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通往阿克拉的路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11/1 1:06:00 字数:9625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水是被林贵州摇醒的。

"起来了起来了,王景浩说再不走,中午之前赶不到阿克拉城,就得在野地里再晒一整个下午。"

天水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两秒,然后昨天夜里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狼、血、王景浩从黑暗里冲出来、蓝色面板、刀和腿环。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伤口已经被王景浩给的草药膏糊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不疼了,但周围一圈皮肤还是青紫色的。

"几点了?"他嗓子有点哑。

"不知道。"林贵州把昨天剥好的狼皮卷成两大卷,用藤条捆着背在身上,手里拎着那把骨头颜色的狼牙长刀,"这地方没表,景浩说看天色,太阳快出山了就赶紧走,不然等日头毒起来,这段路能热死人。"

天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背,浑身酸疼得像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过一遍。刘睿已经把火堆彻底灭了,正拿湿巾擦他那副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昨晚被狼爪子蹭的。他的腿环绑在右小腿上,颜色跟肤色接近,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天水注意到刘睿站那儿不动的时候,右脚会不自觉地小幅度踮两下——那是在试探腿环的加成有没有在持续生效。

王景浩蹲在远处的石头上,拿一块磨刀石在磨他的长剑,青蓝色的风元素顺着剑刃来回滑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听到三人这边的动静,他头也没回,扬了扬下巴:"收拾好了就走。趁凉快多赶路,等太阳升起来这段路能烤熟鸡蛋。"

四人上路。

王景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很稳,像走了这条路几百遍。天水、刘睿、林贵州排成一列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草皮走,露水打湿了裤腿,但比直接蹚草窝子强。太阳从他们背后升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麦田和草坡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没人说话。天还是灰蓝的,空气里有一股麦子快熟了的焦甜味,远处有鸟在叫,不知道什么品种,声音又尖又长,像有人拿指甲刮铁皮。林贵州走在最后面,终于憋不住了。

"景浩。"

"嗯。"

"你刚才说你在阿克拉城做浪人,浪人具体是干嘛的?跟小说里那种佣兵一样?"

王景浩没回头,拿剑鞘拨开前面一丛挡路的灌木:"差不多,但不完全一样。佣兵一般是跟着佣兵团走,有组织有规矩,拿钱办事,办完就走。浪人就是散装佣兵,单个或者两三个搭伙,接城里告示板上的散活。帮商队护航、清一下城郊的野怪、找找走丢的牲口、有时候给大户人家当几天看门的。赚得不多,但饿不死。"

"那你主要接什么活?"刘睿问。

"护航最多。阿克拉城往东走半天有个采石场,往西走一天有个小港口,路上偶尔有流窜的野怪,商队不愿意雇佣兵团——贵,就找我们这种散户。一趟下来挣个几十银币,够花十天半个月。"

"银币?"天水脚步顿了一下,"这地方用什么货币?"

"金银铜三级。一百铜换一银,一百银换一金。"王景浩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随手往后一抛。

天水接住。那硬币比一元钱大一圈,铜色暗沉,正面压着一个什么东西的轮廓,边缘磨损得厉害,看不太清,背面是一串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文字又像装饰。他把硬币翻来覆去看了看,正面那团纹路像是云和风搅在一起的图案。

"铜币。"王景浩说,"上面那个是浮岚的国徽,一团云和一道风。背面那串是铸币厂的标记,每个国家不一样。这东西出了浮岚就不值钱了,但在境内都能用。"

天水把硬币递回去。王景浩摆了摆手:"留着吧,当个纪念。前面到镇上还得走大半天呢,别弄丢了,回头买东西能用。"

天水把铜币揣进兜里,跟那颗橘子糖放在一起。金属和糖纸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对了,"林贵州把肩上的狼皮卷往上颠了颠,"你刚说这地方叫浮岚,那其他国家呢?你来了四年,总不能连周围有什么邻居都不知道吧?"

王景浩放慢了半步,让林贵州走上来跟他并排。他拿剑鞘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这块大陆上一共有十三个国家,每个国家对应一种元素,也对应一个守护神。浮岚对应的是风,守护神是一条龙。岚龙。"

"龙?"刘睿脚步一滞,"真的龙?会飞那种?"

