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比前半夜凉了不少。
刘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舔了两下,又蔫蔫地缩回去。他靠着石头壁,把外套裹紧了些,眼镜片上映着跳动的火光。林贵州已经歪在旁边打起了小呼噜,天水蜷在另一边,呼吸倒是浅,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还在分析局势。
刘睿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摸了出来。
没信号,没网,打不了游戏,刷不了视频。幸好他平时有个习惯,看到好看的小说就顺手下载下来,想着"万一哪天没网呢"。当时林贵州还笑他被害妄想症,现在好了,事实证明,有备无患这个人生信条,它永远不会过时。
他点开阅读软件,翻到上次的进度。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陈默伸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他冷笑一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反派:"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反派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大、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晚了。"陈默打了个响指,火焰化作一条巨龙,直接将整座山头炸平了。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身后看呆了的队友说:"走吧,下一关。"
刘睿嘴角抽了抽。
他翻了一页。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炸山狂魔',奖励:神器·灭世龙刀×1,金币×100000,抽奖机会×3。是否立即抽奖?"
"抽。"
"叮!恭喜宿主抽中SSR级功法《九转混沌诀》!是否立即修炼?"
"修。"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元婴期!全服公告:玩家'陈默'成为本服第一位元婴期修士——"
刘睿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灭世龙刀,没有九转混沌诀,没有"叮"。头顶就是一片黑漆漆的夜空,有几颗星星,风一吹,火堆晃两下,远处的麦田沙沙响。旁边林贵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来一笼",估计是梦见吃包子了。
"你说,"刘睿自言自语,低头对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刚炸完山头的陈默说,"人家穿越,第一夜要么有美少女送上门,要么系统叮叮叮响个不停。我们穿越,第一夜在这儿吹冷风喂蚊子,还得省着吃红豆面包。"
手机没理他。刘睿叹了口气,把军刀从兜里摸出来,随手展开再合上,合上再展开。金属"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脆,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小半截冷光。
他看过的那几本里头,主角的初始装备不是神器就是神兽,最差也是个能升级的破烂铁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瑞士军刀,拇指拨了拨那个开瓶器,陷入沉思。
"你要是能变成什么'神级军刀·开局就送'就好了。"
军刀沉默。
"行吧。"
刘睿把刀合上,往兜里揣。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远,远得像隔了好几个山头。但那声音往他耳朵里钻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标注好了物种名称——狼嚎。
他手停住了。
"嗷呜——"
第二声,比第一声近。
刘睿慢慢坐直了,没有立刻叫醒同伴。他又听了十几秒。第三声、第四声,从不同方向传来,音色有粗有细,有的短促有的拖长。他判断不了狼群的数量,但他能判断一件事:它们在靠近,而且不是一两只。
"天水。贵州。"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天水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林贵州"嗯?"了一声,还在迷糊。
"别睡了。狼来了。"
林贵州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把火堆踢翻。天水已经伸手摸到了他的尖头棍,半蹲起来,眼睛往黑暗中扫。
"多远?"
"不远。刚嚎了一嗓子,我估计——"
"嗷呜——"
这回不用刘睿说了。那声音像贴着他们的后脑勺响起来的,林贵州汗毛都竖了。
天水站起来,把尖头棍横在身前:"围圈,背靠背,火堆放中间。贵州,你那个长棍呢?"
