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外环，防线溃败。
数以万计的虚卒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空间站的外壳攀爬、切割、涌入。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毁灭的本能。能量舱段一座接一座地爆开，守备队的火力网在潮水面前形同虚设，连撤退的通道都被一寸寸蚕食。
黑塔空间站建成至今三百余年，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景象——虚空中，那支军阵像一头发疯的黑色巨兽，正把整座空间站当作猎物来撕咬。外环的炮塔在军团入侵的第一波冲击下就哑了大半，守备队的火力网虽然拼命维持，却像是朝海啸里丢石子，溅起一点浪花便被吞没。通讯频道里满是杂乱的嘶吼与爆炸声，每一条都夹杂着「防不住了」「退」的字眼。
「这就是……反物质军团……」艾丝妲盯着监控屏上不断标红、消失的舱段坐标，声音发颤，「书上的记载说，他们是毁灭星神纳努克意志的延伸，所到之处，文明尽灭……我原以为，那只是吓唬人的传说。」
「传说？」阿兰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小姐，传说不吃人。他们吃。」
艾丝妲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让黑塔大人看看，能不能把那五个『天外来客』请出来。」
「请？」阿兰愣了一下。
「请。」艾丝妲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反正……总比被军团吃掉强。」
「撑住！撑住！」阿兰在火光中嘶吼，肩甲上嵌着三枚虚卒的利爪，手中的能量刃劈开一只虚卒的胸膛，却立刻被更多的黑影淹没，「守备队，交替掩护！退向核心舱段！」
「阿兰先生，别逞强！」三月七一个翻滚，冰晶在她手中凝成一柄长弓，六根冰棱箭离弦，将扑向阿兰的三只虚卒钉在墙上，「丹恒！掩护！」
「知道了。」丹恒身形如电，长枪寒芒吞吐，枪出如龙。他每一枪都精准地挑飞虚卒的核心，动作干净利落，却依然挡不住潮水的推进。开拓者抡起棒球棒，一棒敲碎一只虚卒的头颅，随即被另一只扑倒，滚出三米远：「呸！这些家伙，打不完！」
「数量太多了！」艾丝妲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哭腔，「模拟宇宙的护盾模块已经全部过载，反物质……他们是要把我们整个站都吞掉！」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道银蓝色的光柱忽然自核心舱段冲天而起。
那光柱只有一人粗细，却让方圆百里的虚空都为之颤抖。它像一根钉子，稳稳地钉在潮水的正中央——然后，缓缓向外撑开。
雷伊踏着雷光走出舱门，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空间站的外壳都响起一阵细密的雷音。那些攀附在舱壁上的虚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纷纷发出嘶哑的尖啸，本能地向后退缩。雷伊却不看它们。虚空中的巨兽也注意到了他。末日兽裂开巨口，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低吼，数百万虚卒仿佛听到号令，齐齐调转方向，向那道渺小的身影涌来——黑压压的潮水，要将那一点银蓝彻底淹没。
雷伊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片潮水，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雨。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刃，只是负手而立，任由雷光在指间无声流转。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
「数量。」他轻声说，「不代表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
没有蓄力，没有吟唱，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掌心摊开，像是要接住一滴雨。刹那间，方圆千里的雷云被他一只手掌牵引而来，压缩、凝聚、坍缩成一枚拳头大的银蓝色光球——那光球内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却安静得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恒星。
「——极电雷罚。」
雷伊指尖轻弹。光球炸开。
不，那不是"炸开"。那是一道雷霆——一道贯穿星海的雷霆。它以超越光的速度横扫过外环防线，所过之处，虚卒军阵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第一秒，十万；第二秒，五十万；第三秒，整片外环的黑潮，烟消云散。
空间站内外，死一般寂静。
三月七张大了嘴，棒球棒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丹恒的枪尖停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阿兰喘着粗气，看着走廊尽头那道被雷光镀上银边的身影，喉咙里堵着一万个疑问。
