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用鼻子顶开一点窗帘。
窗下是一张沾满颜料的长桌，桌边挨着高书架。画架靠在对面的门旁，白色的人头像摆得到处都是。屋子中央空着，地板上画了许多弯曲线条，圈住一个圆，边缘时不时泛起紫光。
游侠先看见橘老大的一只脚。
再往上，是肚皮、耳朵，以及把它们全兜在一起的网袋。吊绳从袋口伸到天花板的挂钩上，老大每动一下，网袋就蹭一下旁边的架顶。
游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先救我，喵。”橘老大说，“以后再看。”
“你怎么上去的？”
“我没上去。我被装上去的。”
他伸爪指向书架上层。那儿放着一只玻璃甕，水里有团浅蓝色的东西，扁圆的身体边缘长着半透明的鳍。它游得很慢，体内透出一点冷光。
“布……”
游侠本能地盯紧了那对鳍。对方转过身，他的脑袋也跟着转了半圈。
“不许拍它。”橘老大说。
游侠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抬起的爪子，放了回去。
“它叫噗噗。我第一次来，看见它在这里没精打采的，就去花圃挖了草根，又去树林拿了点树汁。刚送来，那个戴厚眼镜的人就进门了。”
“抓你的？”
“嗯，袖子上全是颜料。他把我装进网袋，吊好，坐下面画。”橘老大歇了口气，“画完也不放。已经两天了，喵。”
游侠注意到网绳勒乱了他肋侧的毛。老大说话时前爪仍抓着网，连换个姿势都不敢用力。
门边的画架上夹着一张画，画的正是蜷在网里的橘猫。书架下面却倒着另一块画板，上面涂着浅蓝色的形状。颜料顺着圆边淌下来，像噗噗的鳍。
长桌另一端摊着一本黑皮书，纸页上的圈线和地上有些相像。摊开的书页上压着一支笔，风吹进来，纸角动了动，游侠看不懂那些小字。
他回头试了试窗扇。窗户向屋内开，推得动，松爪后却会慢慢往回晃。若进去以后被关住，门又打不开，屋里就要多一只等救的猫了。
游侠下去叼树枝，又试了几根粗花茎。枝条在窗框里顶了一下，弯了，啪嗒掉进屋里。
网袋立刻不动了。
游侠屏住气，等了片刻，没有脚步声。他再拨那片贴在窗框上的金属挡片，只拨得它左右转，始终卡不到窗扇。
爪子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大好用。
他沿外墙跑了一段，在另一扇窗下找到布袋先生。人类正给一只小碗添水，布袋放在脚旁。
游侠蹭他的手，走开，回头叫；人类伸手来摸，他再走开，回头叫。
来回两次，布袋先生终于提起袋子，跟了过来。
到了窗边，人类却想把游侠抱下来。游侠扒住窗扇，扭头向屋内叫了一声。
高处立刻回应：“喵！”
布袋先生推开窗帘，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先伸手，够不到网袋，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对着手机说了几句，随后拨动窗框上的挡片。
咔。窗扇被卡住了。
游侠又推了一下，确认不会合回来，才跳上里面的桌子。身后的布袋先生仍望着橘老大，手指紧紧抓着窗沿。
这回，游侠敢把背朝着窗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