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首战

作者:尚有一点墨 更新时间:2026/11/3 14:00:02 字数:2555

天快亮的时候,沈知白坐起来。她没睡多久,可也不困。楼下静着,门口那盏灯还亮着,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点,落在床脚,像一截没点着的蜡。

警报是在天亮以后响起来的。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三长,两短。一共三遍,一遍比一遍急。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一层层楼,落在她耳朵里,又硬又尖。

她坐在床边,没有动。听完第三遍,她才站起来,下楼。楼梯很旧,第三级响了一下,她没有管。楼下黑着,她没开灯,就着门口漏进来的一点光,走到门边。

她伸手,把门关上。插销推到底,很响的一声,在空店里荡了一下,又没了。

门口那盏灯,她留着。灯还亮着,照在门前的台阶上,黄黄的一小块,像在黑地里画了个圈。

她没有出去。她只是站在门后,听那警报,从三长两短,变成零星的、拖长的尾音,最后彻底静下去。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稳。警报停了以后,街上反而更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有车开过,轮胎压过水洼,溅起一片水声。她站在原地,数那水声。数到七,就数不下去了。她想起昨天夜里画的那五个圈,想起圈与圈之间空出来的地方。那些空的地方,今晚要填上一个了。

天已经大亮了。她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杯架上。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下。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三个人约的是巷口集合。叶灯在巷口看见顾清霜的时候,顾清霜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天擦黑了,风有点凉,从巷子那头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潮气。顾清霜站在墙根,马尾扎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掉,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没看叶灯,只看着巷子那一头,像在数什么。

“三点五十九。”陈织从她背后冒出来,手里本子摊着,笔夹在封面上,“还有一分钟。”

“我没迟到。”叶灯说,喘着气。她是一路跑来的,额头上一层细汗。

“差四十秒。”陈织说,“算你踩线。”

“踩线就不算迟到。”叶灯说。

顾清霜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那一眼不重,落在叶灯脸上,停了一秒。“你还差一双鞋。”她说。叶灯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带散了一只,鞋底沾着一圈泥,是刚才跑过来时踩的。她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好,系了个死结。陈织在旁边等着,手里本子摊着,像在计时。

顾清霜没理她们。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又抬头看巷口。那半秒里,她像把什么算完了,才开口。

“走。”她说。

叶灯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那盏灯还亮着,黄黄的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是觉得,今晚出去,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是去合一道缝。今晚,是去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做一件她没做过的事。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截烛。烛是温的。

三个人并排出了巷子,往城西去。叶灯走在最前,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顾清霜走在她右后,步子很稳,一步是一步。陈织走在最后,边走边在本子上记,笔尖沙沙响。

走夜路的时候,路灯越来越稀。过了第三个路口,就只剩零零星星几盏,照着半条街,另半条黑着。越往城西走,路越破,两边的房子越矮,墙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

叶灯走得快,总想超到前面去。顾清霜伸手按住她的肩,没使劲,就让她慢下来。那只手凉,隔着校服,叶灯都能感觉到。

“第一,”顾清霜说,“到了以后,我站前,你站我右后,陈织左后。第二,没有我的口令,谁都不许先动手。第三,看见东西,先报数,再报方向。”

“报数?”叶灯说,“怎么报。”

“几只,在哪个方向,多远。”陈织说,“三只,正前,二十步。这样。”

“这有什么。”叶灯说,“我记下了。”

“你没记。”顾清霜说。

“我记了。”

其实她记得。顾清霜说的三条,她一条条都记在心里了——站右后、听口令、报数报方向。可她偏要说没记,像在跟谁较劲。顾清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让叶灯跟上。

陈织已经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写完画了个勾。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还剩两个路口。”

叶灯抬头看天。天是黑的,星星被云遮着,一颗都看不见。路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叠一个。顾清霜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叶灯影子的边上。陈织还在记,笔尖沙沙的,像在给这夜色记账。叶灯忽然有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夜风大起来。远处的天边,有一片光,不像是路灯,像是很多手电和手机屏凑在一起,白晃晃的,晃得人眼晕。

三个人抵达旧厂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旧厂区在城西最边上,一片灰扑扑的厂房,红砖墙,铁皮顶,早就不开工了。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在厂区门口,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警戒线外面,围着一群人。

男的,女的,老人,孩子,都仰着头,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一亮一亮,把一张张脸照得发白。有人在拍,有人在喊,有人在往警戒线里挤,被一条又一条胳膊挡回去。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制服的人把人群往外推,“别挤,都别挤。拍完就走,别堵路。”

叶灯他们走到警戒线前。那人拦了一下,抬头看她们。他的眼睛扫过三个人的脸,又扫过她们身上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校服,最后落在顾清霜脸上。

“哪个队的。”

“烛照。”叶灯说。

“霜刃。”顾清霜说。

“穿针。”陈织说。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对了一遍,挥了挥手。

“进去吧。别站线外。出了线,我们不管。”

三个人钻过警戒线。身后的手机还在闪,闪光灯噼里啪啦,像夏天打雷,一下接一下,打在她们背上。

线里面比外面冷。冷气从厂区深处往外渗,贴着地面走,往人的裤腿里钻。叶灯打了个寒噤。顾清霜没回头,只把手往后伸了一下,又收回去。陈织已经把本子合上,笔别回封面上,眼睛盯着那排红砖墙。砖墙在夜色里发黑,像一排站着的影子。

就在这时候,厂区最里头,那排红砖墙的后面,传来一声很闷的响。

墙在动。

不是倒,是动。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红砖一块一块往外鼓,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往外顶。一块砖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两半。又一块。

人群炸开了。手机举得更高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闪光灯亮成一片,把半个厂区都照亮了。

叶灯往前迈了一步。

“烛照。”顾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夜里的风。叶灯没回头,只把手往后摆了一下,示意她别管。顾清霜没再说话。叶灯听见她的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近,也不退。

“别动。”顾清霜说。

叶灯没听。她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队伍最前面。风从厂区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墙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涌了。

叶灯站在那里,没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那警报还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清霜在看她,陈织在看她,身后的手机还在闪。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那截烛,在她掌心,亮起来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