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的暴走比想象中更凶猛。
它像一颗被踩碎的心脏,在约束装置中疯狂膨胀,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大股大股的毁灭能量,顺着空间站的能量管路灌向每一个角落。舱段接连爆炸,火光与黑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艾丝妲瘫坐在主控台前,看着一屏又一屏的红色警报,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下任何一个按钮。
空间站内部的广播乱成一团:逃生通道堵塞的警告、舱段解体的警报、能源管线失守的通知,无数条信息流绞成一锅沸粥。实验舱里的研究员们抱着数据板夺路而逃,维护机器人顶着火花来回穿梭,连佩佩都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呜咽着缩进艾丝妲怀里。
「空间站,多久没响过这种警报了?」某个老研究员抱着数据板,站在火光里喃喃自语,「三百年了……上一次,还是星核运进来的时候。」
「稳住!都稳住!」阿兰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嘶吼的沙哑,「守备队听令——优先疏散平民,放弃外环,收缩到核心舱段防御!」
「没用的。」黑塔人偶站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央,却不慌不忙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那颗星核被末日兽的毁灭能量喂饱了,正把整个空间站当成它的食粮。疏散?撤得走人,撤不走站。与其逃,不如看看那五个家伙,打算怎么『处理』它。」
「能量过载率达到……百分之四百!」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空间站撑不住了!黑塔大人,弃站吧!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
「弃站?」黑塔人偶站在她身后,目光却穿过层层舱壁,落在雷伊身上,「不用急。你看,那五个'天外来客'……出手了。」
雷伊立于星核封印舱的正中央。狂暴的毁灭能量撕扯着他的战袍,他却不闪不避,反而一步步走向那颗搏动的黑核。每走近一步,他周身的雷光便凝实一分。
「卡修斯。」他低声道。
「在。」卡修斯不知何时已立于封印舱的地面,他俯下身,双手按在合金地板上。刹那间,整座空间站的金属结构仿佛活了过来——大地之力沿着钢梁、管壁、舱板无声蔓延,亿万条金褐色的纹路自他掌下绽放,将暴走的能量管路一根根锁死。
「封。」卡修斯说。
轰——整座空间站的震动骤然减轻了三分。那些在管路中乱窜的毁灭能量,被一股蛮横的"地脉"之力一寸寸压回封印舱。
但星核不肯认输。被压回封印舱的毁灭能量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压缩、聚变,迸发出更凶暴的反扑——封印舱的合金壁被烧得通红,纹路寸寸崩裂,卡修斯脚下的地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有脾气。」卡修斯低声道,语气竟带着一丝欣赏,「好。那就比比,谁先撑不住。」
他双手猛地合十。大地之力化为亿万条金褐色的脉络,从空间站的地基、管壁、舱板深处同时暴起,如藤蔓缠树,将封印舱连同那颗暴走的星核一起,死死裹进地层之中。卡修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脚下的合金地板在他身周塌陷成一个浅坑——他在用自己的「大地」,与那颗星核的「毁灭」角力。
「快些。」他咬着牙说,「它还在涨。」
「盖亚。」
「来了!」盖亚从阴影中暴射而出,一拳轰在封印舱的约束壁上。那一拳没有打向星核,而是打在支撑封印的框架上——金属在他拳下重塑、加固、锁死,眨眼间,封印装置被一层熔金般的战气焊成了铁壳。
「缪斯。」
缪斯踏着圣光升至封印舱顶端,眉心圣光铺开,如一层柔软的薄膜覆上整座封印舱。毁灭能量的狂暴冲击撞在圣光上,竟像浪花撞上礁石,被一层层化开,驯化,沉淀。
「布莱克。」
布莱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立于封印舱最深的阴影中,长刃出鞘,静静地凝视着星核——那些自星核中渗出的、无形无质的毁灭意志,被他一人一刃,尽数截在影中。
四道力量,四个方向,将星核死死钉住。雷伊立于正中,抬手,按向封印舱的核心——
「回来。」他说。
嗡——!
