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第一次交锋

作者:摩羯522 更新时间:2026/11/19 20:49:03 字数:3426

第三十七章 第一次交锋

第三天,天刚亮,四个人就站到了水边。

清漪先下了水,一步一步,水没到腰。柯昂叫住她,问她提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清漪讲像把身上的东西往外掏,掏得越多自己越薄。柯昂又问薄到什么程度会出事。清漪说,看不见自己的手。

柯昂皱了皱眉,让她以看得见自己的手为准,看不见就停。清漪点头,应得很轻,转身又往水里走了半步。

焰灵在旁边小声嘟囔,说都这样了还要提。风翎讲不提就打不着。焰灵说她知道,就是不喜欢看清漪变淡。

清漪站到最前,双手按在水面上,说她提了。柯昂点头。

潭面上起了变化。

水开始往东边流,不是慢慢淌,是被整片抬起来往岸边推。水面像被一只大手托住,抬高一寸,再抬高两寸,越过岸边石头,灌进那条干了很多年的旧水沟。沟里的水一进去就往远处跑,咕咚咕咚地响。

潭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退,一寸,两寸。水退的时候,岸边的石头一块一块露出来,先是湿的,接着干了一层,泥滩上冒着细细的气泡,噗,噗,一个接一个破掉。

柯昂让她继续。清漪的手在抖,没停。

水退到半尺,她整个人已经薄了一层。柯昂看得清楚,她站在水里那截小腿颜色比刚才淡,透过水面能看见后头的石头。

水退到一尺,潭底露了出来。

那块泥黑得发亮,湿漉漉铺在潭心,上面全是细小的孔,像被人扎满了针,孔里往外冒气,那气是灰色的,飘一下就被风吹散。柯昂让众人别看那气,吸了会难受。焰灵捂了下口鼻,又放下。

柯昂说够了。清漪没停,水又退了三寸才慢慢止住。

潭心那一块泥彻底露出来,边缘还在渗水,水渗下去的地方留下一圈深黑的痕。那团黑影就在泥里,半截身子埋着,半截露着,露出来那截比一条小舟还长。

它动了。

这一次不是缓缓地鼓,而是一下子缩成一团,缩得很紧,然后猛地弹开。泥被顶起来,水倒灌回去。

柯昂喊了声焰灵。

焰灵已经冲出去了。她踩着露出来的泥地,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泥很软,头一脚下去整只脚陷到脚踝,她硬拔出来,带出一大块黑泥,后面两步都是这样,跑得像在趟糖浆。

柯昂在身后喊她慢点。焰灵头也不回,说慢不了。

她跑到水怪近前,双手一推,火铺了下去。

落在泥上的火和落在水上的火是两回事。火苗舔着黑泥,滋滋作响,泥皮被烧得翻卷,露出下面更黑的里层。

那股热在泥上走得很实,不像在水里那样被一层水挡着。焰灵能感觉到自己的火落下去有了回响,不再是烧在棉花上,她心里一定,手上的火又压稳了些。

那团黑影被烧到,发出一声闷响,缩得更紧,泥上冒起一股白烟,带着腥味。

它的触丝乱了。原本那些丝都朝一个方向摆,此刻像被人抓了一把,四下乱抖,有几根抽在泥上抽出浅痕,随即被火舔到,缩了回去。

焰灵喊,说有用,它怕火。柯昂让她继续,别停。

焰灵咬着牙又推了两道火,火团一道接一道砸在泥上,黑泥被烧出好几个坑。水怪在坑里挣,触丝乱摆,摆不动了,泥把它的丝粘住。

柯昂站在浅水里,一边压水一边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问风翎它还在鼓吗。风翎闭着眼,说在,而且鼓得更快,三四息一次。

柯昂脸色一变,喊焰灵退。

话音没落,潭心炸了。

不是火,是水。一整片水面立了起来,像有人从底下掀了一张桌子,水墙带着泥沙,直直拍向岸边。那水墙有两丈高,阳光打在上面,透出一层浅金,漂亮得很。焰灵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看得有点长。

柯昂吼了声跑。

她这才动,可泥地拖人,跑了两步,第三脚又陷进去。水墙压下来,轰的一声,泥水混着石头翻起来,白浪一直推到林边。

那一下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岸边的死树被浪头扫到,咔嚓折了一根枯枝。水汽铺天盖地,把日头都遮住了一瞬,落下来的不是雨,是带着泥的凉水。

焰灵站在泥上来不及跑,被水墙正面撞上,整个人被掀出去两丈远,滚在石头上。

水墙冲过之后,潭底又被水填满,清漪提起来的那些水被一下子灌回来。她站在水里被冲得退了半步,脸白得厉害。

风翎跑过去喊焰灵。焰灵趴在石头上咳出一口水,手撑着想起来,又趴下,喘着说她没事,就是被拍了一下。

柯昂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检查了一遍,骨头没断,胳膊上蹭掉一块皮。焰灵扬了扬下巴,说她烧到了,三次。柯昂讲她差点被水卷走。焰灵还讲,可她烧到了。