"会飞。很大。浑身青白色鳞片,吐息是飓风和雷暴。"王景浩说得很平,像在报菜单,"以前是浮岚的守护神,整个国家的农时、渔汛、商路天气都归它管。城里修了十几座龙祠,每天有人供香火。"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但声音沉了一点:"后来它不干了。"

林贵州的狼皮卷差点从肩上滑下去:"不干了?"

"大概两年前吧,具体哪一天记不太清了,岚龙突然从王都上空经过,喷了一路雷暴。下面三个镇子直接平了,死了多少人到现在都没个准数。从那以后它就隔三差五出来转一圈,心情好喷两道雷,心情不好连飓风带冰雹一起砸。浮岚本来就多台风,现在又多了一条疯龙,沿海那几个港口基本废了,渔民都不敢出海。"

三个人同时没说话。

刘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灰蓝色的天光:"其他国家呢?也是这情况?"

"知道个大概。南边是水,北边是火,西边是土,东边海对面是雷。每个国家都有守护神,每个守护神好像都在出问题。水那边闹海啸,火那边地底冒岩浆,土那边山崩地裂,雷那边据说天天下雷暴。但我都是听商队的人说的,没亲眼见过。"

"十三个国家,十三个守护神,全在祸害自己的地盘?"刘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

"也不是全部。有些国家还在正常运转。但大多都像浮岚这样,有个大东西在头顶上飘着,什么时候掉下来全看运气。"

王景浩停下来喝了口水,拿剑鞘敲了敲路边一块石头:"还有一件事。守护神出问题之前,每个国家都有神官和祭司体系,管跟神沟通的。浮岚这边叫'风语庭',专门负责解读岚龙的旨意。两年前岚龙发疯的时候,风语庭一夜之间全空了。"

"空了?"天水问。

"人没了,文件烧了,连龙祠里的神像都裂了。上面说是'神隐',让大家不要慌。"王景浩嗤了一声,"谁信啊。从那以后浮岚就没有正式的神官了,靠城里的贵族和商会自己组了个临时议会管着。"

天水伸手拨开一丛挡路的枝条,指节被刺扎了一下,他没在意。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风语庭一夜清空,跟前言里那个少年消失时一样,人没了,痕迹还在。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把那根刺拔掉,继续往前走。

"景浩,"天水换了个话题,"你刚才说你在阿克拉城待了四年,有没有碰到过其他……从我们那边来的人?"

王景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

天水心跳快了半拍。

"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同时到的。你们也认识,刘安珠。"

林贵州差点把狼皮卷从肩上甩出去:"谁?!"

"刘安珠。"王景浩重复了一遍,"初二那年坐天水旁边的那个,短头发,个子不高,眼睛特别大——"

"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天水打断他,声音比预想中快。

他想起初二下学期,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刘安珠坐在他右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跳来跳去。他曾经花了一整个学期想找机会跟她单独说话,结果唯一说出口的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快步走了。

后来她转学走了,他连一句"你以后去哪"都没问出口。

"她跟你一起掉进来的?"天水问。

"不是一起。我掉在阿克拉城北边的林子里,她掉在南边的河滩上。我过了大概两个月才碰到她。当时她已经被路过的修女会捡走了,在阿克拉城的修女院帮忙。后来修女会把她正式收了,她现在是个修女。"

天水没说话。刘睿和林贵州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找你帮忙采药?"刘睿问。

"修女会规矩多,年轻修女不能单独出城。她要是想搞点城郊才有的药,就得找人帮忙。我反正在外面跑,顺手就干了。"

"那她最近呢?"天水问。

王景浩皱了皱眉:"最近找不到人了。我前阵子去修女院找她,人家说她去主城了,走了快半个月了。我问去干什么,修女院的人支支吾吾的,就说'上面调她过去帮忙'。具体帮什么忙,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

天水攥了一下兜里的铜币,边缘硌进掌心。主城。那条疯龙隔三差五就光顾的地方。

"她去主城干什么?"林贵州问出了天水想问的话。

"不知道。但修女院的人那个态度,不像是普通的调任。"王景浩摇了摇头,"她走之前给我留了封信,说等她回来再细说。我估计也就是帮着主城那边修女院干点活,她那人你们也知道,闲不住。"

天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太阳爬到了半人高的位置,温度开始往上蹿。土路两边从麦田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走,灌木也稀了,变成一片乱石滩,石头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贵州把狼皮卷换了个肩,喘了口气:"还有多远?"