雷光与圣光、大地之力、战气、暗影交织成一幅瑰丽的五行大阵,将星核散逸的每一缕能量尽数归拢、压缩、锁回那颗黑核之中。星核的搏动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能量对冲最剧烈的那一刻,整座空间站都在摇晃。黑塔人偶站在实验台前,看着能量曲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坠回安全阈值,缓缓摘下眼镜,擦拭着镜片:「有意思。五个不同体系的法则,居然能配合得这么严丝合缝……他们平时一定没少一起打架。」
「一起打架?」艾丝妲愣愣地重复,「可是他们……他们明明那么强,还会经常打架吗?」
「强者之间的打架,叫切磋。」黑塔人偶重新戴上眼镜,眼中映着跃动的数据流,「你信不信,等空间站修好了,那赤金头发的小子第一个就要找空间站守备队『切磋』。」
「……」艾丝妲忽然觉得,空间站的维修预算可能不太够了。
黑塔人偶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对了,让厨房备五份甜点。打架打累的人,需要甜的。」
艾丝妲:「……您认真的?」
黑塔人偶笑眯眯:「我向来认真。」
封印舱内,五道身影同时松开了手。
「……呼。」盖亚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小玩意儿,还挺能闹。」
「它闹不动了。」卡修斯平静地道,「被我按回了土里。」
「是金属里。」盖亚纠正。
「大地之力涵盖万物。」卡修斯依旧平静,「金属,也算大地。」
「你!」
「好了。」雷伊打断两人,望向封印舱深处那颗重新沉寂的黑核,目光幽深,「它没死。它只是在等。我能感觉到,它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什么。」
「呼唤谁?」缪斯问。
雷伊没有回答。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末日兽崩解时,星核的暴走,来得太过"精准"。仿佛有一只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先休整吧。」他说,「等弄清楚这个世界,再谈其他。」
——战后第三日。
黑塔空间站,核心实验室。
黑塔本体的人偶端坐在实验台后,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里,五道身影的能量模型被拆解成亿万条法则丝线,交织成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精妙绝伦的结构图。
「法则层级……凌驾于命途之上。」黑塔人偶喃喃道,「这五道能量,每一道都能与星神掰手腕。而他们五个凑在一起……模拟宇宙引擎算不出上限。」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静坐的雷伊,笑容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雷伊,对吧?我黑塔这一辈子,就三件事——天才,有趣,以及让有趣的东西变得更有趣。你们,非常有趣。所以——」她顿了顿,「要不要进我的模拟宇宙玩玩?那里可以模拟星神的权能,说不定能测出你们力量的极限。」
「不急。」雷伊平静地摇头,「我们更想先找到回家的路。那颗星核与我们共鸣,它是线索。」
「那正好。」黑塔人偶笑意更深,「星核的研究,归我。你们的能量与星核的共振数据,也归我。咱们各取所需,互相帮忙——怎么样,成交?」
雷伊沉默片刻,道:「成交。」
——同一时刻,宇宙的某个角落。
罗浮仙舟,太卜司。符玄端坐于司辰台前,面前漂浮着一面玄奥的卦盘。她闭目掐指,周身紫气缭绕,忽然——卦盘寸寸碎裂,一道血丝自她眼角渗出。
「太卜大人!」身旁的卜官惊得站起。
「……无妨。」符玄睁开眼,声音罕见地有些发涩。她望着掌心的卦灰,缓缓道,「我方才推演天机,想测算那五位降临黑塔空间站的'外来者'的命格。结果……卦象告诉我,他们不属于此世。他们的命途,不在任何一条已知的命途之上。」
「那他们是什么?」
符玄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宇宙,要起风了。」
同样的低语,在不同的角落响起。星穹列车的休息舱里,姬子望着窗外的星空,指尖轻轻叩着咖啡杯:「能让太卜司的卦盘都碎掉的存在……这次,我们可能真的遇到了不得了的家伙。」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只是望向黑塔空间站的方向,目光幽深。
同样在这一刻,星际和平公司的监测站,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一缕无人察觉的轻笑自虚空中漾开,转瞬即逝。
而在黑塔空间站,末日兽的残骸深处,一枚无人注意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灰色结晶,正在无声地凝聚成形。结晶内部,隐隐浮现出一枚燃烧的、竖瞳般的印记。
印记搏动了一下。
一个低沉的、仿佛由无数星辰粉碎之音交织而成的嗓音,在无人听见的深处,缓缓响起:
「外来之神……有趣。毁灭,无始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