「这就是……精灵王。」艾丝妲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的天……」
「他刚刚……一招，清掉了整片外环的黑潮？」阿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望向那道银蓝色的身影，声音发干，「那里面少说也有几十万虚卒……就算是星神的令使亲至，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所以我说了，」黑塔人偶的声音自频道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超出框架。他那一击的法则结构，我让模拟宇宙引擎拆解了九十九遍，每一遍都报错——因为引擎里根本没有能解析这种法则的模型。」
「那怎么办？」艾丝妲问。
「怎么办？」黑塔人偶轻哼一声，「把引擎升级到能解析为止。这五个家伙身上藏着的东西，可能比整个模拟宇宙还要值钱。对了，阿兰——他们的能量曲线，完整存档，一份都不许丢。」
「……是。」
虚空中，末日兽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咆哮。
它怒了。作为反物质军团的高级兵器，它吞噬过无数文明的星舰与城市，从未被蝼蚁如此挑衅。它张开双翼，胸口的黑核疯狂燃烧，湮灭的能量在它口中凝聚成一团足以融化行星的黑紫色光球——
湮灭射线，全功率。
黑紫色光柱撕裂虚空，直直轰向空间站核心。这一击的威能，足以让整座空间站连同其上的所有生命化为虚无。
雷伊抬头，看着那道光柱。
他没有躲。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迎向那道足以湮灭星域的攻击。
轰——！！
湮灭射线撞在雷伊的掌心，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光柱如瀑布撞上山岳，碎成漫天黑紫的浪花，却始终无法向前推进半寸。雷伊的手掌稳如磐石，雷光在他指间织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湮灭之力尽数阻隔。
「你……」末日兽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惊骇"的情绪。
「我说过。」雷伊的声音穿透轰鸣，平静得可怕，「数量，不代表力量。」
他的手掌缓缓收拢。那层薄薄的雷光屏障忽然暴涨，反客为主，将湮灭射线一寸寸倒推回去。末日兽拼命挣扎，双翼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攻击被反向压回——
「雷神——」
末日兽的双翼骤然合拢，将它庞大的躯体裹成一团燃烧的黑茧。它在拼命——燃烧命途深处的全部余烬，将毁灭的力量压进最后一击。整片虚空都在坍缩，空间站的外壳发出垂死的呻吟，艾丝妲死死攥着主控台，指节泛白：「它在……它要把自己烧掉！」
「退到核心舱段后面去。」雷伊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力量，「接下来，是神的活。」
他闭上眼睛。
一瞬的寂静里，所有人都看见——他周身的雷光，变了。不再是耀眼的银蓝，而是一层近乎纯白的、温润如玉的光芒。那光芒不狂暴，却让宇宙深处的某一双眼睛，微微睁大。
「雷神——」
雷伊的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立于末日兽的眉心之前。他的右拳沐浴着万千雷光，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攀至巅峰，仿佛一尊自雷电中诞生的神祇。
「——天明闪。」
一拳，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纯白的雷光贯穿了末日兽庞大的身躯，从眉心刺入，从尾端穿出，直直轰向宇宙深处。末日兽的咆哮戛然而止，那双燃烧着黑火的巨瞳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庞大的躯体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纸壳，自内向外崩解成漫天光尘。
风平浪静。
空间站的所有人，看着那漫天飘散的光尘，久久说不出话。唯有黑塔人偶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盯着屏幕上一路飙升、最终突破所有量程上限的能量曲线，喃喃道：
「一击……一击就……这可是末日兽啊……」
雷伊收拳，缓缓降落回舱门之前。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一分。他回头，望向空间站深处——那颗被封存的星核，正在疯狂地震颤。
嗡——嗡——嗡——
星核的搏动越来越剧烈，每一下都让空间站的地基发出一声哀鸣。它像一头被血腥味唤醒的野兽，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方才末日兽崩解时逸散的毁灭能量，体积在肉眼可见地膨胀。
「不好！」艾丝妲尖叫起来，「星核暴走了！它要把整个空间站——」
「它想吞噬一切。」雷伊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他望着那颗搏动的黑核，缓缓握拳，「包括我放出的雷。」
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诸位。」他说，「看来，我们得先解决这颗'种子'，才能谈怎么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