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噗噗。”橘老大说。
游侠低头。甕里的蓝色小东西贴在玻璃上，鳍边几乎不动。刚才他们折腾得水面直晃，它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角落。
眼镜男已经伸手来抱橘老大。布袋先生从木箱上下地，转过肩护住怀里的猫。两人挤在书架前，谁也不肯让。
游侠顺着靠墙的空隙下来，踩过隔板，跳上窗下的桌子。
“你先出去。我引他回头，再来接噗噗。”
“那你——”
“窗下等着，喵。”
游侠把尾巴一甩，扒住桌边的画纸，纸张哗啦作响。眼镜男猛地回头，游侠已经叼起画纸一角，拖着它向桌边走。
人类的手伸来，他松开纸，跳到地上。眼镜男一手扶住被带歪的画板，一手抓猫。游侠绕过他的鞋，冲向房门。
这点空当足够了。橘老大从怀里蹬到桌上，钻过敞开的窗。圆肚皮在窗沿蹭了一下，他狠劲一挤，落到外面的草里。
“我在这儿，喵！”
眼镜男听见叫声，急忙转身。游侠从门口又拖了拖垂在画架边的一张纸。他这回真没想把画弄坏，可纸角被爪子划出一道口子。眼镜男喊了一声，终于向他追来。
游侠钻进走廊，跑到外侧的廊口后加速。拐角挡住了人的视线，他贴墙绕回窗户，跃进屋里。
布袋先生站在桌边，正把画纸扶回原位。游侠直接跳向书架，冲着玻璃甕叫，再回头看他。
人类凑近看清噗噗，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情由困惑变成了吃惊。甕里的小东西抬起鳍，碰了碰玻璃。
“布。”
布袋先生低头看了一眼甕下面那张蓝色画像，随后重新挪好木箱。他双手托住甕底，试着提起一点，又放下：甕太重，水也太满，稍不留神就会滑脱。
走廊里，脚步声回来了。
游侠跳到窗台，低头找到橘老大。
“进来帮忙。我再拖他一会儿。让那个人把甕拿稳，你带路。”
橘老大没有多问，爬进窗户，落到桌上。游侠则奔向房门，赶在眼镜男进门前，从他脚边绕过去。
这次眼镜男不肯追远。他堵在外廊口，朝游侠拍了拍腿，手往下压，等猫靠近。
游侠停在花圃边。草里有蛇，屋里有噗噗，他的尾巴尖急促地摆来摆去。
他侧过身，朝洞口哈了一声。
草叶一动，蛇探出头。游侠立刻退开，眼镜男也看见了，伸来的手缩回去，脚跟撤到石板路上。蛇没有离开花圃，头却随着游侠移动。
屋内传来水晃动的声音，随后是一下轻碰。
眼镜男扭头。游侠往他面前凑了一步，把炸起的毛放平，叫声也放软。
他对人类最熟悉的本事，此刻用起来格外吃力。眼镜男的手紧绷着，伸过来的方向总对着后颈。游侠只能等他指尖快碰上毛时后退一点，再停下来，装作还愿意亲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人类越来越重的呼吸。
房角终于露出橘老大的脸。布袋先生跟在后面，双手抱着玻璃甕，水在甕口摇来摇去。他们趁这边僵持，从房门绕走廊出来了。
眼镜男正弯腰抓游侠，背对着房角。
“带他到后面等着。”游侠压低声音，“听见我长叫，就去铁门，找戴帽子的。别等我。”
橘老大先看了一眼游侠身后的蛇，才点头，领着人类退到墙后。
游侠需要让眼镜男背对那条通向大门的路。他从人类身侧窜过，冲回屋子，在靠门的画架上搭起前爪。架子晃了晃，撑杆嘎吱一响。
眼镜男当即追进来，两手扶住画架。
“喵——！”
游侠发出长叫，落地便跳向纸箱。人类的手擦过他后背，他在箱沿上蹬空半步，爪子抓住了书架边。好不容易爬高，他才发现自己的尾巴还蓬着。
橘老大应该已经出发了。
游侠低头，看见眼镜男正仰脸盯着他。他软软叫了两声，伸出一只爪子，又缩回来。
小时候从柜子上下不来，他就是这么叫的，家里的人类每次都会搬凳子。
眼镜男果然拖来木箱。人还没站稳，游侠已经沿着书架靠墙的窄缝下滑，踩住隔板，跳向长桌。眼镜男急着转身，脚踩在箱沿上，木箱一歪，他只好抓住书架。
游侠落桌时踢飞一支画笔。笔杆擦过人的手，滚到窗下；眼镜男另一只手随即横在窗口前。
窗户近在眼前，却走不通了。
游侠转身跃下桌子。那人一手撑着书架，一手还拦在窗前，来不及转身。游侠从门缝钻出去，沿走廊冲到廊口，铁门方向的声音一下变清楚了。
“游侠！这儿！”
门开着。橘老大蹲在外面，布袋先生把甕放在脚边，正在和戴帽子的人说话。
游侠距门还有几步，身后便响起追赶声。眼镜男也看见了玻璃甕，直奔门口。
游侠横着拐向花圃，在洞前几步远刹住，弓背哈气。蛇重新露了头。他随即沿花圃边退向大门，把蛇和人都留在视线里。
眼镜男停住脚，戴帽子的人也看见了那截铜棕色的身体。他抬起手，朝这边大声喝止。
蛇紧贴着草地，没有继续往前。游侠趁人类看蛇的空当钻过门，落在橘老大身边。戴帽子的人迈到门中央，拦住随后赶来的眼镜男，指了指玻璃甕，又指向教学楼。
这回，眼镜男面前没有可以抓的猫了。
游侠蹲下来，一时连舔毛都顾不上。橘老大挤到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热得他想往外挪，又没挪。
甕里轻轻响了一声。
“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