"这儿!"林贵州手忙脚乱地摸到他那根树枝,举起来,姿势像握了根扫帚。
"你握棍的姿势不对,双手分开,别攥死。"刘睿提醒了一句,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颤,他发现自己摸军刀的时候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三个人围成一个小三角,火堆在中间,火光照到的地方大概有五六步远,再往外就是黑的。天水站在最前面,手心里全是汗,尖头棍的树皮纹路硌得他掌心生疼。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狼一般集群,先试探再进攻,如果数量多,火能挡一阵,但它们要是饿急了,火也不管用。他们三个没一个会打架的,刘睿力气大但没章法,林贵州练过点武术但那都是高一的事了——
黑暗里亮起了两点绿光。然后是四点、六点、八点。火光边缘之外,一圈绿莹莹的亮点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水面上漂着的一层鬼火。
"十一只。"林贵州声音发干。
"我数了,也是十一只。"刘睿攥紧了军刀。
天水咽了口唾沫。十一只,他们三个,没有防具,没有训练,唯一的优势是火和背靠大石头。他深吸一口气,把尖头棍握得更紧了。
"别慌。它们会先试探。"
话音刚落,一只灰棕色的狼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只狗都大,肋骨一根一根地显形,嘴咧着,口水顺着牙缝滴在地上。它走得很慢,眼睛盯着火堆后面的三个人,像在掂量这几团东西的肥瘦。
天水第一个动了。
那只狼往前探爪子的时候,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尖头棍直直戳向狼的鼻尖。狼往后跳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退——退!"天水喊着,往前逼了两步。
这招确实有用,狼对未知的尖锐物有本能戒备。但问题是,它只是退了半步,然后从侧面又绕上来一只。
"右边!"刘睿低声说。
天水侧身让开,尖头棍横扫,逼退了那只。但就这一瞬间的分神,第一只狼已经绕到了正面,猛地扑了上来。
天水来不及回防。他下意识地往后仰,狼爪子从他胳膊上带过去,校服袖子直接开了条口子,火辣辣的疼。血珠子立刻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天水!"
林贵州的长棍横扫过来,砸在狼腰上。手感像砸了一根树桩,硬邦邦的,狼只是偏了一下头,但被这一棍打断了扑势,翻滚着退开。
"你没事吧?!"林贵州喊。
"没事——皮外伤!"天水咬着牙把袖子撕了一截下来,缠在伤口上。血还在渗,但至少能握棍了。
就在这时,第三只狼从刘睿那边扑了过来。
刘睿侧身让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狼爪子从他胳膊上划过去,T恤袖子开了条口子,血立刻洇了出来。他疼得骂了一句脏话,左手抡圆了,一巴掌拍在狼头上。力气确实大,那狼脑袋被拍歪了,踉跄了两步,但没倒,反而更凶了,转身又扑。
刘睿这回没躲开,被扑倒在地。狼嘴往他喉咙咬,他拿军刀抵着狼脖子,刀刃卡进皮肉里,狼血滴在他脸上,热得发烫。
"刘睿!"天水冲过去想帮忙,但第四只狼从侧面截住了他。他拿尖头棍乱捅,捅中了一刀,那狼吃痛退开,但天水的腿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林贵州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一只狼咬住了他的小腿,他疼得跳脚,长棍抡得更凶了,但准头越来越差。
"往石头那边退!背靠石头打!"天水喊。
三个人一边打一边往大石头方向挪。刘睿把压在身上的狼踹开,爬起来的时候肚子上又被挠了一下,校服外面那件薄外套直接成了一条一条的。他们退到石头前面,后背贴上了石头壁,三面受敌,只能把长棍和小刀舞得密不透风,但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火堆被踢散了,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有几只狼被烫着退了几步,但更多的狼在往前压。天水余光瞥见至少还有七八只在后面排队,绿莹莹的眼睛像一排鬼火,越逼越近。
林贵州嗓子都喊哑了:"老子还没吃上那碗面呢——"
然后风起了。
不是自然风。这股风有方向、有目标,从狼群背后刮过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推过来,最靠近的三只狼直接被掀飞出去两米多,砸在地上嗷嗷乱叫。
天水抬起头。
一个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那人速度很快,手里一把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跑动的时候带起一圈一圈的风,把地上的草皮都压平了。他冲进狼群中间,一剑横斩,剑刃上缠着风,切进狼腰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切豆腐。那只被斩中的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肠子流了一地,当场毙命。
剩下的狼被激怒了,有三只同时朝他扑过去,他侧身让开一只,剑尖点地借力转身,风从剑身上炸开,把三只狼同时震退。其中一只想跑,他追上去补了一剑,直接从后背钉进心脏,把狼钉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住狼头,拔出剑来。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剩下的狼开始退了。它们不怕单个的人,但怕这种碾压式的武力。头狼在黑暗里嚎了一声,剩下的狼夹着尾巴往麦田方向撤,很快就没影了。
那人喘了口气,把剑往地上一插,抬头看过来。
火堆的余烬还在,焦黄的微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头发比四年前短了,脸上棱角分明了不少,校服换成了粗布短打,腰上系着一条旧皮带,挂了个皮水壶和一个小布袋。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股"天塌了先想想今晚吃什么"的混不吝劲儿。
林贵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张着嘴,手里的长棍"啪"掉在地上,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王……王景浩?"
