着一具被收入先遣位的行尸轮廓，仍旧标着1级、1星普通。
他正要研究，面板下方的天赋栏忽然亮了一下。
【已觉醒天赋】
【专注：E级。】
【黑暗决斗：S级·血脉天赋。】
【可选抵押】
【天赋本源——可指定未觉醒部分。】
【成长潜力——尚未兑现的属性成长。】
【卡牌技能。】
【卡牌特性。】
【普通卡牌归属。】
【可选择抵押类别与额度，双方承担对应抵押。】
【胜者取得本场指定内容；败北则失去自身押注。】
【外显决斗记录不变。】
艾登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遍那个S。
血脉觉醒竟然额外给了他一个天赋。
不是把原来那个E涂成S。专注还在，旁边实实在在地多出了一项。
他才1级。
正常卡师还得等到10级，再试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他已经有一个E级，一个S级。
艾登的指尖停在抵押列表上。
卡牌技能，特性，甚至归属，都可以选。夺走已经会用的能力，别人恐怕立刻就会察觉；取走尚未觉醒的东西，却未必有人说得清，到底是何时、在哪里丢掉了未来那一点好运。
这个天赋的名字，看起来就不太适合拿去找老师登记。
石室另一端，离开的光门亮了起来。
门后隐约有人催促，有人发笑，还有布伦不耐烦的声音。
“一个E级，契约个东西还要这么久？”
艾登把卡牌收进袖里。
他抬手，重新扣好领口。
“来了。”
这一次，他应得很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