"照这个脚程,大概再走两三个时辰。"王景浩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的状态,目光在天水胳膊上的伤和刘睿肚子上那一片破布上停了一下,"你们昨晚伤得不轻。再走一会儿找地方歇一下,吃点东西。"

"吃?"林贵州眼睛亮了,"吃什么?"

王景浩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粗麦饼,硬得能砸核桃,但管饱。"

林贵州的脸垮了下去。

"别挑。你们那面包昨晚已经吃完了,对吧?接下来要么吃我的麦饼,要么啃狼肉。狼肉我可以现场给你片生的,你要试试吗?"

"……麦饼就麦饼吧。"

又走了一会儿,王景浩在一处背阴的大石头底下停了脚。石头朝北的一面是阴凉地,地面干爽,适合坐着歇脚。

"就这儿。"他把剑往石头上一靠,从布袋里掏出四张粗麦饼,一张比巴掌还大,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他自己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平静。

林贵州接过一张,犹豫了半秒,啃了一口,嚼了大概十下,艰难地咽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嚼一块带着麦子味的纸板。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他小声说。

"放了两天的。"王景浩面不改色,"新做的软一点。这两天的我自己吃,新的留着到镇上换钱。"

天水咬了一口,麦香味挺浓,但确实硬,他小口小口地啃着。刘睿已经啃完了三分之一,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拿水壶灌了一口水往下送。

"景浩,"天水把嘴里的麦饼咽下去,"浮岚的天气一直这样?说变就变?"

"沿海就这样。台风季更夸张,上午大太阳,下午能把人刮飞。"王景浩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不过最近算好的。这两年岚龙偶尔往天上飞一圈,反而把台风的路线搅乱了,有些地方旱死,有些地方涝死。"

刘睿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那你们靠什么过日子?种地不行,打鱼不行,做买卖得看老天脸色。"

"矿。浮岚的山里有好东西,铁矿、铜矿、还有玄晶。"王景浩站起来,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递过来。

天水接住,入手冰凉,半透明,带一点淡青色的光泽,形状不规则,像一块没磨过的玻璃。

"玄晶。山里挖出来的。这东西本身没什么用,但注入了元素能量之后可以当燃料、当武器、当照明。浮岚盛产风元素玄晶,挖出来卖给其他国家,换粮食换布换铁器。"

"所以浮岚靠卖矿过日子。"刘睿接话。

"对。矿在山里,山里除了矿还有野怪。所以采石场需要人巡逻,商队运矿需要人护航。这就是我们浪人的活计。"

天水把玄晶递回去,王景浩随手塞回布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昨晚被狼爪划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但一握拳就绷得发疼。他试着攥了两下小刀的刀柄,手感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把正经的武器。

他正想着,前面林贵州突然停了脚。

"怎么了?"天水差点撞上他后背。

林贵州没说话,拿长刀指了指前面的路面。天水顺着看过去,前方的土路被一片黑压压的东西盖住了。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头皮炸了一下。

那是一大片虫子。每只都有他拳头那么大,黑亮的外壳,背上带一条暗红色的纹路,密密麻麻挤在路面上,像谁把一锅黑豆撒了一地。它们在吃路中间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骸,天水不敢细看那是什么动物,反正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了。

王景浩也停了脚,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吸血虫。退后。"

四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天水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晃了一下,刘睿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玩意儿吸血?"刘睿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虫子,声音有点紧。

"对。吸饱了之后外壳会变红,体型能胀大一倍。越吸越壮,越壮越能吸。"王景浩一边说一边拔剑,动作不急不慢,但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而且这东西一窝少说有几十只,这还只是露在外面的,后面石头缝里肯定还有。"

"那怎么办?"林贵州握紧了刀。

"打。趁它们还在吃东西,引一部分过来打掉,别让它们聚起来。"王景浩看了三人一眼,"你们昨晚刚杀过狼,有经验了吧?"