那人愣了一下,眯着眼凑近看了两秒,然后也愣了。
"贵州?刘睿?天水?"
他挨个看过去,脸上的表情跟林贵州一模一样,嘴角抽了抽,最后变成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气。
"我操。"
四个人站在狼尸堆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不是转学走了吗?"天水先开口。他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我——"王景浩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事说来话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下午。"刘睿说。
"今天下午?"
"对。"
王景浩沉默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去,点了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林贵州问。
"难怪看着这么菜。"王景浩弯腰捡起地上的剑,"你们仨这是刚到的,对吧。第一夜?"
"你怎么知道?"天水问。
王景浩指了指地上的狼尸:"这附近狼群不算多,但也不是新手能打的。你们能撑到现在,说实话,比我想的厉害。"
"这是夸我们吗?"刘睿问。
"是夸你们运气好。"王景浩把剑收回背后腰间的布条上,走过来看了看三人的伤,"都不重,皮外伤。但得洗,狼爪子脏,别感染了。"
他看了看散落的火堆和三人身上的破衣服,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熟悉的东西回来了:"我比你们早到。大概……"他算了算,"四年多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四年?"天水声音变了,"你初二那年转学——"
"嗯。"王景浩点头,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的柴火,动作熟练得很,"我没转学。我是突然掉到这儿来的。一开始跟你们现在一样,在野地里瞎晃,差点让野猪拱死。后来在附近的阿克拉城落了脚,做了点小买卖,现在算是个浪人。帮商队护航、清理一下城郊的小怪,换点报酬过日子。"
他把火重新点起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比四年前黑了不少,也糙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你们仨能活过今晚,"他说,"算运气好,我今晚正好在附近巡线。明天带你们去镇上,先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事,天水脑子有点乱。他记得王景浩砍狼,记得三个人劫后余生的激动,但后面那一堆事都是机械性的。
王景浩先给三个人处理了伤口,用水壶里的清水冲了冲,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小罐不知道什么膏体,闻着像草药,抹上去凉丝丝的,血很快就不流了。然后他开始收拾狼尸,一边收拾一边说:"这些都能卖钱。皮毛完整的值钱,肉也能卖,骨头也能磨东西。别浪费。"
他示范了一遍怎么剥皮:从腹部划开一条线,顺着纹理推,整张皮子剥下来不破不裂。林贵州看了一遍就上手了,动作比王景浩还利索,手起刀落,皮是皮肉是肉,肠子归肠子,分得清清楚楚。
王景浩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艺?"
"我家卖鱼的。"林贵州头也不抬,手里不停,"剖鱼跟这个差不多,就是鱼小点。"
天水在旁边扶着狼腿,看林贵州下刀,胃里有点翻,但他没吭声。刘睿负责把拆好的肉块码好,拿树叶包起来,再用胶带缠紧。
天水割完第三只狼皮的时候,眼前突然跳出来一个东西。
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悬在他视线正前方,跟游戏界面似的。
他差点把手里的狼腿扔出去。
面板上写着:
【狼牙长刀(普通·一阶)】
由灰狼王脊骨打磨而成的长刀,继承了狼群的凶性与狡诈。
攻击力:中阶下位
特性:撕裂——命中时概率造成流血效果,持续3秒。
耐久:80/100
备注:狼骨头磨的,别指望太多。
天水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狼。一只灰棕色的、比普通狼大一圈的、脖子上有一撮白毛的狼,皮已经被他剥了一半。骨头上微微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贵州。"
"嗯?"
