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之后,萨诺斯他爸——灭建国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豆啊,今晚我和你阿姨要去参加泰坦星老乡会,家里没人,萨诺斯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能不能在网上给他补补课?”
我在电话这头差点笑出声。您儿子两米多高、一拳能捶爆承重墙,您不放心他?
但我嘴上还是很客气:“没问题灭叔,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上学校统一的网课平台。这破平台卡得要命,每次打开都要加载三分钟,界面丑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萨诺斯的头像已经挂在那儿了——猛男形态,摄像头角度从下往上拍,显得他下巴比我的未来还宽。
“喂,能听见吗?”我对着麦克风喊。
他那边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大嗓门:“能能能!你小点声,我耳朵疼。”
“你先把摄像头调一下,你那个角度拍得跟要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调了半天,最后把摄像头搁在书架上,画面终于正常了——他坐在书桌前,猛男形态,穿着件紫色T恤,桌上摊着物理课本和草稿纸。
“行,开始吧。”我翻开书,“今天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这个你应该好理解,你平时揍人,人也会疼,对吧?”
他点了点头:“那当然,我打托尔一拳,我手也疼。”(托尔:)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打托尔,托尔疼,你手也疼。你给托尔多大的力,托尔就给你多大的反作用力。”
“那为什么我打托尔,他飞出去了,我没飞出去?”
“因为你质量大。同样大的力,质量越大加速度越小。你质量比托尔大好几倍,反作用力推你,你纹丝不动;你推托尔,托尔直接飞。”
他恍然大悟:“所以不是我力气大,是我重?”
“……也可以这么理解。”
讲着讲着,我嘴欠的毛病又犯了。趁着他在低头算题,我冷不丁来了一句:“哎萨诺斯,你今天穿的什么?”
他头也没抬:“紫色T恤啊,怎么了?”
“里面呢?”
他笔停了。猛男脸慢慢抬起来,紫皮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同学嘛。有没有穿那条粉裙子?”
“小逗!”他压低声音吼我,画面里能看到他拳头攥紧了,“我在算题!”
“边算边聊嘛,劳逸结合。”我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说真的,今天穿没穿?”
他沉默了三秒,声音跟蚊子似的:“……穿了。”
“穿哪条?”
“蓝的……带蝴蝶结那个。”
“哟,昨天不是还骂我惦记你裙子吗?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他脸更红了,眼睛盯着草稿纸不敢看镜头:“你……你不是说喜欢蓝的吗……”
“我说喜欢你就穿啊?”我笑得不行,“萨诺斯同学,你这么听话,我有点不适应。”
他猛地抬头瞪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最后把草稿纸一推:“你还要不要补课了!”
“补补补,继续。”我收了收心,又给他讲了两道题。
结果讲完题我又没忍住:“哎,你把摄像头往下调调,我想看看裙子。”
“小逗!”他这回是真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摄像头晃了三晃,“你再这样我关视频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我举起双手投降,“你继续算,我不打扰你。”
他气鼓鼓地低下头继续写题,但耳朵根红得发烫,连脖子都泛着紫红色。我在屏幕这头笑得肚子疼,但还得憋着,怕他真关视频。
后半节课他明显心不在焉,算错了好几道题,每次我指出来,他就“哦”一声改掉,然后偷偷瞄我一眼,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下课的时候我说:“明天早上别忘了带早餐啊,你上次说食堂包子好吃,给我带俩。”
他点头:“知道了。”
“还有,”我补了一句,“裙子别换。”
他啪地一下把视频关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萨诺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猛男形态,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早。”我坐下来,伸手去够那个纸袋,“给我的?”
他一把按住纸袋,表情复杂:“你先答应我,不许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你天天笑我。”
“行行行,不笑,撒手。”
他把手松开,我打开纸袋往里一看——
里面是两个三明治。说是三明治,其实更像两个被压路机碾过的面粉团子。
面包片一边焦黑一边生白,中间夹着的鸡蛋煎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蛋壳碎片,生菜叶子蔫得像被霜打过。
最离谱的是里面还夹了一片火腿,切得厚度不均,有一头厚得像字典,另一头薄得透光。
“这是……你做的?”我抬头看他。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猛男搓手,搓得咯吱响:“嗯。早上五点半起来做的。卖相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我尝过了,还行。”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怎么说呢,面包虽然一边糊了一边没熟,但中间那层居然抹了黄油,烤得刚刚好,焦香混着奶香。
鸡蛋虽然卖相惨烈,但撒了盐和黑胡椒,咸淡适中;火腿虽然切得抽象,但煎出了油边,焦脆焦脆的。整体吃起来,意外地……好吃。
我又咬了一大口。
萨诺斯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怎么样?”
“唔,”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挺好吃的啊。”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就是卖相太丑了,这鸡蛋边上的壳你下次能不能挑出来?”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下次注意。”
我三两口把第一个三明治吃完,拿起第二个,边吃边上下打量他。
猛男形态,紫皮肤,粗胳膊粗腿,坐在我旁边跟座小山似的,此刻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吃他做的饭。
我咽下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萨诺斯,说真的,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享福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紫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再红到锁骨,整个上半身跟煮熟的紫薯一个色号。
“你……你你你说什么?”他舌头都打结了。
“我说谁娶了你享福啊,”我一脸无辜地重复了一遍,“做饭好吃,人又听话,还——”
“小逗!”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你别说了!全班都在看!”
我扒开他的手,扭头一看。前排托尔已经回过头来了,嘴里叼着半个核桃,眼睛瞪得像铜铃。
洛基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彼得·帕克红着脸假装看书;托尼·斯塔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墨镜,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萨诺斯把头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得发烫,闷声闷气地说:“你闭嘴……你闭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只是轻轻拍了拍——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裙子穿了吗?”
他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紫红紫红的,瞪了我一眼。
“……穿了。”
“粉的还是蓝的?”
“……蓝的。”
“蝴蝶结在后腰?”
“……嗯。”
“那你还挺听话的嘛。”
他把脸又埋回去了,这次连脖子都红透了。
我坐在座位上,嚼着三明治,心情大好。前排托尔忍不住凑过来:“李想,萨诺斯真给你做早饭了?”
“嗯。”
“他做的能吃吗?”
“比你砸的核桃好吃。”
托尔看了看手里那个被砸得稀碎的核桃,陷入了沉思。