柯昂看着她,最后没再说话。他身上还挂着水和泥,护盾刚才硬撑着,此时已经散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他终于开口,先说退的事。焰灵笑不出来了。

柯昂讲他让她退,她没有立刻退,多站了两息,就为了看那个水墙。退是他的事,他说退,她就退,她回头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焰灵低下头,说知道了。柯昂让她记着就行,他不骂第二遍。风翎在旁边替她拍了拍背上的泥。

焰灵抹了把嘴,又说她打得进去,真的烧到它了。柯昂说他知道,可它反击了。焰灵讲它反击得也太准,自己刚烧了三个坑,它就把整片水掀起来。柯昂说因为它不傻,它在等他们靠得够近。

他转头看向潭心。水位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那团黑影重新沉在泥里,安静下来,鼓动的节奏也慢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岸边被冲上来的黑泥还在一寸一寸渗水。

柯昂讲它把自己的水当盾牌,火落在水上只有五成力道,落在泥上才有可能打实,可它只要一掀,水就回来了。焰灵说那就再抽一次。

清漪开口了,声音很轻,说抽不动了。她提了一次掉了一层,再提第二次,可能撑不住形体。

柯昂看着她。她现在已经不太像一个人,站在水里那部分身体几乎是透明的,边缘的水往外漂,像雾一样散。柯昂让她先上岸。清漪摇头,说她一上岸,水就没人压。柯昂讲他来压。清漪说他压不住整片,他只有二十一,刚才一直压,已经用掉一半。

柯昂没有反驳。她说得对。

他退一步,让众人先回去。三人退到岸边死林里,船的边沿被浪打得凹了一块,干粮袋子进了一半水。

林子里的树早枯了,落了一地灰白的枝,踩上去咯吱响。背风的地方有一块平整石头,柯昂把湿了的东西摊在石上晾,自己靠着树根坐下,先喘匀了气。

焰灵坐在树根上,把湿了的饼摊开晒。

柯昂坐在旁边算账。他现在只剩九点精神力,按恢复速度,全满要三个时辰。他低声说,明天那一仗,他只能挡一回。

风翎没接话,把自己那块饼掰了一半,放到清漪那边。

焰灵忽然说她想不明白,它明明怕火。柯昂讲怕不等于打得动。焰灵说可她明明烧出坑了。柯昂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讲烧出坑是因为它那时在泥上,它一进水,火就只剩五成,五成打在一层水膜上,剩下那点还不够它长的。

焰灵盯着那个圈,眼睛有点红,问怎么办。

柯昂说分两步,水不能让它一下掀回来。他在圈上画了一道线,讲它掀水是从潭心往上掀,水若被抽走一半,剩下的掀起来力量就少一半。他又说自己有护盾,可以站在水里挡一次,只挡得住一次。

焰灵沉默了。

这时风翎开口,说它刚才掀水的时候,她听见了,掀之前水底会先有一个空空的声音,像吸了一口气,很短,一息不到。

柯昂抬起头,问一息之前。风翎点头,说听见那个声音,他们就有一息的时间。

一息不长,可够焰灵退,也够他撑盾。

柯昂蹲下来在泥地上重新画,讲清漪只提半尺,不能再多,水一退,焰灵就上,只烧泥,不追它,它掀水的时候风翎报声,他来挡那一下,挡完他可能脱力,众人别管他,先把它压回去。

焰灵问他挡不住怎么办。柯昂说挡不住就退,退到林里,明天再来。焰灵讲那不白打了。柯昂说不白打,它每掀一次水都费力气,掀两次就瘦一圈,他们打不动它,可以耗它。

焰灵想了想,点头,问这就是他说的辅助。柯昂笑了下,说差不多,他不出手,他算账。

风翎又补上一句,讲它掀水之前会先缩一下,缩到最紧再猛地松开,缩的时候泥上会有动静。柯昂说那他就提前收手。风翎讲提前收水水就漏下去。柯昂说漏一点就漏一点,人比水要紧。

他站起身望向水潭。那片黑水在太阳下泛着油光,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知道它正在长,比昨天长得快。

他让众人今晚养精神,明天再来,谁也不许再逞强。

清漪站在水边,忽然开口,说它长得快,是因为自己提了水,它露了底,怕了,就长得更快。柯昂转过头讲这不怪她。清漪看着自己的手,说她知道不怪,可它明天会更大。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攥紧,指节微微发白,叫了他一声,说她明天还能提一次,最后半尺。柯昂说不行。

清漪打断他,声音还是很轻,却压得住,讲它长得快是因为露了底,再拖,它会长到他们都打不动。柯昂问所以就要她拿命去换。清漪说不是换,是拖,她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城。

柯昂说她每次都这么讲。清漪说因为这是实话。

林子里的风停了一停,水面上没有半点声响,连虫鸣都歇了。清漪讲最后半尺,提完她就上岸。

柯昂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只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让她提完上岸,说到做到。清漪说,说到做到,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稳。

火堆噼啪响了一下,火星升上去,很快就灭了,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四周静得能听见水响。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