"有经验"和"能应付"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天水没吭声。他看了一眼路面——虫子所在的位置离他们大概七八步远,路面的泥土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过,踩上去会打滑。左边是一排乱石,石头缝里黑乎乎的,虫子就是从那些缝里往外钻的。右边是灌木丛,枝条纠缠,不方便跑动。

"贵州,你站前面,拿刀横扫,别让它们近身。刘睿,你腿环速度快,从侧面绕,拿石头砸。景浩你负责中间那群没动的。"天水快速说,"我拿刀戳,专挑缝捅。"

王景浩看了他一眼,没多说。

林贵州往前迈了一步,长刀横在身前。他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但站得很稳。

那片虫子动了。先是最靠近他们的几只,闻到了新鲜的动物气味——林贵州腿上糊的泥巴下面还在渗血——从残骸上抬起头,黑壳上的暗红纹路亮了亮,然后飞速爬了过来。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几十只腿一起划拉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林贵州第一刀劈下去,砸中了最前面那只。虫壳比预想的硬,刀弹了一下,没劈开,但把虫子砸飞了出去,翻着跟头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冲。

"硬!壳太硬了!"林贵州喊。

"砍腿!翻过来砍肚子!"天水喊回去。

林贵州第二刀改了角度,贴着地面横扫,刀锋从虫子腿关节切进去,把一只虫的前腿削断了三根。那只虫子歪着身子翻倒在地,露出颜色浅得多的腹壳。林贵州补了一刀,戳进腹壳中间,虫子挣扎了两下,腿蜷起来,不动了。

"好使!"

刘睿那边也动了。他搬了块石头,有篮球那么大,双手举过头顶,等一只虫爬到跟前,直接砸下去。石头把虫壳砸裂了,虫子还没死透,六条腿乱蹬,刘睿又补了一石头。

"这东西爆浆的!"他表情难看。

"别废话,砸准点。"天水蹲在后面,拿小刀盯着漏网的虫子。有一只从他侧面绕过来,他拿刀捅了一下,捅在壳上滑了——虫壳表面那层黏液让刀刃根本挂不住。虫子转头往他手指头咬过来,他缩手,脚下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泥,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拿脚踩住虫子,使劲碾了两下,虫子被踩进土里半截,又挣扎着往外拱。天水稳住重心,拿刀尖往虫脖子——就是壳和壳中间那条缝——捅了一下,这回进去了,虫子抖了几下,缩成一团。

"有用!戳缝!"他喊。

王景浩那边最轻松。他剑身上风元素亮着,一剑横扫,风刃贴着地面切过去,三只虫同时被切成两半。他不慌不忙往前推,每一步都踩在虫群最密集的地方,剑起剑落,动作干净利落。

但虫群没有退的意思。后面的石头缝里源源不断往外冒,天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五十只?八十只?他刚才的战术判断出了问题——虫子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速度比他们杀的速度快。而且地面湿滑,林贵州的长刀抡起来幅度一大,脚下就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刘睿搬石头的时候踩到了一片烂泥,脚底一滑,手里的石头脱手飞出去,砸偏了,没砸中虫子,反而砸到了林贵州脚边的地面,溅了一片泥点。

"你砸我脚上了!"林贵州喊。

"我滑了!"刘睿喊回去。

一只虫子趁林贵州分神,爬上了他左脚鞋面,顺着裤腿往上钻。林贵州腿一甩,没甩掉——虫子的爪子勾住了裤脚的布料,加上腿上伤口的泥巴还没干透,黏糊糊的,虫子爬得更快了。

"操——它咬我——"林贵州疼得脸都白了。

"别动!我来!"刘睿冲过去,伸手去扯虫子,但那虫子吸得太紧,一扯连林贵州的肉都往外拉。王景浩回头看了一眼,剑尖一挑,风刃精准地削掉了虫子的前半截身子,后半截还挂在林贵州腿上,但嘴松了。

林贵州把死虫子扯下来扔了,小腿上留了一圈血印子,血珠子往外冒。那只吸了他血的虫子虽然死了,但周围的虫子壳上的暗红色纹路明显更亮了,爬得更快——它们对血腥味有反应。

天水低头看了一眼林贵州的腿,血从泥巴缝里渗出来,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红色的痕迹。他脑子转得飞快:泥巴盖不住血味,地面又滑,他们没法快速移动,虫子只会越聚越多。

"贵州!往石头上跳!别踩地面!"天水喊。

林贵州反应快,一脚踩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脱离了地面。虫子追不上来——石头表面太陡,它们的爪子勾不住光滑的石面。刘睿也跟着跳上了另一块石头,天水退到石头旁边,拿刀戳向爬上来的虫子。

王景浩趁机往前压了一步,剑身上的风元素猛地亮了一截,一道弧形的风刃横扫过去,把最前面一排虫子齐齐削断。但虫子太多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而且它们的攻击模式变了——不再散开围攻,而是集中往王景浩一个人身上涌。

