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坐到了那根蓝色栏杆上。
我第三次拜访他是一周之后了。每次来他都在,看来他去这里的频率相当高。
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都快把头埋进去了。
结果就是我上楼梯后在他旁边待了几分钟都没有被看见。气得我想把他推下去然后跑路了。
“喂。”我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哦。”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真的是。
“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当没看见吗?”我不服气。
“独处惯了所以麻木了吧,反正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他把书放下,盯着我的脸,试图加载之前的记忆。
“……别这么说。你在看什么啊,这么沉闷。你应该不是书呆子那种吧。”
“说不定呢,”他反倒轻叹一声,“不过我觉得你估计不知道。你实在不像文学常识丰富的人。”
……没错。课外的小说读物我几乎没看过,也没意愿看。我对文学一点想法也没有。于是我乖乖闭嘴。
“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世界名著。我之前看过几遍,这次是重读。”他重新翻开书页。
“……略有耳闻。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故事吗。”我第一次对小说产生了兴趣。
“一个患有骑士病的人幻想自己是骑士的滑稽故事。”
他开始向我讲述故事梗概。
“听上去并不滑稽。”他说完后,我只觉得沉闷与难受。
“你是这么想的吗。不过,我很羡慕堂吉诃德。”
“……怎么说?”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对抗恶的骑士。在他的世界里,他并不平庸渺小,而是真的有一场宏大斗争存在。试想这种事情普通人谁会遇见呢。在这个世界里,他很幸福,这就够了。”
“还有,堂吉诃德是自由的。他眼中的自己仗义敢为,别人眼中的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他不必受到世俗的种种限制,还可以随便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说,他是幸福的。要是有机会,我甚至想成为他。”
他一下子长篇大论了那么多。我感受到他这次真的激动了。
不过,我也有自己想说的。
“但,他的幸福是虚假的,只是他的自我感动而已。他不会被大众所接受,所以根本感受不了真正帮助别人的快乐。而他的一切建立在自我感动之上,这很危险。可以说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妄想而已,虽然美好却也虚幻。”
“而且虽然他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这种分不清或者完全不接受现实的人,真的有能力维持住他想要的幸福吗。”
“最后,堂吉诃德醒了没几天,他就死了。”我轻轻的说。
这回轮到他沉默了。
“你说的对。堂吉诃德,是可悲的。”
他兀自丢下这句话。
……我好像刚刚说错话了。想到这里,心底沉重的压力又涌上来,告诉我,你想要表达的没有意义。
真的吗。
我尝试把话题引到其他名著上面,他倒没怎么反感,于是我继续向他学习一点文化常识,两个人就这样深入探讨起文学。
“好了,”他从左手处又掏出了一本书,“时候不早了,如果你对这些书感兴趣的话,我送你一本吧,家里有多的。”
他轻飘飘地掏出了一本《飘》,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给我的吗?”我猛然感到一阵错愕。
“嗯,当然。”
我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惊喜。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谢谢。有一说一,和你度过的这段时光真的很有趣。”我说出了我的真心话。
“那么我荣幸之至。”他憔悴的对着我笑着。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那么,我先在这里读一会,开个头。”我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爬上这危险的栏杆,随便抚平了长裙后坐下。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激,我也便翘起二郎腿,翻开书页。
如果他每天都坐在这里,绝对非常自在吧。禁不住这么想。
咚——突然一阵物体撞击栏杆的声音传来,震得我大腿根发麻。干嘛。
他直接倒在了栏杆上,自顾自地闭上眼睛躺下,手上的书也掉到了地板上。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