"你过来看看这个。"
天水让林贵州走到他的位置,自己往旁边让了一步。林贵州低头一看,也愣住了。刘睿凑过来,脑袋一伸,眼镜片差点戳到面板上。
"我也有。"刘睿说,"但我这个是别的。"
他的面板上显示的是:
【疾风腿环(普通·一阶)】
灰狼王后腿肌腱与风元素凝结而成的腿环,佩戴后提升移动速度。
敏捷:+5
特性:疾步——短距离冲刺时额外提速10%。
耐久:60/60
备注:别想着绑头上,它认得腿。
三个人面面相觑。
王景浩从远处走过来,看他们三个杵在原地盯着空气,表情变得很古怪:"你们在干什么?"
天水回头看他:"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
"面板。蓝色的那个,飘在空中的。"
王景浩皱着眉看了看天水指的方向,认真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天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刀,又看了看那团空气,若有所思。
王景浩凑过来,伸手在天水面前挥了挥:"你们没事吧?别是让狼吓出毛病了。"
"没事没事。"天水赶紧说,同时拼命给林贵州和刘睿使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同时点头。
等王景浩走远了继续处理狼皮,林贵州压低声音凑过来:"他看不到?"
"嗯。"天水把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东西——我是刚打完狼才出来的。我估计跟杀怪有关系。你俩之前有吗?"
"没有。"刘睿摇头,"刚跳出来的,就在我剥第三只狼的时候。"
"我也是。"林贵州说。
天水点了点头,心里有了点数。他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面板上的"灰狼王"三个字,大概明白了这东西的掉落机制。但他没急着往下分析,先把面板关了,转头看那两个人:"东西怎么分?"
林贵州指了指那把刀:"这玩意儿我能用。"
"那腿环归刘睿。"天水说,"他力气大,但跑得慢,有速度加成正好补短板。刀给贵州,你有练过,比我们俩强。"
"那你呢?"刘睿问。
"我?"天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面前的系统面板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他杀了至少两只狼,但没有任何掉落。
"我可能……"他琢磨了一下措辞,"是另外一种路子。先不管,回头再说。"
刘睿把腿环接过去。那东西拿在手里是温热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皮带,往腿上一系自动收紧,不勒也不松。他试着跑了两步,差点没刹住,一头撞石头上。
"我——去——这东西太猛了——"刘睿踉跄着稳住,眼睛都亮了。
林贵州把长刀接过去。那是一把骨头颜色的刀,刀刃上有天然的纹路,摸上去有点粗糙,但握在手里分量刚好。他随手挥了两下,刀风带起一股淡淡的腥气。
"凑合。"他说,嘴角往上翘。
天水最后确认了一遍:"面板的事先别告诉王景浩。"
"为什么?"林贵州问。
"因为他看不到。说明这东西对我们三个是单独的。那个女的——"天水顿了顿,"之前那个声音说的'以你们熟悉的方式',我怀疑这就是她说的'帮助'。既然只有我们能看见,那就先别声张。等搞清楚情况再说。"
"懂了。"刘睿点头,"底牌先藏好。"
"聪明。"
等王景浩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该剥的剥该分的分,把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王景浩看了看他们的成果,点了点头:"手艺还行。下午到镇上,我带你们把这些卖了,换点衣服和吃的。"
林贵州问了一句:"镇上有没有面?"
"……有。"
"那行。"林贵州站起来,一脸郑重,"这趟穿越,值了。"
王景浩看着他,又看了看天水跟刘睿,嘴角抽了抽,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四年了,"他摇了摇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和一点无奈,"你们仨还是这个德行。"
"那必须的。"刘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赶紧缩手,扯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天边开始泛白了。麦田那边的方向,太阳还没露头,但天已经亮了一层。灰蓝色的光打过来,狼尸、血迹、剥下来的皮和切好的肉,满地都是,看着比夜里还要触目惊心。
天水靠着石头坐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土路,今天,他们就要往那个方向走了。阿克拉城。新的世界,新的规则,新的活法,还有一个托付的"勇者"责任。
但起码,多了一个指路人与老友。
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