"它们在集火!"刘睿喊。

天水看出来了。虫子不是没有智慧,它们会优先攻击威胁最大的目标。王景浩的剑法最强,风元素范围最大,虫子本能地想先解决他。

"景浩退!引它们过来!"天水喊。

王景浩往后退了两步,虫子果然跟着他追。天水看准时机,从石头侧面绕过去,小刀往一只虫子的腹壳缝里捅进去,又一只。林贵州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长刀往下劈,专挑虫子翻过来的时候砍肚子。刘睿从另一块石头上跳下来,拿石头砸,这次他挑了一块表面粗糙的石头,不容易打滑,砸得准了不少。

但虫子数量确实太多了。天水杀了一只,石头缝里又钻出两只。他胳膊上的伤口被虫子溅出的黏液蛰了一下,疼得手一抖,刀差点掉了。

就在这时,林贵州的刀砍在一只特别大的虫子身上——那只比别的都大一圈,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几乎是黑的,趴在虫群最后面,像是个头头。林贵州那一刀砍在它背上,没砍穿,但把它砍翻了。它翻过来之后,腹壳上有几条竖纹,林贵州顺手一刀戳进去,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整片虫群突然乱了。

真的乱了。原本集中攻击王景浩的虫子开始散开,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原地打转,失去了刚才那种配合的章法。

"那只大的!是核心!"天水喊,"打死它!"

林贵州连戳了三刀,刀刀往腹壳上招呼。那只大虫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一刀下去,它缩成一团不动了。与此同时,周围几十只小虫像被抽了魂一样,纷纷停下动作,六条腿蜷起来,翻倒在地,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林贵州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刀往旁边一扔,拿手捂着腿上的伤,呼哧呼哧喘气。刘睿跪在地上,把咬过他脚面的那只虫从裤腿上扯下来,扔到一边,整个人瘫成一块泥。王景浩没坐,他拿剑撑着地,弯腰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了看满地虫尸。

"核心虫。"他喘着气说,"这东西跟蜂群一样,有个核心个体控制整个群体。核心一死,全群瘫痪。你们运气好,贵州那刀正好砍翻它了。"

"我那是运气?"林贵州指着自己腿上还在冒血的伤口,"我这是拿血换的!"

天水蹲在旁边,拿湿泥巴重新糊自己胳膊上又被划开的一道口子。他注意到一件事——刚才被林贵州砍死的那只大虫子尸体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自然光,是那种面板跳出来之前会有的、淡淡的蓝色微光。

他不动声色地把刘睿和林贵州叫到身边,三个人蹲在地上,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几句。王景浩靠在石头上,抱着胳膊看他们,表情平静。

"又掉东西了?"他问。

"嗯。"天水站起来,"一把短剑,吸血的。打中能回体力。还有十二片虫壳,材料。"

"短剑给刘睿。"王景浩说,"你那个军刀太短了,换把长点的。你那把多功能军刀给天水,他那个折叠刀打完了就扔了,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天水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折叠刀扔了?"

"你没拿在手里。"王景浩指了指他的手,"昨晚打架的时候你还攥着,今早出发的时候就没见你带。估计是落在打狼的地方了。"

"……确实。"

刘睿把折叠军刀摸出来递给天水:"喏,先拿着用。等回头碰到卖武器的给你弄把正经的。"

天水接过那把军刀,在手里掂了掂,挺重的。他叹了口气,揣进兜里。

刘睿把那把吸血短剑拿在手里试了试。剑身暗红,像一把凝固的血刃,但比血的颜色深,带一种黑沉沉的光泽。他挥了两下,手感不错,剑刃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嗡鸣。

"行,这把归我了。"他把短剑别在腰上。

虫壳被刘睿拢到一起,拿湿巾擦了擦表面的黏液,然后拿树叶包好,塞进背包。他的包越来越沉了,狼肉、狼皮、虫壳,再加点东西,背带可能得换。

等一切收拾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四个人身上都挂了新伤,加上昨晚的旧伤,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王景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个人的状态,做了个决定:"再走一个时辰,找个地方歇到太阳偏西再走。你们这速度,今天天黑前到不了阿克拉城了。不过我知道前面有个歇脚点,以前护商队的时候发现的,有个废弃的小棚子,能挡风。"

天水点头。他现在浑身又酸又疼,能歇一脚最好。

四人继续往前走。林贵州忍着腿疼,一瘸一拐地走,但嘴上没停:"景浩,你刚才说你们那个城里有个告示板,上面贴任务对吧?什么样的任务最多?"

"清理野怪。这附近最多的就是虫窝和狼群,有时候还有野猪。都挺烦的,钱不多,但胜在稳定。"

"那有没有那种……钱特别多的任务?"

"有。去主城送信的活,一趟两个金币。但路上危险,得穿过一段龙灾区,经常走一半路就被雷暴掀翻。我接过一次,差点没回来。后来就不接了。"

天水在旁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铜币。刘安珠半个月前去了主城。那段路王景浩说危险。如果她还在主城——

他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歇脚点确实有。在一片矮树林中间,几块石板搭的简易棚子,顶上盖着干草和泥巴,虽然破,但能挡风挡雨。棚子里面被人打扫过,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角落堆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柴火,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以前护商队的时候弄的。"王景浩把剑靠在墙边,坐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个能遮风的地方不错了。"

林贵州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把腿上的泥巴洗了,重新糊上草药膏。天水靠着棚子的柱子坐下来,把笔记本摸出来,翻到空白页,用笔在上面画了个简陋的地图。

"景浩,你帮我补一下。"他把笔递过去,"我们在这里,"他点了个位置,"阿克拉城在这儿,"又点了一个位置,"中间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王景浩接过笔,在地图上添了两笔:"这里有个岔路,往北是矿区,往东是阿克拉城。走岔路的时候别走错。另外这段路上有个废弃的矿洞,里面有蝙蝠,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我们尽量白天过。"

天水把地图收好,看了看棚子外面。太阳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柔和了不少,风也稍微凉快了点。

"再歇半个时辰就走。"他说。

刘睿已经躺平了,眼镜摘下来搁在胸口,呼吸均匀。林贵州靠着柱子,刀搁在手边,眼皮耷拉着。天水自己也困,但脑子里事情太多,睡不着。他盯着棚顶的干草缝看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对着旁边的王景浩问了一句:

"景浩,你来这四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那种解释不了的。除了守护神发疯、神官消失之外。"

王景浩靠着墙,闭着眼,想了想。

"有。"

"什么?"

"天上偶尔会飘过去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速度很快,不是鸟也不是龙。我见过两三次,都在晚上,像一团光从云里穿过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商队的人也有见过的,但大家都当是流星。"

"流星?"

"不知道。但流星不会拐弯。"王景浩睁开一只眼,"那个光会拐弯。想往哪飞往哪飞,跟有人在里面开一样。"

天水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

"还有。"王景浩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看着棚顶,"有时候晚上能听到声音。像有人在你耳朵边上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我碰到过好几次了,问过别人,有人说也碰到过,有人说没有。修女院那边说是'风语',岚龙发怒的征兆,让大家别在意。但我觉得不太像。"

"什么样的声音?"

"说不准。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有时候像小孩。都是一闪就过去了,抓不住。"王景浩转头看了天水一眼,"你问这些干什么?"

"只是了解一下。"天水说。

王景浩没再追问,重新闭上眼。

等半个时辰过去,四人重新上路。下午的路好走了些,太阳偏西之后温度降下来了,风也大了点,吹得路边的杂草哗哗响。

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前面王景浩停了脚。

"到了。"

天水抬头。

土路拐了个弯,穿过两棵老树中间,视野一下子开了。前面是一道缓坡,坡底下是一圈石头垒的城墙,不高,也就两个人叠起来的高度,墙上隔一段就有个木架子,大概是瞭望台。城墙后面能看到屋顶,大多是茅草顶,夹杂着几个木板搭的棚子,还有几根冒着烟的烟囱。城门开着,门口站了两个穿皮甲的人,手里拿着长矛,正蹲在地上跟一个推独轮车的老头聊天。

"阿克拉城。"王景浩把剑往背后挪了挪,"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有客栈,有铁匠铺,有卖布的,有卖吃的。城东有个告示板,以后有空带你们去看看。今天先把狼皮狼肉卖了,换点现钱,吃顿热乎的。"

林贵州的腿立刻不疼了,步子快了一倍。

"面。我要吃面。"

天水跟在后头,看着城门越来越近,风从坡底吹上来,带着烟火气和不知道谁家炖肉的香味。他捏了捏兜里那枚铜币,金属的边缘硌了一下指尖。

阿克拉城。新的地图要开了。

(第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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